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渡寒潭-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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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想起一句歌词:“你说我像云捉摸不定,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雪儿对我来说就像是一片云,因为我不懂她的心。
汤Sir叫我去办公室时我也这么说。
“怎么会呢?”他纠正我,“你们做了四年多的好朋友,你应该知道雪儿同学的自尊心很强,我们教师父母去教育她反而会让她产生一种逆反心理,但你从好朋友的角度去劝她,她一定会听的。”
“不会,也许她一样不会听的。”我拒绝他。我想这件事我不能卷进去。
“漫儿同学。”他拳拳地望着我,“雪儿一直是我们高二一班的骄傲,你看,这马上就是期末考了,早恋是要耽误学业的呀!再说,你总不能看着她误入歧途而袖手旁观吧?”他摆出一副小学女教师才有的呕心沥血的面孔,微微向前凑了一下,让我突地想起一面在狂风骤雨中还急切向上舒展的旗帜。“劝劝她,啊?”他再补充。
这表情让我战栗,我即刻败下阵来。
“好的。”我说。
误入歧途?幸亏他不是语文老师,否则我会鄙夷他的。
走到操场上,才发现雪儿坐在那棵古老的大树下看书。阳光斑斑驳驳地照在她宽大而柔软的白裙子上。
“一个多么与众不同的女孩子啊!”我在心中轻轻感叹。
后来我们一起乘公共汽车回家。看着车窗两边渐渐退去的景物,我深深地感到人生也是如此,有多少美丽的东西是拿不到也留不住的啊!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说雪儿是在为自己的青春争取一点什么?为什么?
回到家里我惊喜地发现妈妈给我买了一条白裙子,和雪儿的一样洁白一样宽柔。她很亲切地说:“十七岁的大姑娘了,穿白衣服更能显得飘逸一些。”晚上我替她吹刚洗过的头发,有几根白色的非常刺眼。我昏头昏脑地说:“妈妈,这次期末考我一定要争取进前十名。”
夜深了。我睡不着。想到那几张绞尽脑汁仍然空白的数学试卷和自己轻易的承诺,我真有些绝望。
将冰冷的枕头压到脸上额头上,让那份冷一直浸到大脑里去。“不知今夜梦中有没有海?”我想。
还是,睡不着。
四
雪儿今天没来上课。
去她家找她才知道昨晚汤Sir来家访过。她在家里“*”一场后去 了她表姐家。
她妈妈红着眼对我说:“雪儿这孩子,一向倔强,这一次怎么劝也不肯回家,漫儿,你和她最好,你帮我问问那个男孩,要什么条件可以放过我们雪儿?嗯。”
她把夏说成人贩子似的,我好笑。
“阿姨。”我说,“您别急,雪儿想通了一定会回家来的,我再帮你劝劝。”
班上立刻沸沸扬扬起来,我真不懂,那些整天装出一副纯真面孔的人,那些上课时偷偷看一眼就脸红心跳的男生女生,他们有什么资格来议论别人?
我去雪儿的表姐那看她时,她正坐在那张又宽又长的沙发上沉思。
“我再也不想回那个让人窒息让人讨厌的家了。”她直截了当地对我说,“如果你是他们派来的,我不想听你说什么。” 。。
无怨的青春(3)
“是我自己要来的。”我说,“雪儿你别耍小孩子脾气,再说,再说现在离家出走已经不是时髦的事了。”
“够了!”她打断我,“你的话一点也不幽默!你知道他们都说些什么,他们把夏说成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社会渣滓,他们三张嘴加在一起诋毁我一生中最纯真最美妙的感情,现在你也跟他们站在一块,来伤害我的自尊,甚至我的骄傲!”她捂住脸,泪滚滚而下。
我曾经多么地羡慕她,到现在为止我才发现她为她的与众不同所付出的代价。到现在我才了解到最洒脱的人一脆弱起来便会脆弱得不堪一击。
“雪儿。”我握住她的手,“你知道我会站在你这一边的,我很笨,说不来话,但我真的是在为你好,我了解你的自尊我也知道那个晚上的你是多么的无助,但是我们完全不必闹得这么僵的,你说是吗?”
