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弦等着歌-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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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又静了。我叹了口气。长达两个月的暑假过去了,明天就要开学了。我将升入高二,我选择的是文科班。我喜欢看小说,喜欢写作。我认为写作是生命最好的表达方式。我觉得作家和演员是天底下最幸福最令人向往的两种职业,他们比别人更多了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我们可以不顾一切,可以招架住任何阻力和困难,可以尽情演绎各不相同的丰富多彩的故事。我渴望写作,梦想当一名出色的女作家,像铁凝、王安忆、迟子建她们一样!我还尤其喜欢这个小城里的一位男作家,他叫杨叔衡,他的字里行间总是那么具有魔力,仅仅只言片语就将人带进了他的丰富世界以及他那敏感的心灵。在这样一个浮躁功利的社会环境下,大凡有名的作家都去了大城市,而杨叔衡在收获各种荣誉和认可之后,却依然留在这座小城。从他的文字里可以看出,他深深地热爱这里,也深深地热爱文学!
我曾有好几次想过退学,是因为钱的缘故。在这个小城里,爸爸几乎找不到工作,即使找到了,也只能做一段时间勉强支撑。可是老师和同学们都是那么热心和善良。特别是高老师,他曾对我说,他愿当泥土来培育我这棵草芽儿。每个月他总会从他的工资里抽出一份给我,每当我不肯接受,他总是笑着这样对我说:“我借你的,以后等你工作了,还给我就是,而且还得有利息!”他那轻松的言语,却更让我感到难受且不好意思。在他的指点下,我在当地报纸的副刊上发表过几篇文章。
晚风灌输进来,有些凉意。今年的夏天有些反常,忽冷忽热的,像是捣蛋的小孩,不知什么时候就忍不住变化出花样来。我浑身颤抖了一下,这才知道我就这样站着发呆了好一会儿,竟忘了晚饭的事。
我轻嘿了一声,忽然有一些轻松。我在厨房里忙来转去了一会儿,就闻见了米饭的香味溢满了整个屋子,淹没了原来的冷意,变得温暖起来。
爸依然还睡着,我看了看挂钟,知道他才睡了没一会儿,所以并没有叫醒他。我轻轻地打开门,迎着晚风走到门口。夜晚的气息再一次亲切地包围了我,晚风抚过我的眼睛和额头,在我的脸颊处留下一个蜻蜓点水似的吻。
我在院子里的一块石凳上坐下,无聊地仰望星空。今晚,天上虽然没有太多的夜云,可是月光却不知怎么依然不能朗照,稀廖的星星更是暗淡和有气无力。我喃喃地数道:“一、二、三、四……九、十、十一。”截止,因为天上好像没有再多的一颗星星了。我不知道它们是否也会寂寞,也会伤感。但我分明捕捉到一阵渺茫的琴声和断续的歌声,带了点失意凄楚的意味。我起先辨不出它的方向,只感受到它穿过淡柔如水的月光从四面八方向我缓缓怀抱而来,流入了我的耳朵和内心,像温柔的细雨一般使我一点一点湿透、一点一点感动。
这琴声、这歌声,仿佛将我带入了一个被历史遗忘的神秘国度,勾起了我的好奇和向往。我开始努力分辨这琴声、这歌声的来源。歌声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于是我猜想,那琴声肯定是一个男人弹奏的,他们肯定是一对即将面对愁别伤离的爱人,将无限的不舍和不弃全寄托在这琴和歌里。
琴弦等着歌 第一章(5)
我终于知道,这些声音来自于那个刚搬来的女人的屋子。我向那个房屋靠近,琴声和歌声戛然而止,我以为我的偷听被发现了,就立马停住了脚步,而几秒种之后,我听见那女人嘤嘤哭泣的声音。我自信地以为这之后肯定会有一个男人深情表白或安慰的说话,可是我错了,我听到的只是她的哭声。我也顿时陷入到自己的伤感之中,门里门外,都是敏感和痛伤的心。
但没多久,我就又听见了琴声,比刚才的琴声更快。最急最紧的音,弦最易断,曲最堪悲,也最合失意的人。果然,歌声依然是那么哀怨。我这才听清了歌词,是一首《更漏子》的词:
