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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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兴到镇上的时候才下午四点多,他到小饭馆里点了好多菜,吃得饱饱的。吃过饭,他就到街上转悠,这里瞅瞅,那里看看。
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他突然觉得这街道上的一切是那么的美,那么的亲切,那么值得留恋。人之将死,什么善念都有了,什么爱恨情仇全放下了。
经过农药专卖店时,他进去买了一瓶七十毫升装的敌敌畏带在身上。
他想:“自己活着,只会给两个老人带来无尽的艰辛与痛苦。不是么?自己染上了这见不得人的病,做活是指望不上了,这一来父母不但要增加体力劳动的负担,还要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和打击。只要自己还活着,他们就得加倍的付出。反正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就把这低俗的灵魂和肮脏的身体一起带到坟墓里面去吧。”想想这样,又想象那样,再也无心看街道两旁的风景。当他想到:“自己死后,两个老人孤苦伶仃的带着年幼的大林,也不知该怎么过?”
已经二十年没流过泪的玉兴蹲在地上哭得伤伤心心一滩糊涂。
镇上的好多人都认识他,但跟他关系都不怎么好,见他冤鬼夜啼般哭嚎,认识他的那些人避着他绕道而行,不认识他的人都认为他是疯了。对他指指点点。
一个大男人,在这大街上呜呜咽咽的卖眼泪,说他不疯那还真没有其他的解释。
待玉兴宣泄完心里的悲苦,已是黄昏时分,街道两旁的路灯都亮了起来。他身上还揣着几百块钱,起身到商店里买了两瓶酒和几条烟,还有大林吃的糖果。他也不理会别人异样的目光,自顾自骑上车子回家。到了一个无人的路段,他停下YAMAHA,从塑料袋里拿出买来的两瓶白酒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下了两瓶高度白酒。然后启动车子继续赶路回家。
他喝酒的地方离家并不是很远,酒劲还没上来,他已经到了家里。
玉兴回到家的时候,老中夫妇已经吃了晚饭,见他回来,他的阿妈关心的问他:“吃饭了没?没吃的话阿妈给你做去。”
玉兴:“不用,我已经吃过了。”
老中问道:“到医院检查了没?”
玉兴:“检查过了。”
老中:“检查出什么了吗?”
玉兴笑道:“没什么。医生说只要好好休息就行。”
老中:“哦,那你就多休息休息,活儿你阿妈和我多做些就行。”
玉兴的阿妈叹道:“唉,都是春梅那狐狸精闹的。害你成了这个样子。”
玉兴笑着:“算了阿妈,就别再提春梅了。这也有我的错。哦,阿爸,吃的东西在那个大袋子里,烟和糖果都在里面。我有些累了。想回房休息。”说着,就回自己的房间里躺下了。
刚躺下不久,酒劲渐渐上来了,他怕一觉睡过去忘了那瓶敌敌畏,连忙从衣袋里掏出敌敌畏,拧开盖子一口气灌了下去。他知道酒和敌敌畏混合在一起毒性会愈加强烈,是以他在回家的路上就喝下了两瓶高度白酒。
114。 第113章 肝肠寸断 ; ;回天乏术3
玉兴喝下敌敌畏后,不一会儿就就有了剧烈反应,但他强忍着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不一会儿,毒性发作起来他的胃开始受不了,忍不住哇哇直吐。但他还是强忍着,怕惊动刚刚睡下的父母。
吐了一阵,玉兴的神志渐渐变得模糊,他已控制不住自己了。浑身就像有无数小虫在咬噬,五脏六腑好像放在火上烧烤般难受。
他把头垂在床边,咽喉紧紧抵在床楣上。想以此尽快结束痛苦的人生。
但是身体里的毒性却由不得他,咽喉刚抵上床楣不久,他的头就像要炸裂似的痛起来。他翻过身俯卧在床上,咬着牙使劲揪扯自己的头发。头发被他一簇一簇的拔了下来,可还是止不住那剧烈无比的疼痛。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脚手不停碰撞在床边的物件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老中夫妇睡下不久,就听到玉兴房里有很大动静,玉兴妈对老中说:“老头子,你到玉兴房里去看看,咋会那么大动静?好像,似乎在呕吐似的。”
老中穿好衣服走到玉兴房门外,却又什么动静都没了。站着听了一会,又返回房间睡觉:“没什么,已经睡下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玉兴妈:“我看这孩子好像喝过酒,是不是心情郁闷啊?'无_错'小说M。QuleDU。COm”
老中:“我也看出来了。可能是在镇上碰到朋友一起喝的吧。但心情……应该不是很坏吧?他回家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的。”
玉兴妈:“我觉得不对劲。我儿子的脾性我还不知道吗?他的态度变了很多。”
老中:“嗯,是有点不对劲。这小子平日回家都阴着个脸。今晚……今晚好像刻意讨我们高兴来着。不但眉开眼笑的跟我们说话,他还说吃的东西在袋子里。你没看到里面都是几条烟吗?他干嘛买那么多烟?他的用意不是讨好我吗?”
