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给我一个姑娘-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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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那是小波第一次和田文亮靠得这么近。田文亮浑身颤抖,忽冷忽热,犹如打摆子一般。他感到小波的身体很柔软,就像一摊混了水的泥。他听到一个声音轻轻问:“田文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田文亮嗓子眼冒汗,答不出来。“我看你是没有的,对不?”田文亮擦擦汗,轻轻道:“有的。”
两年就这么过去了。田文亮和往常一样把两瓶牛奶放到桌子上,就像两年来他做的那样。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田文亮像往常一样摊开书看。过了半个小时,小波没有来。老师来了,开始上课,小波还是没有来。两个小时以后,老师下课,田文亮拨小波的手机,关机。
田文亮失神落魄地走出教室,往小波的宿舍走去。沿途的叶子碰到头上,像一个又一个网球,砸到被掏空的西瓜上,扑通扑通作响。他想起A社在甘肃的那个晚上,天上的灯都很安静,路旁的水很深,只看到河里一片又一片叶子随水而去,也觉得那都是他的。不像在北清大学,在春天的学校里,那么多人,那么多叶子,长得勤勤恳恳。哪个是我的?一眼望过去,却一个也不是,只看到小波从图书馆前面的石头狮子那走过来,牵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的手。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密。那个男生是田文亮同宿舍的兄弟,是上一次学校辩论比赛的优秀辩手。小波的头靠在那男生的肩膀上,笑容像是喀纳斯湖里的水。
田文亮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像一尊雕塑,直到小波和兄弟看到自己。他试图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一些解释,然而他只看到了平静,或者是惶恐。他望着他们从自己面前走过,慌乱得不知所措。想哭,想叫,却又什么都没做。他把手机掏出来,给小波发过去一条短信:“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他坐在图书馆门前的石头狮子那等回复,一直等到下课,等到晚饭,等到晚自习的铃声打响再打响,等到路人们都散去,因为他实在没有力气起身。他只是在心底里反复吟唱他最喜欢的那首歌:《那些花儿》。
他等到了小波的回复:“对不起,其实我一直都把你当朋友的,你也从没真正说过喜欢我的话吧。谢谢你陪伴我走过这么长久的路。你是一个好人。祝你幸福。”
田文亮的父亲问田文亮有没有女朋友的时候,田文亮就在想这个女人。他觉得,没有一个男生可以像自己那样对一个“女朋友”了,但是那仍然不是自己的女朋友。他想起来小波看《权力意志》时候的表情,想起来自己从来没有那么强烈的意志,要为了爱一个人赴汤蹈火,为了得到一个什么看起来漂亮的、值钱的东西死而后已。他总是像一片羽毛,无所谓地飘荡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然而,他不感到绝望,因为没有时间让他绝望,大三了。“你啊,文亮,就是太软弱了。”他对自己说。
三
田文亮在床上躺了一个白天外加一个晚上,和所有初尝失恋的男人一样,觉着,心里面少了一块肉,这块肉不是别的,是自尊,这种自尊无法找回来,只能淡忘。田文亮是一个恬淡的人,总的来说,他不会特别为了一个东西斤斤计较。小时候,他就一点不反感借了橡皮擦不还的人。他觉得借橡皮擦不还是小事,大不了就是一块橡皮,虽然被人*算不得小事情,但是以此类推,也算不得特别要命的事,毕竟就是两条劈过的腿,就像一对分得太开以致无法再合拢的圆规,不要也罢。 txt小说上传分享
《北大,给我一个姑娘》 第一部分(5)
田文亮醒来的第一件事情是思考自己该干吗。这个思考经历了三年的洗礼,到现在还只是一个思考,连构思都算不上,像所有大三的学生一样,他开始茫然。女生们在这个季节普遍开始学习打扮,把直发烫成卷发,把平底鞋换成高跟鞋,尽管她们也许有十二万分的不愿意,却只能接受那种奇特的扭捏作态,作为另一个真正的成年人的开始。那些对自己五官有自信的开始尝试描眉、点绛唇以及各种*,她们就像一株又一株亭亭玉立的苹果树,张开双臂大声喊:“熟了,快来摘我!”这句话一半是对那些饥渴地寻找猎物的男生,一半是对那些漫不经心等待猎物的公司说的。各式各样跨国公司的暑期实习、实践横幅拉满了整个校园,深深刺激着这个学校最深广的神经。
田文亮在这一片喧闹里醒来,觉得自己该找点事情做了,然而他依旧不怎么着急。他在网上投了几份简历,石沉大海,就没有再继续。比起找工作,他更想要的是保研,因为他确实还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大一时候的最大希望是当一个学术青年,希望“学以致用”。他学的是法律,很快就放弃了在中国当一个学术青年的抱负。三年的法律学习,让他明白所有没学法律的人都在期盼理想的法治社会,所有学过法律的人都知道那种理想是天方夜谭——恐怕这就是学不学法律的最大区别。
那件事发生后的第二个星期一的晚上,他一个人在宿舍看书,同寝的小A独自回到宿舍,小心翼翼地跑到他跟前,低头耳语:“我看到小波跟刘海洋在一起上自习。”田文亮也只是淡淡答应道:“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谁跟谁在一起上自习不是谁能够决定的。”貌似这一切不过都是云淡风轻而已。小A吃了一个闷头棍,颇觉无趣,然而又不能够像没头脑那样直接把无趣写在脸上,因为他觉得自己是有头脑的。
田文亮把头埋得很低,以免自己再被打扰。然而电话响了,傻瓜小A接起电话,然后叫道:“田文亮,电话。”那声音很诡异,仿佛是藏着掖着什么,嘴里面含着什么吐不出来。那一瞬间,田文亮渴望那个电话是小波打来的。他用了整整一个星期培养起来的恬淡、无所谓和矜持,在那一瞬间化为乌有。如果有可能,仅仅是如果??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两个小人儿,一个欣欣然地等待这个喜悦,另一个傲慢无礼地给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无耻!他无法分辨哪一个是魔鬼,哪一个不是。他外表平静内心惶恐地接过话筒:“喂,请问是谁?”