几残更,湿枕绣,蝶梦落英新柳。花带泪,水悠悠,碧云约客留。
眉儿皱,频回首,两处十分消瘦。惊怨睇,忍离忧,教君君莫愁。
这首《更漏子》的词就是杨叔衡写的,是他用在长篇小说《寻寻觅觅》之中的。而如今,竟被配上琴唱了出来,更有一番强烈的感动。我几乎是没敲门就推门而入的,也是在同时,琴声和歌声再一次停止了,那个女人回头望住了我。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冒失和不礼貌,只得向她笑了笑。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原来琴声和歌声都是出自于她一个人。
“你是?”她仔细地打量着我,有些疑惑地问。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眼泪和脸上的悲伤和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连叠声地道歉着,说,“我被你的琴声和歌声吸引过来,我最喜欢杨叔衡的作品了。他是我最喜欢的作家!因为他生活在这里,我总能在这个城市里感受到他浪漫的气息。”
“我也很喜欢他。”她给了我一个凄然的微笑,有着一种友善和欢迎,但我看见她又马上晃了晃头,补充地说,“他的作品,我的意思是说,我也喜欢他的作品。”
“我就住在隔壁,金婶子人很不错的。相信你住在这里会很开心。”我静静地望着她说。
我突然发现,我和她仿佛早就相识一般,从我们的眼神交流里我可以感受到亲切,她看起来应该有三十岁,但好像我们就是一对姐妹似的。她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笑,拉过一把椅子来让我坐下。
我们一直沉默,只是偶尔用看一眼对方,然后彼此笑笑。我的笑有些拘谨,而她表现得稍稍大方些,只是那抹淡淡的忧伤还没有从她的眼睛里消失。终于还是她打破了沉默的局面,她朝我伸出手来,说:“我叫赵若涵,以后你还是叫我姐吧。”
我也伸出了手,自我介绍道:“我叫何雨谦。在这里住了十多年了。你的琴弹得真好,歌也唱得好,加上杨叔衡的词,这样的结合太棒了!”我由衷地赞叹着。
“你喜欢?”在她看似平静的表情之下还是隐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情感涌流。
我点了点头,然后请求地说:“赵姐姐,你能再弹一次吗?”
她有些迟疑,下意识地低下头去,接着也是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紧紧地迫望着我,然后渴望自释地轻抬了抬头。正当她将修长的手指放上琴键按下去的时候,我发现了放在琴案上的一个相框,里面夹着杨叔衡和她的合影,背景是一片美丽的蓝天碧海。我将相框拿在手里,激动地“呀”了一下,使得她也一下子受了惊,手哆嗦了一下,琴发出了一个古怪沉闷的声响,像是一个受伤的女子跳入河流的声音。而这个可怕的声响更让我心里的几根神经抽动了几下,带动我全身惊颤了一下,手里的相框从我的手里滑下,我没来得及去抢救,就已经跌落在了地上,相框上的玻璃碎了一地。 。。
琴弦等着歌 第一章(6)
我急忙蹲下身去收拾这个残局,一面道歉。我清楚地听见她的哭泣,我更失措了,惊慌失措地望着她,嘴里重复着道歉的话。
她凄然而笑,嘴里像是念咒语般:“碎了也好,本来就碎了的。”
“真的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好奇。因为我很喜欢杨叔衡,看见你这有和他的合影,所以忍不住拿过来看看……原来你们认识的……”我昏乱而没有系统地说着。。
她打断了我的话,轻晃着头,否认地说:“不。我和他并不认识。我只是……只是他的读者,就此而已……对不起,我想休息了。”她背对了我,逃避了我的注视。
