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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等待离婚的日子-陈翠-第4章

小说: 等待离婚的日子-陈翠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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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福与平庸的最大区别是,幸福是短暂的,偶然的,所以它声势浩大……当它成为一种习惯,你就会麻木,幸福也就泯灭……”

  在缓缓流淌的古乐中,在两个美丽的女人梦呓般的追述中,在唐朝飘逸的华服中,她泪流满面。他与她在相遇前各自有着属于小人物式的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在相遇的一刹那,他不再犹豫,她不再奢求,就为彼此能给予对方的那种舒适的安宁,他们又制造了生命中更为重要的一次摇撼……

  所谓交会,也只是一刹那吧,所有的交会都是迷人而惊心动魄的,足可咀嚼一生。但如果真用一生去凭吊那一刹那,那么也是苦涩的,真正共度一生的,是那些光亮过后,能互相取暖的人。

  他们以为彼此可以一直互相取暖。

  饶是如此,也没有刻意的珍惜。

  日子似水般流淌,岁月还无法印证选择的对错。

  照B超的时候无意发现是女孩子,她便在日记里写着“宝贝,一个聪明的深刻的女子活在世上常会有一种落寞的感觉,你很难棋逢对手,虽然如此,我依然祈望你是睿智的,哪怕你的人生将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悲凉,但依然高贵,依然是一种值得玩味珍惜的人生姿态。”

  ……

  他哥哥迟迟不要孩子,婆婆心里未尝不期盼男孙。可又安慰道,男孩子有什么好,你看对我最好的还不是你姐啊。于她是无所谓的,只是有一种心疼,知道这世上并没有王尔德笔下的小王子,愿意在那个星球,寂寞地守望一朵玫瑰的绽放。

  他姐姐的是男孩子,已一岁多。所有不合穿的婴儿小衣物都运将过来。

  打开箱子,满屋奶香,有些衣物仍是簇新的。

  妈妈还是再洗了一回,晾在阳台上,在风中翻飞,小巧而精致。

  又买了许多女孩儿的物件,每日摩搓着,在想象中轻笑起来。

  他是在日本过的春节。而她和母亲两个人则相依在那个没有别的亲人的城里。看满城繁华。热闹。

  他在视频里展示他新买的两盆盆栽。一盆开着粉紫色的花,大概是菊花,可花瓣细细长长,分外娇娆妩媚。另一盆是小松树,葱葱笼笼的一簇,高高立起,像尖塔,可并不硬朗而是疏松的,是那种清新的嫩绿。公寓里便有了迎春的气息。

  而她和母亲则在小店里选了几幅红艳艳的剪纸。墙上门上胡乱张贴起来。

  预产期到了,可孩子却安之若素,气定神闲。在新年的喧哗声中,她焦躁不安。

  要是往年,她可与母亲一同回老家,偕同从各地回来的表兄弟们热热闹闹地放烟花,胡吹神侃;或是到广州,与他姐姐一家人斗嘴逞强,吃喝玩乐。可如今只能在母亲的搀扶下,在附近公园溜达。静坐在长椅子上,看繁茂的小叶榕抽出嫩嫩的新芽,看迎新年的鲜花摆成各色的字样。还要往返医院,排队,做常规检查。

  想起《飘》里的媚兰,生产的时候,亚特兰大的熊熊烈焰,想起思嘉怀爱拉时,她的那些埋怨“开厂,挣钱,养孩子,是永远没有一个合适的时候的呢。”虽然她不见得要像思嘉那样冒着危险独自驾车穿过桃树街的珊瑚镇去工作,可依然是心急火燎的。

  猴年,大年初七,一年中最寒冷的一天。女儿终于姗姗而来了。剖腹产。

  躺在极宽阔的手术室里。暖气刚打开还没惠及全室,她冰冷彻骨。刚要为她做手术,那边却急匆匆来了人,说是有人难产,大夫都得过去看看。一拔人倏地消失了,偌大的室只有她躺在小小的手术台上。她听到泪水一滴滴地打湿脸颊的声音,像是落入尘里的雨,沉闷,孤独。一个护士走进来,递纸巾给她,淡漠地说,“别哭了,塞住鼻子,等下做手术用嘴巴喘气够你受的。”又走开了。

