明月照我心(完结)-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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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内的上房虽宽敞温暖,毕竟不如王府暖阁,他知弦则素来畏寒,便早早上床温暖衾褥。
上官弦则眼望窗外,凝视良久,长长叹了口气,也熄灯睡下。
夜凉如水,天静如寐。
万物似乎都在此时沉睡了,市镇上一片万籁俱寂。
官忆在床上假寐,终于等得弦则在身旁睡熟,立刻溜下床来,随手披了件貂毛背心,脸颊上泛起一抹灿烂的笑靥,轻轻推开一扇窗格,飞身跃出。
迎面一阵冷香扑鼻,原来院中两树梅花含苞吐艳,开得正盛。雪,纷纷落下来。一阵清风徐来,娇艳欲滴的花瓣忽然随之飘落,铺散了一地的美丽花瓣。
官忆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梅林捉鸟”的糗事,差点忍不住将这几朵破花拔光解气。
方才回身,便听梅树之后有人说道:“去哪?”
他未料花影内有人,猛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一个人影在离他不及二丈处慢慢凭空显现了出来,白衣银发,在满地白雪中似个虚幻的光影,又似雪中的妖灵,一双墨绿色的眼眸淡淡地望着官忆,神情悠然闲适。
官忆认得,弦则介绍过一次,他是那个冰块脸护卫难允的孪生哥哥叫洛什么海的,心头暗恼,我今儿是哪来的晦气,出门就碰鬼。口中笑道:“不去哪儿,睡不着,闻着花香出来瞅瞅,你不必管我……”声音终于消失在洛海越来越淡漠的视线中。
“回去。”
“什么?”
洛海不再说第二遍,只淡淡地望着他。
官忆突然发现在难允冻死人的目光下都能游刃有余的自己,可在洛海的注视下竟心虚了。世上真有一种人不需什么尖厉的言辞,目光注视之处,无形之中就能让人听命行事,他在见到上官弦则之后便相信了这句话,现在又一次确认了,这个叫什么海的与弦则竟是同一种人物。
如果说有什么事比碰到一个这样的人更倒霉的,那就是碰到了两个。
他晚间见那穷书生形迹可疑,遂留了心,意欲趁夜前去探查,那料却撞见洛海,心中切齿,毫无形象地问候了洛海的祖宗十八代一遍,脸上笑得灿烂生辉,无奈回转房中。
他不知道的是,洛海背过身去后也在叹气。
原来上官弦则料定官忆不会老实听话,便让他多加注意,洛海口中答应,但自己堂堂傲海界的五级水术使居然沦落为这小屁孩的“佣人”,不能不说是人生之一大悲剧!
官忆回房躺下,幸喜弦则沉睡未醒。他心中一口恶气难平,翻来覆去,那里还睡得着。
辗转难眠之间,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已有了主意,悄悄将九曜如意袋掏了出来。
他从袋中拿出张符纸,依着疯道人教的符咒轻声念了句,符纸灵光一闪,立时便有了生命般化作一个峨冠博带的小人儿。原来他见洛海凭空出现,知道必非常人,心想不如试试疯老道给的“傀儡符”灵不灵验,也好给他出口气。
那小人儿身高不足一尺,面目栩栩如生。
他头一次使用这“傀儡符”,看着也觉有趣,禁不住伸出手去摸,那小人儿身子一闪,动作迅捷之极,遁往地板之中,一眨眼的功夫消失不见。
第十四章 有女同舟