她仍是哭。从来没见过她流这么多眼泪。“我下不来台。”她说,“别人愈与我作对我愈想去做不该做的事。”
“我理解。”我真的理解她。
“我想在这儿休息几天,有许多事我要一个人想清楚。漫儿你不用担心。”她扬起一张泪脸,“我会好的。”说着她从背后拿出她的诗集本递给我。
我熟悉那淡蓝色的封皮,这样的诗集本有好多个,以前我曾要求她让我看看,她不肯。
“我一直戴着面具长大。”她说,“现在给你一个真实的我。”
于是第二天,在歌舞团旁边那个取名“茗仙”的小茶馆里,我给夏缓缓地吟起了雪儿的诗:
“我曾经颇为得意/得意那些你我曾超速驾驭过的东西/可在这疲倦的风里/一如风疲倦的我/却只能记得你说我的诗太太朦胧/尽管你费尽心机也找不出一点的痕迹/就像在那晚的雨雾里我躲进你的雨伞/也将所有的秘密躲藏再也找不出一点点纯真和诗意/其实/又何需呢我的朋友/你只能算一个朋友啊在长长的岁月里。”
“这是《给夏之一》。”我说,抬起头来看他,他有一些震撼,表情淡淡的。在他的烟雾下我接着念《给夏之二》。
“想在你的眼神里成熟长大/却依旧只能在你的背影下为赋新词强说愁/浪在昨夜升华成星/岁月被我淡淡的相思染成冷静的孤独/漫漫长路我走啊走啊无限疲倦/抬眼一看却仍在世俗的眼睛里/无助的我只有抚额轻叹。”
“她疲惫不堪。”我对夏说,夏的眼睛里有许多关怀的担心的神色。
“连她住进她表姐家她也不来找我。”他说。
“她是怕你担心。”
“她怕我笑话她。”夏一针见血,“怕我笑她脆弱抑或笑她逃避。”
“我们并不了解。”他无奈。
我接着念《给夏之三》。
“很想说一声再见很想/却不知多年以后成熟的你能否在我虔诚的祈祷声中忆起我朗朗的笑颜/忆起曾有个十七岁的女孩在你的身旁不停地织过一个狂热的梦/如果真要再见/我一定要在长长的站台无言而温柔地看得你心碎/我一定要让你明白我爱你爱你可是我无法逗留/挥手的心/必将是一种凄美的永恒。”
“我明白你想告诉我什么。”夏灭掉烟头,“我和雪儿都在追求一份虚假的浪漫,正如你说的。”他笑:“雪儿爱得疲惫不堪,而我负荷重重,怕耽误了一个好女孩的前程。”
“你知道你该怎么做?”我问。
“如果雪儿理解的话。”他说,过了一会儿又补充,“当然她会。”
我放心地笑。
走的时候夏对我说:“雪儿说得对,我只能算一个朋友在她长长的岁月里。”
我长长地叹息。
五
雪儿回来上课时似乎瘦了很多,但并不苍白。
“我还是回家去了。”她四仰八叉地躺在我的小床上,很无奈。“我的早恋终究与别人的一模一样,萌生发展然后被扼杀。”
她曾经得意过那时她认为是与众不同的那段感情,我理解她现在的心情,有一点感伤也有一点轻松。
“你和夏仍可以做朋友。”我说。
“当然,只是他不能再牵着我的手与我谈话。”
“你后悔?”我急急地问。
“漫儿。”她朗朗地笑起来,“那种摔破了玻璃杯又拼命想粘起来的后悔我会要吗?其实我得到了解脱,那段感情压在我身上半年,我就失落了自己半年,我真的很累。”
我松了一口气。
“我原以为自己很坚强也很浪漫。”她接着说,“也许每一个早恋的女孩都会这么想,其实走过以后才会知道自己承受不住那样的负荷,因为还没到那个年龄。”
“可是小说中写得很美好,蓓蕾初放脉脉含情有哭有笑充满骄傲。”我说。
“文学都是多愁善感的,现实不尽如此。”
“你觉得自己走错了路?”