 9点,开始手术。

  “可以横切吗?”她忽然想起这个问题。横切会美观一些,有个女同事说过。

  “我们这个医院都是竖切。”一个女医生冷冷地说。

  手术后,那个女医生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告诉她,“子宫后位,胎儿大,胎盘前置,要是横切会有危险。”在有形的身躯面前,在生命面前,她嗫嚅着。不敢坚持,美丽的愿望。事实上生孩子给她留下了致命的缺憾。伤口是细细的,并不明显,但肚子那一片皮肤由于撑裂松驰,在伤口四周形成发散状,像一朵丑陋的花。再也不能穿露脐装,两截的泳衣。

  清楚地感觉到剪子一寸寸掠开肌肤,沉重瞬间决堤,血水哗然漫过,又有针线繁琐地一针针一层层穿过,缝合。生命的降临,来得理性而冷酷。如同剪子清脆的轻响。

  失血340毫升。寒冷彻骨。

  在电热毯和厚厚的几床棉被的覆盖下,仍战栗不已。沉沉睡去。他那边一家人都来了。候在手术室外。举着数码相机。

  中间醒来,看到那一张张关切的脸,嘴一扁,又哭了起来。

  “傻瓜,你看,好美丽的女孩儿哦。”他姐热切地说又举到跟前来。她抬头一看,眉眼未展,毛发稀疏,然而丰满得像满月的孩子,圆圆的一团团,偶尔发出猫一般单调尖锐的声音。“伢,伢。”

  回来时便看到臃肿的妻子与刚满月长满疹子的丑丑的女儿。他兴许是从绝美的憧憬中回到了现实。依然是温柔似水,又百般呵护,看不出不同。

  回国后有一个月的假期,尽可陪一家人玩。

  深圳是座年轻的城。簇新的楼丛,大片大片奢侈的绿地,全开放的公园。

  满大街的俊男美女。

  他在赛格广场上班,租的房子在中心公园边的田面新村。

  看到中心公园那一大片绿野时,她一下子喜欢了这座城。干净充满朝气。

  健康,空旷。可以满足生命生存的舒展。

  买了地图,每天早上便出发。两个老人的身子还清健,老少妇孺,跟着他满城里转悠。

  他背着背囊,抱着女儿,兴致盎然。

  一路上扶老携幼,耐心地回答老人们絮絮叨叨的问题。

  老人做饭时便殷勤地打下手。

  “是个好男人,长得又俊。”走在他身后,舅妈满意地笑着说。“呵呵,细心体贴,身子强健。”妈妈也合不拢嘴。

  她看他还是初识时那个男子。温良如玉。没有尖锐,贴着她生命的颈项。

  春日。大梅沙。

  极粗糙的海滩。发黄。海上有群岛挡着视线,天色灰蒙蒙的。“这就是海啊。”老人们是第一次看到海,多年生活在西江边,她们都颇有点不以为然。西江面最宽阔的地方只怕还要大器些。长河落日圆。她自小知道那种美。图案般鲜明。

  然而都呼啸着奔到海里嬉戏了。

  她蓬着发,迎着咸腥的海风,坐在沙地上,安祥地看着怀中一个月大的女儿。做母亲的满足,让世间所有风景都逊色。只是看,没有冲动。孩子,爱你。很久以后,她确认,那段时光她只是母亲。造物刻意让她忘却做女人的种种贪嗔,只是佛般慈祥。

