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鱼-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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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默默地又祭拜了于皓一会,阿奇才陪着辉叔先行下山。语燕眷恋地摸了摸墓碑,也转身欲离开。
“单子,我要回家了。”她头也没回,对着身后的单子说。
“嗯,我送你回去。”
“不,单子,我要‘回家’了。”语燕停下脚步,回头给了单子悠长深远的一笑。单子这才听明白她话语中的意思。
“我出来这么久,也该是回家的时候了。我很想念我爸妈,我相信他们一定也会原谅我的。何况,他们还会有个小外孙,孩子……需要在正常的环境里长大。”“我可以照顾你跟孩子……我是说,我愿意负起当父亲的责任。”踌躇片刻,单子还是不自禁开口。
“你有你自己的人生,怎么可以让我牵绊住?你放心,我会好好教养这个孩子的,何况,”语燕握紧项链,“于皓会在冥冥中陪着我,是不是?”
单子无话可说,只能敛眼。“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如果有需要,记得别客气,一定要让我知道。”
语燕笑着点了头,然后不经意地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悠悠地说:“真奇怪,发生这么多事情,天空怎么还是这么蓝?”
单子仰头,随着她望向那片蓝天。 是啊,发生了这么多令人伤心、令人感慨的事情之后,天空依旧蔚蓝。然而,发生过的事情却深刻地印在每个人心中,成为不可抹灭的痕迹。或许这些血泪,正是成长的代价,只不过,他们所付出的代价,似乎比平常人更多,也更痛。回首前尘,这一切,值得吗?
五年后
“辉爷爷!阿奇叔叔!”小小人影跳下车,一蹦一跳地嚷着童音飞奔到正在香草园里挥汗除草的两人面前。
辉叔连忙放下手上的工作,“小皓,呵呵,来,给辉爷爷抱抱。”一老一小紧搂在一起。语燕跟单子则是笑着从后头走来。
阿奇也丢了锄头,一跛一跛地跑来。小皓一见到阿奇,连忙从辉叔身上溜下来,谄媚兮兮地蹦了上去,“阿奇叔叔,我好想你喔。”
“小鬼头!不要以为你阿奇叔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走,我们去里面拿冰淇淋!”阿奇捏着小皓的鼻子,一大一小牵着手走入屋内。
单子和语燕也跟上,一左一右地搀扶辉叔入内。
阿奇坐在小皓旁边陪他吃冰,语燕又转进厨房里切水果。
单子跟辉叔对坐下来,聊起天。
“啊,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又是几年过去了。”辉叔看着小皓,有些感慨地说着。
“是啊,一眨眼……”单子笑了笑。“真不能相信啊,阿皓也死了五年了,有时候想想,总觉得他还没走似的。哎,当初我怕阿奇不听我劝,冲动地跑去做傻事,硬把他拖到山上来当农夫,现在总算也好啦,能安安心心地过生活。呵呵,前一阵子他还要我扩大营业呢。”辉叔说着说着便笑了出来。
单子看看阿奇,也欣慰地扬了嘴角。虽然不容易,但是阿奇终于走出红豆死去的悲痛,也打消了报仇的念头,这几年脚踏实地的,不说,还真以为他是个从小就在农村长大的憨厚青年。
“别净看别人!你啊,才最让我操心。”辉叔话锋一转,敲了敲单子的头。 “我?”单子挑挑眉毛,“我很好啊,事务所的工作很顺利啊。”
“少跟我装蒜!”辉叔没好气地说:“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都五年了,你还是没跟小燕子提结婚的事情?唉,我说小皓不是很黏你吗?你干脆藉小皓的名义……”“辉叔,您就别瞎操心啦。我无所谓的,只要她肯让我陪在身边,照顾他们母子,这样就够了。”单子淡淡一笑,眼神飘向从厨房走出来蹲在小皓面前,细心替他擦脸的语燕。
辉叔摇摇头,“你喔,就是死心眼。”
单子只是笑,语燕抬头,回给单子一个美丽的笑容。
他笑意加深。真的,只要这样,就够了。
傍晚时,语燕坐在椅子上读着晚报,忽然脸色凝重地对单子招了招手。
“怎么了?”单子走过来蹲在语燕旁边。
“你看。”语燕把报纸递给单子。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头条——黑社会老大阿豹惨死于帮派仇杀,身中三十七刀
“阿豹死了?”单子讶异。
“是啊,死于帮派仇杀。报上说,应该是阿豹亲近的人设的局,计划得很缜密,所以才能一出手就扳倒他。”语燕叹口气,想起辉叔五年前所说的话:总有一天,会轮到阿豹的。
亲近的人?单子微微扬眉,脑中忽然浮现出记忆中那纤细的身影,他想起当年阿皓死去不久,他和阿奇在公司外见到筱蝶时,她那冷漠决绝的神情。听阿奇说,她从来没有离开台湾,夸张的是,她还跟了阿豹,爬上帮主夫人的位子。原来……此时他恍然大悟。
“应该是她。”他自言自语。
“谁?”语燕好奇地问。
这时阿奇忽然拐进来,“喂喂,你们两个,要吃饭啦,还不来!”
“好,马上来。”语燕笑着回答阿奇,等阿奇离开,又回头看了单子一眼,等待刚才的答案。
单子扬眉,“谁都不重要了,不是吗?最重要的是珍惜眼前平静的幸福。”语燕一愣,明了似的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入饭厅。
小皓看见单子,开心地跑了过来,“单子叔叔,吃饭吃饭啰。”然后像只无尾熊般,抱住单子的大腿。
单子笑了笑,将小皓抱起扛在肩上,“是啊,吃饭啰!”