“不,席慕蓉曾经说过,‘没有怨恨的青春才会了无遗憾,如山岗上那轮静静的满月’,也许等到我华发上鬓的那一天,回想起来会是一种无暇的美丽。”
她说得对,没有怨恨的青春才会了无遗憾,也许我走过的是一段平凡的青春,但绝不平淡,我曾经追求虽然很少成功,我曾经向往但是从不盲目。我的青春应当是无怨的。
也许有的人注定了要在青春时期走过一小段弯路,譬如雪儿。也许也有的人注定了要循规蹈矩地走过它,譬如我。
但我们终归要成长,带着一种无怨的心情悄悄地长大。
这就是了。
木吉他的夏天(1)
木天要到学校里来了!
韩眉眉是从贝欣那里听到这一消息的。贝欣说这下好了,你可以一睹你偶像的风采了。韩眉眉说,可别瞎说,我不过是喜欢听他的节目而已,跟他人扯不上什么关系。
但总的来说韩眉眉心里是很有些高兴的,毕竟听木天的节目已经有一年多了,连他长什么样还不知道呢。其实不只是韩眉眉,在这座城市里,喜欢木天节目的人很多。他在夜里用音乐和你聊天,说一些很普通的故事。报上说木天给都市日益繁华的夜生活留住了一方温馨的天空,这一点韩眉眉倒是没多大体会,毕竟对学生来说,夜晚主要还是和书本相伴的。学习累了,就听一听广播,木天的节目主持得让她觉得轻松,所以特别钟爱。
这一次木天到学校里来,听说是为一年一度的校艺术节开幕式做嘉宾。贝欣的喋喋不休让韩眉眉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说来就来呗,瞧你紧张成那个样子。贝欣把她拉到一边小声地说,能不紧张吗,学校要我和他一起主持开幕式呢,眉眉这一点你最有经验了,应该教教我才是。韩眉眉觉得有点吃惊,马上就要高考了,学校不是说不赞成高三的学生参与到此类活动之中吗。
不过贝欣的样子很认真,韩眉眉就说像你以前那样不就行了,你主持活动不挺好的吗。贝欣说可是这一次是木天。
木天又怎么样?韩眉眉头一皱说,还不都是人。
韩眉眉的不满是贝欣意料之中的,毕老师给她说这事时她就说不太好,还是让眉眉来吧,毕竟她更有经验。要不就在别的年级找,高二的叶玲不是很出色吗。可毕老师偏说不行。“这一次学校很重视,连市领导都会来,校长点名要你们。”毕老师说,“眉眉成绩不如你稳定,所以我决定把任务交给你。眉眉唱首歌就行了,又不需要怎么准备的。”
贝欣和韩眉眉一度被称为校园里的两朵金花,韩眉眉十四岁的时候就是学生中蛮有名气的校园歌手了,不仅歌唱得好,人也出落得很漂亮。至于贝欣,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强。两人在高一的时候结为好友,在校园中成为引人注目的焦点。进入高三后她们开始很用功地读书,特别是韩眉眉,好多人都说她憋足了劲,一定要在高考时超过贝欣。也有人说她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友谊,只不过是相互竞争时的幌子罢了。
对于这些话,她们都不是很在意。两人仍像以前一样地交往,闲的时候说一些彼此都喜欢的话题,比如木天的节目。有一次韩眉眉说到木天在节目里说很怀念小时候,背着个大书包,在上学放学的路上放声歌唱,感觉像飞一样。长大了就没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