玉兴妈回忆着玉兴第一次从县城回家时的情景:“嗯,老头子,你记不记得……他从找春梅……小贱人……回来的那个晚上,态度就有很大转变了,当时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我儿子总算懂事了。但……今晚我却觉得怪怪的,我们还是多留意点他房里的动静。”
老中笑道:“也不用那么大惊小怪,他要是真难受,应该会喊我们的。睡吧。啊。”
不一会儿,老中就发出了鼾声。
玉兴妈却怎么也睡不着,凌晨两点左右,她好像听到玉兴房里有沉闷的落地声。听了听,却又没声音了。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穿好衣服走到玉兴房门外轻轻的喊:“玉兴,玉兴。”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玉兴妈又提高了声音:“玉兴,玉兴。”里面还是没声音。
玉兴房里没动静,老中却醒了:“哎呀,老太婆,喊什么呀?深更半夜的,他早睡着了。我就说不用那么担心嘛。”
玉兴妈回到房间里,在自己的床沿上坐下,脑中清清醒醒的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心里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想了想,还是将老中从床上拽了起来:“老头子,我说你还是到儿子房里看看。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老觉得会出什么事。”
老中只好极不情愿的起床穿衣服:“好啦好啦,唉呀,大半夜的也不让人睡个安稳觉。”
玉兴妈:“如果没事的话再睡呀。万一有什么事,我们老两口咋办?去去去。”边说边推着老中到玉兴的房门外。
老中把头凑近玉兴的房门喊道:“玉兴,玉兴。”
房里一点动静也没有,静悄悄的。这下老中也有些急了,他边敲门边大声喊:“玉兴,玉兴。”
房里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玉兴妈急了,使劲擂门:“玉兴,开开门。你听到阿妈在喊你吗?”
房里依然悄无声息。
他们喊得那么大声,隔壁的邻居都听到了。
老中去开门,发现钥匙没插在锁上。他赶紧到自己屋里拿了备用钥匙来开玉兴的门。钥匙插进去一拧,根本就打不开,门被玉兴在里面反锁了。
这一下,老两口都倒抽了口冷气。
老中跑去拿来斧子毫不犹豫的砸开了窗子。他边喊着玉兴的名字边从窗口爬了进去。进去后,他摸索着打开了反锁的门,玉兴妈也走了进去。玉兴妈摸索着到玉兴的床头去开灯,却发现玉兴没睡在床上。
灯亮了,只见玉兴口吐白沫扭曲着身子躺在离床很远的地上,一张脸已成了黑色。
老中夫妇立即扑了上去:“玉兴,玉兴啊,我的儿,你这是怎么啦?玉兴,玉兴——”老两口边撕心裂肺的哭喊边把儿子抬上了床。
玉兴妈趴在儿子身上大喊:“玉兴,玉兴啊,你有没有听到阿妈在叫你啊?呜呜呜,死老头子,呜呜呜,我让你来看看你硬是不听……哎呀,老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啦?呜呜呜……”
老中双腿一软,登时坐倒在地,口中模糊不清的喃喃着:“儿子,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心里有什么想不开跟阿爸阿妈说啊,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走了要让我们怎么过啊?我们都老了,你知道吗?阿爸阿妈都老了啊……”说着说着,两行浑浊的泪顺着眼角皱纹流下,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个大声嘶喊,一个喃喃低语,眼泪都流得一塌糊涂。
玉兴的阿妈哭了一阵,才想起要给儿子施救:“老头子啊,你还傻坐在地上干什么啊?还不赶紧去找医生来救儿子!”
老中缓缓摇了摇头:“没救了。救不活了。身体已经硬了,呼吸都没有了,神仙也救不过来的。玉兴,你就这样走了啊,你对得起我们老两口吗?辛辛苦苦的把你喂养大,你就用这种方式报答我们的养育之恩吗?”
玉兴的阿妈伸手摸了摸玉兴的心口,又伸手探了探玉兴的鼻息,好像被火烫到了一般,马上就缩了手:“啊,玉兴,你……咋就这么走了?就……这么……再也不管我们了?啊哟,老天爷啊,呜呜呜,啊——”边哭边冲出了玉兴的房间:“你走了,阿妈也不活了。阿妈跟你一起去了吧。”边说边跑上楼去找农药。
老中马上追了出去:“老太婆,我们死了谁照顾大林啊?你要他孤零零的怎么活下去?玉兴走了,我们老两口要照顾大林的。他是我们老中家唯一的血脉,我们老中家不能绝后啊,老太婆,你怎就那么糊涂啊?”
玉兴的阿妈刚拧开农药盖子,听到老中这样说,手里的农药瓶登时“咚”的一声掉在了楼板上……
听到老中夫妇哭天喊地的嘶嚎,邻居们不知老中家发生了什么事,都纷纷前来察看。邻居们来到老中家,才知是玉兴服毒自尽了。
他们有的安慰老两口,有的帮忙生火烧水,还有几个跑去通知寨子里尚不知玉兴死亡的邻居。
此起彼伏的狗吠声打破了整个彝家山寨静谧的夜空,邻居们都为玉兴的死而奔忙起来。
一个小时候后,黑黢黢的彝家山寨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电灯。
唯独只有阿星和玉香没有知道玉兴的死讯。
玉香是第二天早上出门才听别人说起自己的哥哥死了,是服毒自尽的……
阿星躺在床上忆起玉兴生前的点点滴滴,真是令他百感交集思潮难平。不知不觉间,窗口已透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