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单跑过喧闹的街-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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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ay,接下来发生的飞来横祸,我至今也无法释怀,尽管你毫不怨怼于我,但我仍要在此向你郑重致歉:对不起!因为是我把你领入恶魔的淫窟。
“我们去酒吧。”我提议说。
“好啊,走啦。”Amay的兴奋劲使我觉得正中下怀。
明晃晃的月光像九尾狐的媚眼释放一股腥臊诱惑。我推开公爵家的雕花大门,劈面而来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和氤氲刺鼻的浊气,却令人亢奋。印象里,酒吧是文艺家创作灵感的发源驿站;酒精与心情是天生一对,就像*和嫖客。
Amay坐到樱桃色旋转椅上,毫不设防地将一条腿在短裙下非常惬意地翘起,从侧面看她仿佛下半身什么也没穿;她目光狡黠地拍拍台面,点了一杯加冰的奶油味百利甜,然后指了指我,示意我是她买单的老板,又要了一包法国烟,叫做“MORE”,绿毛龟色烟壳,里面的香烟竟是咖啡色,我怀疑它是发霉变质了;一个乳臭未干、娃娃鱼脸的酒保用打火机帮Amay点烟,但他的视线全凝集在她衣领的最低处。
Amay轻吸一口,表演似的深情款款地吐出,怎么看她都像在吃巧克力棒。
在这个我全然陌生的环境里,Amay的流畅举止仿佛经过训练一般的熟稔——后来Amay告诉我,她之前和姐妹们去过酒吧,懂得那里做作的一套;那牌子烟是女性专属烟,男人抽了会阳痿,译音叫“魔女”,其实她不会吸烟,吸一口在嘴就吐出来,不吸入肺也不会用鼻子喷烟,“只是好玩,玩一种情调。”她如是说。
我把背包夹在双腿间;不能让Amay小瞧我,我干练豁达地朝吧女挥了个手势——这里的吧女统一有飘逸如瀑的长发,不乏有戴假发遮掩癞癣的,两颊化粉色妆,制造出天真烂漫的少女假象,穿薄如蝉翼的粉色吊带连衣裙,暗涌的凹凸有致的*散发通情世故的妩媚——居然没人鸟我,我再挥手,接着挥,继续挥……
“你在赶蚊子呢。”Amay嫣然笑道。
我赧颜汗下,太丢脸啦!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手酸得要死),一个贝壳脸、水汪汪大眼睛的吧女向我走来,具体说,她是踏着节拍,扭着屁股漫步而来。吧女们都这副德性,像上紧了发条的马达,时时刻刻跟随音乐摇摆身肢;在这环境下人人如此,像某根神经被音乐牵动着。
吧女俯身将手肘支在吧台上,下巴托在掌心,看着我青春盎然的脸,把头向左边一斜说:“弟弟,看那边。”
第52章:吧女
我倒是看上了她的莹白色稠密翻卷的假睫毛,扑闪扑闪的,像一条迷人的带鱼;她的声音甜美,仿佛使人喝下一口葡萄酒——装嫩功夫一流啊。
我朝她撇头的方向寻思望去:一堵进口处的墙,墙上悬一盏老式方罩壁灯,一幅拿破仑骑马油画,半把铜制的左轮手枪(另一半像是嵌入墙体里),一块瘦小、镶金属框的褐色木牌,以及一个倚墙而立、叼着香烟、胸膛衣扣敞开、穿花裤子的玫瑰色章鱼男朝不远处的蟑螂男流口水傻笑。
她是叫我看那块小木牌吧,上用隶书写着:未成年禁止入内。一个颇具匠心的设计,设计师定是极富幽默感的白痴。
我快憋不住笑出声了。“姐姐。”哪个半老徐娘不喜欢我这样昧着良心的称呼呢,“为什么不把那块牌挂到门外醒目的地方?”
“这酒吧又不是姐姐我开的,我怎么知道。”她干巴巴地说,像枯萎的老玫瑰。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好办了,我要一支啤酒。”我装一副老气横秋的低沉腔调说。
Amay已完全融入这里的热带气候,晃着脑袋,手指在膝盖上轻拍节奏。而我的嗓音,差点叫吧女把小命给笑垮掉了。我本来有些拘谨,现在额头上的皮肤绷得愈紧。她笑的样子很有趣呢: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捂着嘴,像个唱戏的花旦,水袖一甩,嗓音一下子高了八度,感觉要吊死人。
“我说小弟弟,你不懂那牌上的意思吗?”