  他走了过来,拥着她的肩,拍了一张照片。

  她胖乎乎的脸上泛着华光。乱的发。竟也是美丽的。

  老人们恋家,住了几天就走了,偌大的深圳,成了他与她的后花园。

  笔架山,莲花山,荔枝公园,红树林,世界之窗,锦绣中华,欢乐谷……一个个逛去。

  那时觉得深圳人并不多,尽眼的绿。走累了,他便把衬衣脱下,铺在草地上,把那团粉粉的宝贝儿置于其间。女儿瞥一眼他们,蹬蹬小腿又呼呼大睡。莲花山下许多人放风筝,他们躺在草地上悠闲地看,风和煦,阳光柔和,远处山腰上一片桃花开得正旺。

  又在东门步行街乱逛,他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她,坦然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肩膀宽厚,腰背笔挺,短袖白衬衣深蓝的裤子,小平头。即使是拖家带口,亦是从容干净,气宇轩昂,没有普通男子的狼狈与委顿。在街头的长椅上喂孩子吃东西,又任由她将头重重地靠在肩上……他曾是天,曾是柱,曾是两个小女人的依靠。

 有一个晚上,他们躺在中心公园深处的草坪上,天上有一颗星星亮得可疑,在天幕中低垂下来。“也许是飞碟。”“却不动。”“亦没见过吊得这样高的灯。”夜的露打湿了衣服,风凉,他把她和孩子拥在怀里。平静地聊天,探寻着跋涉千年才赶到地球的星光。

  那时想,神仙美眷。亦不过如此。

  只一次,是个晚上,他在电脑前忙乎了一阵又走开了。她无意坐过去,看到他的QQ。

  忽然灵光乍现点击进去。

  于是看到了几句没有来得及删去的聊天记录。

  “你到了上海宾馆,下一站就是我那儿。”与女孩飘发的对话。

  一看时间,是她来深圳之前的。

  她愣愣的。

  一句话大抵让她拼出了事件的经过。如果要问,他必然会说。不知道程度如何,应是仍有分寸,何苦为难。

  终是缄默。

  如果一生的路都是眼下的这条,总归疲倦吧。他在周遭转悠,她只作休憩。

  忠诚。似乎是一件难以做到的事。许多人只在知不知道而已。她思忖。

  包括她自己,也许也无法做到,从一而终。虽然会一直关爱他,陪他走。但始终,生命渴望变化与激情。她想她能理解他。那时怀里有着甜美的婴孩,只觉富足。初为人父的他无微不至,无懈可击。在他与她交集的圆外,兴许有别样的光环,燃亮平凡的日子。

  没生孩子前,几年都是两地分居,有段日子,她也是有过一些网友的。也思念,也曾迷失过。知道都是插曲,以为有他,足可相依伴,说不上地老天荒,至少今生今世。

  无知是快乐的。其实每个人呈现人前的也只不过一面。夫妇也是如此。爱情也是如此。要真的把所有思绪摆出来给众人审视,应该都是不堪的吧。

  后来的日子,忙着请保姆,忙着照顾孩子,忙着搬家。

  便淡忘了。

  飘发于他也只不过是个过客。

  ……

  她姐是最先知道他们要离婚这事的。姐与她的个性截然不同。但也秉承了家里人多情善良的一面。听了便哽咽,“妹啊,姐是知道你性格的,又勤奋又要强,知道你肯定能把日子过好,只是担心他,他是个随性的人,没有你的鞭策与支持,他的公司能否继续生存?真是个傻瓜。爱情是什么呀,三十多岁了还不知晓吗?激情过后,能有如你给他的包容吗?……”

  后来又发了许多情真意切的短信给他。

  “已把你看作是兄弟。是家人。只盼三思……”

  又不放心,反复打电话与他沟通。他是知礼的,默默地听,又耐心地回答。

  一时间,竟似是她负了他的好一样。

  其实她对他心里何尝不是那样,一千个牵挂,一万个不放心。在他的电脑里,细细审阅那个女孩子的模样,比她高,比她小七岁,看上去还清纯善良……

  ——喜欢他的人,多半是善良的,他没有钱没有势,虽说五官还比较俊朗。

  也许要确认他幸福,便放他飞。

  似乎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一个兄弟,或是一个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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