亲们出来撒个花,留个爪印吧,潜水滴偶要放水雷啦,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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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忆心里咚咚直跳,他见这小人儿行事奇特,不似其它灵符般容易控制,一时疑惑自己是否念对符咒;一时又想不知“傀儡符”给那什么海的找了点麻烦没有,胡思乱想之间,更是担心若是洛海识破告到弦则这里,自己可算没法解释了。
次日一早,他因“傀儡符”未归,一夜没好生安睡。天亮了就爬起来,掀开帐子一看,虽门窗尚掩,只见窗上光辉夺目,忙起来揭起窗屉,从窗内往外一看,原来天已放晴,两树含苞的、开透的、半开的梅花在哪里挺秀吐香,院内下将半尺深的雪。
他正待唤人起来,忽见两根丝亮亮的、细细的,倒有点儿象银,那样有意无意地斜着搭在梅花的枝梢上,在冬日的阳光里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
官忆一见,不由忡然变色。忙胡乱穿好衣服,至外间呵醒灵芷,道:“你还不醒,就是睡不够!我出去给他准备早膳,你叫醒他好了。”灵芷忙披衣起来,笑骂:“这个小懒虫,今天倒起得早,笑起我来。”官忆笑道:“他若问我,说我就来。”
说着,便出了房门。
来到院中见左右无人,趁势将那银丝拽在袖内,一径往后院厨房中来。
谁知进去时,那穷酸书生已不见形踪,问客栈中众小厮,俱言不知此人。官忆心中暗烦,知道必有古怪,却不再问。欲追查那银丝的来处,无奈上官弦则催得甚紧,只得暂且搁下不提。
一行人用过早膳,往杭州府而去。
官忆也再未看过洛海,有心相询那银丝之事,也无从问起,至于放出的“傀儡符”也如石沉大海一般,再无半点音讯。他心中有鬼,神不守舍之间哪敢再作怪,一路上居然风平浪静。
不一日来到杭州。
那杭州殷富繁荣,甲于天下,乃户户垂柳、处处笙歌之所在,断桥桥畔萧鼓,花港巷口绮罗,三潭印月,飞来峰边,无一不是人间及至之美景。
众人不投店,也不惊动官府,在西湖湖畔一处千柳山庄住了下来。那千柳山庄是一座五进的大宅,饶庄垂柳依依,面向西湖,倒真不愧“千柳”之称。虽不及相府大宅,庄内也是栋宇连云,泉石幽曲,建构精巧,倒有好些惊人之处。
庄主常褚柳是位身材高大的五旬老者,虽一身团花员外服饰,仍是声若洪钟,步履之间更是稳健异常,显然是身怀绝艺的内家高手,膝下两子,常唯文、唯武,也都是英气勃勃、气宇轩昂。那常庄主家财豪富,乃杭州大户,显然是知道上官弦则身份,对弦则却执礼甚恭,便似仆役厮养对主人一般恭敬。
官忆暗暗称奇,这常庄主不知是何来历,我在江湖中竟未听过这号人物。
是夜,良夜寂寂,月色如霜。
西湖中已灯光通明,笙歌片片,虽寒冬腊月,丝毫不减往昔侈靡。官忆初到此地,见如此热闹怎肯罢休,死活拉了弦则出来,常庄主又命两位少庄主带了从人在旁陪侍。一行人坐了只大画舫,游起湖来。
湖中舟影绰绰、桨声轻柔、吴侬软语、灯影朦胧,冬夜的寒风也似收起了白天的厉,充溢了些脂粉的暖香。这般旖旎风光不但官忆未有见过,上官弦则虽贵为相府公子,堂堂慧王爷,却也极少涉足这等烟水风华之地。
湖心岛和水桥明显地横在前面,月光把它们的影子投在水面上,好像图画一般,左边是片梅林,些许谢了花的枝干带着一丝余香骄傲地立在冷月下,还投了一些横斜的影子在水面上,就如诗中所云“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官忆喝了几杯酒,玉白的脸颊上开始泛上一层淡淡的蔷薇色,双目流光变幻,顾盼生辉。
他酒量本浅,又听得邻船上传来的阵阵歌声、盈盈笑语,不禁有了几分醉意,一把拽了上官弦则的袖子笑道:“早听闻天下美女出苏杭,《诗经》中亦有云:‘有女同舟,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不如咱们也叫几个姐儿来唱曲陪酒可好?”