“是文亮吗?我是小邱,还记得我吗?呵呵。”电话那边是一个女生熟悉的家乡话。
“啊,是你吗?真的是你?呵呵,快四年没见了,还好吗?”田文亮心里一乐。
打来电话的是邱小枫,田文亮的初中同学,因为田文亮读了两届高考复读班,便比他早两年上大学,据说现在已经在北京某跨国公司工作了两年,在同学中享有颇高人望。
“哈哈,老同学好久不见,什么时候聚一聚?”好久不见突然冒出来的老同学、老朋友,总是要设计一些温情脉脉的桥段,以掩盖有事相求的事实。
然而,邱小枫的电话没有让田文亮有这种警觉,反而有一种暖意,不知道为什么,他又依稀回忆起很多年以前,邱小枫从背后抱住他,哆哆嗦嗦走过的三百多米的索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北大,给我一个姑娘》 第一部分(6)
这种记忆怪好玩的。他一边想一边答应道:“没问题,周末见吧。”
记忆中的邱小枫脑后有一根长长的大辫子,垂至腰间,走起路来大辫子一晃一晃,笑起来腼腆,浅浅的酒窝里面好似斟满了月光。十四五岁,是一切都被镶上金边的年龄。曾经有一次,全班组织春游,要走过一条三百多米长的索桥,田文亮站在队伍的最后,邱小枫站在队伍的最前。开始过索桥的时候,邱小枫突然说自己怕晕,于是一溜小跑到田文亮身后,抢占了田文亮倒数第一的位置。田文亮说自己也怕晕,让邱小枫先走,邱小枫嘟起小嘴道:“我偏不。”
田文亮走上索桥的时候,邱小枫也跟着走上桥,跟他仅隔一拳的距离。这时候索桥开始剧烈晃动,田文亮跟着晃动,邱小枫也跟着晃动。田文亮手抓住围栏,刚要回头对邱小枫说:“小心,脚下滑。”邱小枫惊叫一声,整个人从后面圈住田文亮的身体,半带哆嗦半带撒娇道:“好晃啊,我怕。”田文亮分明没有经历过这种大场面,涨红了脸,好似被魏延射中人中的曹操,大气不敢出,只觉得从脚到头一片燥热。邱小枫就这么抱着田文亮,在对岸那些不怀好意观看者的掌声中走了足足有三百米。
在地铁上,田文亮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初中时候的这一幕,觉得伤感又快乐。邱小枫后来先于自己两年来北京读书,念的是管理,毕业以后在一家咨询公司做事。然而到北京后,田文亮一直很宅,而邱小枫一直很忙,几次同学聚会,两人都没有碰到。记忆是最容易被淡忘的,或者说记忆就是被拿来淡忘的,一层又一层的记忆,就像一层又一层积累上去的涂层,最后只剩下斑驳的印痕。今天又见到她,或者说在这种时刻去见她,也算是一种巧合了。想到这里,田文亮心中不由得竟有一丝微微悸动。
四
半个小时的地铁,一个小时的公车,田文亮来到约定的地方,走出车厢。他要去的丽晶大宾馆在公路的对面。
田文亮走上天桥,来来往往的行人挤得他颠三倒四。他正要骂娘,突然在人群中有一只女人的手伸过来,顺势抓住了他的手。正是很多年以前在铁索桥上的感觉,他的手心里顿时全是汗。他就是受不了这个,女人的掌心。
“文亮,还记得我吗?”一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正是邱小枫。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声音没有变,然而乡音已改,一口颇为纯正的普通话,那个失去了长辫子的女生,头发烫过了,正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己:已经不是那个穿着吊带裙的小姑娘,而是穿着职业正装的女人了。那个曾经和自己一起走过一条铁索桥的女孩,不,应该说是女人,此刻又抓住自己的手。
田文亮感到心头一颤,突然有一种失贞的*,却连忙挣脱开来。
邱小枫大笑起来:“老同学,这么多年了,闷骚的作风依然不减当年啊。”
田文亮大声叫起冤屈:“你看你说的,闷就闷了,这骚字从何说起?”田文亮平时在众人面前,口才还是不错的,然而遇到这种釜底抽薪、见血封喉的招数,顿时就失去作用,脸早红了半边。
邱小枫见田文亮不好意思,也就不再硬要去抓他的手,只是领着他走过天桥,去往丽晶大宾馆的大厅里。和每一个熟练的职业女性一样,邱小枫的目光坚定、执着、不容你有迟疑,似乎是在引导她的客户走进一扇又一扇的门。田文亮觉得,自己也是这么一个来自童年的客户。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有过身体接触。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北大,给我一个姑娘》 第一部分(7)
她看田文亮的目光从不躲闪,偶尔头发一甩,笑起来声震寰宇。田文亮心中吃惊不小,觉着眼前的邱小枫和很多年以前那个颇有些羞涩的小女孩,相差太远,自己则像是一个偷家里钱被抓住的小学生,埋了头不敢看她。
“文亮,呵呵,来北京几年,感觉怎么样?有女朋友了吧?今后怎么打算?”邱小枫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让田文亮无所适从,觉得自己完全被剥去外套,只有在风中战栗。
邱小枫见田文亮不知所措,也就不再追问。他们二人到得大厅,拣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定。邱小枫让田文亮要咖啡,田文亮只要白开水。邱小枫又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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