嘿,别叫我小弟弟,这个称呼太龌龊了。“你说这酒吧不是你开的,那你就把那块牌当一块装饰品吧。”我的声音依旧浑厚老成,有和田玉的质地。
“哟——”她蓦地甩起长发,一股杀虫剂的香气沁入我的肺,她靠近坐到我另一侧的拖把头说,“今晚怎么有空驾临寒舍啊。”声音变成娇滴滴的,露出老谋深算的动人笑容。
看起来,他俩感情有青梅竹马般的甚好。拖把头问:“你们认识?”姐姐答:“不知道是谁家的小鬼,烦人,喂,上次我叫你……”
其实男人比女人更容吃醋,看到自己熟悉的女人与陌生男子缠在一起,总要刨根问底他们的关系。嘿,他们訾议的人是我呢!我不是小鬼,我是爷们!我早熟得已迈入不惑之年了。我现在直想借Amay的眉笔在我嘴巴上画上海明威式的大胡子。
“来一杯90年的干红。”拖把头说。
姐姐很勤快地满足他。嘿,讲不讲先来后到的次序啊。我喷着火吼道:“来一瓶80年的矿泉水!”
Amay晃了我一眼,噗嗤一笑。
姐姐焦灼不安地使过一个眼色,挥一下手说:“别在这里瞎闹,要喝去那边。”
我知道打断别人的谈话很不礼貌,但你把我这样干晾着更不礼貌。姐姐指向一个阴暗的蹩脚,旁边正好是厕所。我是来喝酒,不是来看厕所的!
第53章:群魔乱舞
我只想坐这儿喝。我用委屈的眼神投向姐姐,却看不到她的脸,已完全隐藏在她的长发里,他俩像个连体婴儿把脑袋黏在一起,像地下党接头。越是无聊透顶的话,越是要故作神秘地交头接耳。
我一拍吧台,跳下旋椅,悻然抓起Amay的手。走,太伤自尊了!
我妥协,是因为我喜欢做成人之美的差事,尽管那些家伙全然体会不到我的好意,别灰心,至少我也看不到他们那臭丫的脸。
姐姐给我指示的这个角落座位,还不赖呢,你坐在这里可以一览大局,别人却很难注意到你,除非要上厕所,对,这张桌的旁边就是厕所。他妈的,我真担心有人路过这里要问我买手纸或丢给我一毛钱。
一个系黑色领结的服务生赏给我一支啤酒,彬彬有礼地说“请慢用”。那木牌真是块别致的装饰品。这里不是美国,没有那么多捆绑自由的规矩,只要你有钱你就是名副其实的上帝,尽情地召唤你想要的一切吧:龙舌兰、金烫力、血腥玛丽、马丁尼、伏特加、君度、秀兰邓波、嘉士伯、白马威……像一本世界名人录或希特勒名单。
那块木牌写错了,应该写上:没钱者禁止入内。
舞池里人头攒动,活跃着史前的庸俗妖冶的万种风情:马蒂斯野兽帽、威尼斯鬼面具、巴洛克缩水抹胸、哥特复古牛仔裤、维多利亚渔网*……群魔众鬼在蝙蝠振翅般的音响中张牙舞爪,用一种歇斯底里的病态*把音乐、理想、生命践踏得杂乱无章、支离破碎;灯光闪过他们发泄的悲伤麻木又自我迷恋的神情,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在苦闷煎熬里提炼的快乐——罂粟之许普诺斯、奴役之珀诺斯、腐恶之欧律诺摩斯——仿佛他们在形形色色的生活重压下试图甩掉什么,类似粘在鞋底的口香糖难以甩脱,却把自己逼向癫狂,对他们来说,又意味着进入某种梦幻的精神境界。
我喝了一口酒,臭丫的,比马尿难喝;虽然我没喝过马尿,但有些事未必躬行就能体会到。他们也不把灯光调亮些,不担心客人会把酒灌进鼻子里。成人也只有在幽暗里才敢摘下面具,更有安全感地进行戏剧性地罪恶勾当:
烟雾缭绕里的狂躁赌徒使出力挽狂澜的手腕把人生的骰子掷来掷去,掷到最后把衣裤也赔得精光,大家看他光屁股的笑话;徒慕虚荣的女人像婴儿扑在老男人的金玉胸怀里,贪婪地汲取琼浆玉液;小家碧玉的纯净的脸在碌碌无能的男友吹得天花乱坠的甜言蜜语里旋出红晕;虚张声势的伪白领用来路不明的皱巴巴的钞票向青春少女煽情与展示犹如了不起的盖茨比的才华,却在圆桌下把如饥似渴的爪子伸进她们的裙底。