我不明白她内心究竟在翻滚着怎样的浪潮,也不清楚她的情感深处的细胞在如何生死更迭着。原来她和我一样,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我走出了她的屋子。
晚风再一次毫不讲理地包围了我,重新将千丝万缕的烦恼和愁思扔给了我,令我脑子里生出一大片无法摆脱的痛苦。我使劲地挠着头皮,指间带下了好些头发丝的断茎。我突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中指的指甲断了,微微泛起了血丝。我的指甲自小就那么柔软和脆弱,犹如世界上那些敏感哀伤的女儿心。夏黛萍曾说,这就是水指甲。
我回头望了眼赵若涵的屋子,我猜想里面的她肯定还在流泪,只是不知道她为谁流泪。我怅惘的目光里更笼起一阵薄薄的忧伤,有种同病相怜的意味。一阵很冷的风吹在我身上,鼻子里异样的酸楚,我的心也仿佛跟着踉跄了几下。我将双臂抱在胸前,可依然觉得冷。此时正值夏末,为什么也会如此冷?像是已到了零度以下——但是,我没有答案,就像我不知道赵若涵为什么而悲伤,甚至我也不知道自己常常为什么而伤心。我毕竟是个弱小的女孩,是个凡人,而不是上帝。但即便是上帝,也许也无法解答。——这不仅仅只是天气,也是生活,也是人生。
我抚了抚被风吹乱的长发,不再胡思乱想,也不想再受如此冷的风。我走进屋里,渐渐地走向黑暗。屋子里存在的热气熏上我的头脑,我有些眩晕。
爸爸正睡得香,打着响亮的呼噜,一声声愈响愈紧。这呼噜声已伴我走过了十多年了,是那么亲切和安慰。我没有母亲,我是多么渴望有母爱,而离开那个有着桃花溪的家乡,我便无从找到寄托,像一只无法找到归宿的只剩哀鸣的小鸟。我说过,没有母爱的孩子总对水有着一种无法言说清楚的好感。这是一座沿海的小城,我一直渴望见到大海,但那么多年了,也没有如愿。也许,我应该找个时间去看看。
我在屋子里又静坐了好一会儿,见爸爸依然没有醒来,又觉得自己好像也并不饿,于是也没有吃饭。我上了床,身子滑入了软软的旧毛毯里,睡意顿时浑浑然地侵袭了我,跟着,月光好像一直在窗外窥探,从那未拉严实的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像要一直望入我的内心似的。那月光碰在床头边小柜上的茶杯上、闹钟上、书本上,发出蓝蓝的淡淡幽光。那是梦一般的颜色,我想。远处工业区里一家不锈钢厂的机器的磨奏声刺破苍穹,有节奏地响着、震的,像天兵天将的擂擂战鼓。可是过了一会儿,似乎也渐渐地静了下来,降伏了在人间作孽的妖精回归而去。我朦胧地感觉到,月光就着她的唇在我的额头留下了一个静谧的吻,然后和我躺在一起,安慰着我,抚摸着我,像赵若涵的眼神那么温柔和亲切,这让我觉得我和月亮也是一对亲密姐妹似的。再后来,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我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梦里,太多的东西:爸爸那沉沉的鼾声依然在响,赵若涵依着琴声忧伤地歌唱,蛐蛐也依旧在不知愁地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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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弦等着歌 第二章(1)
夏天的早晨总是来得格外早。当我醒来的时候,阳光盛满了整个窗户,安静地落在我的身上,把一个崭新的、灿烂的清晨奉献给了我们。也许这也是送给我的礼物。我太喜欢早晨的光线了,那种光不是敞开的亮,而是淡淡的清亮,淡淡的舒心。我在心底默默地想,又是新的一天,自然要有新的阳光,新的涵义!
我舒展了一下手脚,就起床了。我以为爸还没有起床,所以我的行动有些蹑手蹑脚,生怕吵醒了他。我刚走进厨房,就看见爸像模像样地围了围裙,将昨晚的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