在此同时,于皓墓前,筱蝶一身素净,脸上有藏不住的风华痕迹。
“于大哥,我花了五年又三个月的时间,终于替你报仇了,你还会怪我吗?”想起于皓临死前误解的眼神,她幽幽地说着。
为了替于皓报仇,她一直留在台湾,还用尽方法,主动对阿豹投怀送抱。就算别人误以为她是个虚荣狠心的女人,她也不在意。为了等待这一天,她什么都愿意付出。 而现在,她终于如愿以偿。“我想,这答案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了。于大哥,我该走了,我答应过你,我会离开这里的。现在,也该是时候了。”语毕,她弯身提起脚边简单的行李,准备离去,忽然像想起什么,她又再度看向墓碑,“对了,那天我在街上遇到单子哥跟燕子姊,他们过得很好,你们的儿子也很可爱。于大哥,真的对不起。”最后,她深深对着墓碑鞠了个躬,然后提起皮箱,缓缓离开墓园。
就是这样了。
故事到这里算是暂时结束了。飞鸟与鱼的痴恋,曾经让彼此都痛苦不已,但只有他们清楚,因为痛苦,才让幸福显得更可贵。
他们确实拥有过幸福,春去春回,流传在众人心中的,只剩下美好的记忆。
哭过的、哀伤过的,都是过去了。 抬眼看,天,依旧蔚蓝。不是吗?
翌日,语燕踏出家门口时,下意识地搜寻于皓的身影。但放眼望去,却只见空荡荡的街道。她叹口气,感到有些失望,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心思。
到了学校,她看到时常跟在于皓身边的一些男同学,几度想鼓起勇气去探问于皓下落,却一直没有付诸实行。直到上课钟声响了,才暗骂自己胆小鬼。
整堂课语燕都上得心不在焉,思绪缠在于皓身上。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正想再去寻找于皓,却被隔壁班的班长拦了下来。基于礼貌,即使不太愿意,温顺的语燕还是在对方的请求下,随他来到校园一角。
“语燕,我……我给你的那些纸条你都看到了吗?”男班长一脸难为情地小声开口问。原来他就是那次传情书给语燕而被单子目睹整个过程,导致单子对语燕有所印象的那位男同学。
“嗯。”语燕皱了皱眉,不只她看到,全班都看到了呢!
“那太好了,我、我放学想邀你去图书馆……”班长一点也没看出语燕的心不在焉,说得很是开心。
“不行,下课后我有钢琴课,我还有事情先走了,再见。”语燕不等他说完,连忙拒绝他,然后转身想离开。
谁知道男班长不死心,一把抓住语燕,“等等,我知道最近你被一群小太保缠上了,所以特别小心。但是,语燕你别害怕,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我还可以接你上下课,你别不好意思,一点都不麻烦的!”班长越说越高兴,自顾自地往脸上贴金,一点也没注意到语燕极不耐烦的表情。
“但是,我嫌麻烦。”就在语燕皱着眉,思考着如何摆脱这个讨厌的缠人鬼时,后头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她马上回头,果然看见一整个早上不见人影的于皓、单子跟阿奇三人。
班长见到三人,虽然害怕,还是鼓起勇气说: “我在跟语燕说话,关你们什么事?”
于皓挑挑眉,阿奇马上站出来, “唉唷,我说好学生,谁叫你跟语燕“格格缠”,你这样做,我们老大就会觉得麻烦,这一麻烦,要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能保证了。你瞧我们自己都这样了,如果这些伤跑到你身上,啧啧,一定更痛。”说完,他还有意无意露出自己身上的瘀青。
语燕这才注意到于皓三人身上都挂了彩,又听到阿奇这样一说,眉头锁得更紧。原来他们又跑去打架了,难怪一整个早上不见人影。
“才刚打架完又来威胁人,太过分了你们!”想到他们又去打架滋事,语燕心情大为不快,出声替班长说话。
有语燕出言相助,男班长顿时勇气百倍,不知死活地又说: “就是嘛,坏学生就是坏学生,除了说狠话还会做什么?当我怕你们?”说完还把语燕往自己身后一拉,一副想保护她的样子。
于皓忍着想打掉他碰触到语燕的那只手的冲动,轻声问: “你朋友?”
语燕被于皓看得很不自在,摇头, “不是,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别为难他。”
语燕轻描淡写两句,就把自己跟班长的关系说得清清楚楚。于皓一听,本来蹙紧的眉头马上松开,他咧嘴笑了笑, “没事就好,我们走吧。”语毕,他伸手揽了揽语燕,准备送她回教室。
男班长气不过自己这样三两下就被别人踢出局,愤怒地说: “哼!你们这群流氓!除了打架滋事,脑袋里根本只装着垃圾!简直是社会的寄生虫!没用的废物!”
阿奇一听,整张脸都黑了,一转身就想挥男班长一拳。单子眼疾手快地拦住阿奇的手,示意他退下,然后冷冷一笑,走到男班长前面。
“是啊,我们是废物,你是资优生。那我来问问你这资优生,你知不知道引导爱因斯坦推出质能互换的蒲朗克常数是多少?”他顿了一下,看男班长一脸茫然,叹气摇摇头, “不会?那下题,你知道打断磷酸钙,也就是你的骨头需要多少能量?不会吧,这也不知道。那我示范一题好了,你看这是拳头,”单子扬了扬手, “你猜猜当我对着你,以时速五十公里挥出力道六十公斤、截面五十平方公分的拳头时,你这张优等生的脸要承受多少能量?”说到最后,他作势就要挥出拳,吓得男班长用手遮住自己的脸,全身发抖。
一旁的于皓和阿奇忍不住大笑,语燕也惊讶于单子的聪明。
“于皓!单立杰!杨勋奇!你们在干嘛?欺负人吗?”从转角经过的涂教官,在看见于皓一群人时连忙又折回来,气急败坏地大吼着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