有穿便装没打领带的工薪族,嗓门嘹亮、精神饱满、神采飞扬,他们的兴致全虚耗在酒色里,你可以想象到他们明天上班时怏怏不振的样子,私下埋怨老板苛刻与工作繁重;有好友聚会,我觉得好朋友谈心来这种地方很不真诚,这里气氛很容易分散人的注意力,我是说,你一边回忆你们的童年幸福生活,另一边要注意朋友酒杯里是否还有酒,还不想错过邻坐美女的肚脐眼。
接下来,我的视线转达之处差点令我鼻血再次泛滥:孤立的旋椅上坐着一个姿态优雅的女子,袭一身中世纪充满神秘感的黑亚麻,既浪漫又富古韵,圣洁娇白的容貌、热烈纯真的眼神,是张爱玲笔下红白玫瑰结合的令人心醉的黑玫瑰。黑玫瑰如凝脂的玉腿,有着精心雕琢的婉约线条,大多数女人长着萝卜腿,很令人失望;我是说,你千万别为自己的萝卜腿困恼,你应该秀出你最美的地方,比如你有漂亮的胸毛,那就自信地亮出你的胸膛来——泥鳅,我可没说臭丫的你!
第54章:性骚扰
黑玫瑰的手指间夹一支细长的烟,点缀了她孤傲的落寞;我讨厌女人抽烟,烟草味是属于男人体味的一部分,但她绝对是个例外,她吸烟的动作娴熟优雅(Amay的动作太假了),像经典电影里的片断,从鼻腔里慢慢喷出的青丝纠缠淡淡的忧伤,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使你迫切想知道她此时在思索什么,可惜你读不懂她的眼神,更读不懂她的微微蹙眉,你能做的,只有像我这样一厢情愿地傻望她,咽口水。
视线环视一圈,在座者惟我是孤零零地坐着。Amay在枪花乐队音乐响起时奔向舞池。我应该坐吧台跟吧女插科打诨,我这不是明摆着被歧视吗,那姐姐对我不来电,嫌我头发没拖把长。
我又灌了几口酒,虽然难喝,但是花了钱的不喝心疼,所以宁愿胃疼。一瓶酒都灌进肚,突然觉得恶心,泛滥在胃的酒像火焰在灼烧,加上劲爆的音乐,闪烁的彩光,使我头昏目眩,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不管Amay跳玩这支舞后要不要再来一杯,我都要像她家的黑猫警长把她拽走。我叫来服务生结帐。
“你好,一共八十元。”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他重复了一遍。我问他这一支汽水瓶般大的酒要多少钱,他说30元,气得我要揍他,这酒在超市顶多卖3元一瓶,莫非这里的酒是出口转内销,加了双倍关税。
良好的校园教育使我敢怒而不敢言地镇定,乖乖如数把钱付清;我不想惹是生非,在这种场合你最好按这里的法律办事,既然他们能让未成年喝酒,说明他们有两把刷子,再说周边那几个打扮得像古惑仔的保安可不是等闲之辈。
他收了我的钱,我倒想赖着不走了;这时我看见电闪雷鸣的舞池里的Amay,像被灌了迷魂药一般失去自我地疯了,竟脱掉吊带衫高举在头顶上挥舞,双峰上下涌动,这一点也不诱人,这里穿比基尼的妖精到处可见呢;我陷入匪夷所思中,我认识的Amay是不会在这种场合里如此开放的,虽然她常与男生不分性别地打打闹闹,但她的骨子里仍是一个保守传统的女子,她有自己清醒的原则和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