上官弦则本恬淡而安适地喝酒赏月,听他胡诌《诗经》将‘有女同车’改为‘有女同舟’,脸色一沉,瞅他一眼,道:“你喝醉了?这会儿胡闹。”
常唯武接口说道:“忆公子说的也是,如此美景,有酒无歌未免无趣,不如让在下兄弟寻几个最有名的姑娘不为王爷解解闷?”他见慧王爷对官忆甚为呵护,不免有些曲意讨好。
常唯文也笑道:“是呀,是呀。王爷,我们吴侬美女以温柔婉转出名,不仅歌声娇柔,词曲也甚是新鲜,都是江南一带名士所作,可谓是极尽佳妙之作。”
上官弦则性格清冷,并不太热衷于男女之事,瞪了官忆一眼,恼他多事。
官忆浑然不觉,随口说道:“不过是唱个曲,又不会要她和我们过个夜什么的,有何不可?”
上官弦则却听得心脏漏跳了几下,呆住了,惊疑不定。他没想到从小孩子一般的官忆口中能说出这种话,怔怔瞅着官忆半天,竟忘了说话。
见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作声,官忆奇道:“难道你想要的是她们来陪你上……唔呜呜……”后面的话被弦则急忙捂住了嘴,心中大骂,这死孩子,怎么什么都敢说。口中喝斥:“住口!你哪里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常氏兄弟也吓了一跳,嘴角抽搐个不停,他们可真见识到什么叫口没遮拦了。
官忆一把拨拉开弦则的手,道:“你别管,反正我知道。”顺手又端起一杯酒。
上官弦则惊疑地上下打量他半晌,心思转了一圈,试探问道:“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官忆满脸不高兴,弦则这么问实在太看不起他了,手中美酒一口饮尽,美目圆睁,说道:“不就是天天睡一块么?”
弦则阴沉着脸,道:“睡一块干什么?”
“睡一块暖和呗。”官忆不明白弦则为何满脸黑线,说道:“我和你不也天天睡一块,你呜……呜……”后面的话又被弦则慌忙蒙住嘴,扼杀在手心里。
上官弦则此刻已完全没有了形象可言,惊讶地张开嘴,暗叹一声,可以想象,经此一事后,他在下属面前的高大形象,算是和自己说再见了。
他怎么忘了这家伙喜欢口没遮拦,一时颇为尴尬。
他这时候也没心思和官忆计较胡乱说话的罪过,强忍着快要被这个小白痴给气疯了感觉,偏偏面对下属,还得露出带着高雅又不失温和的笑容,这还真是一项高难度的技术。手中抢过官忆的酒杯,心中恶狠狠地发誓,这一生决对不再许这家伙喝酒!
常氏兄弟也被吓得不轻,顾着王爷的面子,均是一幅什么也没听到的表情,就是脸色有点儿惨绿,嘴角抽搐得厉害。
官忆嘴里咕哝了几句,弦则没听清,看见常唯文那吓得不轻的脸色,心知定不会是什么好话,他也没力气去计较了,再听到什么惊人之语,他不敢保证下一刻自己会不会昏倒过去。
“不如,我们吟诗赋月也好。”常唯文的声音有点颤抖。
官忆没酒喝正无聊,一时兴起,笑道:“我不会吟诗,吹首曲子给你们下酒好了。”说着,从衣袖内取出一竿紫玉箫来,玉色温润、古意盎然,诚为稀世珍品。
三人正觉气氛尴尬,听他要吹箫,忙点头不已,心中均想,只要你不再胡乱说些醉话,怎么样都好。
灵芷焚了香来,官忆站在船首,手执玉箫轻轻吹了起来。湖风习习吹来,他的衣袂飘动,飘飘然几有神仙之姿。
美丽的月华凝在他的指尖,在指尖颤动中,月华如水波流漾,于是月的清莹、水的华彩,便随着动人的箫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或高扬、或清和、或幽怨,错落有致,婉转动听,几如仙乐般在夜空中飘荡。
一曲吹毕,只觉天上一轮皓月,湖中一轮水月,上下争辉,宛若置身于晶宫鲛室之内。而那和美的箫声却好似还飘在水月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