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绿荫的日光-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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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不能离开城市很远,但是草原中的城市,唯一的好处便是一离开城市就看得见葱郁的草地。
星辰是个野孩子,离家这么远的地方她都认路。安夏不知是羡慕还是不屑一顾,又或者两种心理兼而有之,但她还是很欢喜,不住地抿着嘴傻笑。
安生低下头,看见妹妹眼睛里藏不住的愉悦,竟矫情地想拜托星辰,留在安夏身边永远做她的朋友。女生里,星辰是安生见过最真诚的一个。她太直白,把灵魂暴露在外面,喜欢的,憎恶的,从来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安生想,星辰是笨女孩,她可以毫不委婉地面对任何人,不会欺骗。这对同样是笨蛋的安夏是好的。
不出意外的前提下,是好的。
不是没见过女孩子们追逐打闹,在安生的班里,总有那么几个女孩假装在他身边打闹,然后故意装在他身上。每次安生都不动声色地将她们推开,微笑着叮嘱她们,要小心之类的话。但仅是这样,也够让自以为得逞女生高兴好几天了。
安夏和星辰在一起的时候,笑容那样好看。她们玩闹,每一处空气都散落着畅快的笑。安生觉得,只有她们之间的快乐是纯洁的,没有瑕疵。
天上大块的云朵浮游,淡墨勾勒。远处山丘浅浅,匍匐缠绵。阳光擦着云层撒下来,在安夏的额头鬓角闪烁。
风吹,草动。
细碎如丝的清凉穿过安生的发间,巨大的云散开,天空渐渐压近,空灵的蔚蓝。安生深吸一口气,似乎天地之灵气都聚集在他肺腑。清澈与浑浊置换,舒适的笑意浮在安生嘴边,一不小心,又英俊了几分。
生活,总有某些时候,让我们觉得幸福的无可比拟。只是有的幸福保质期太短,我们尚未来得及品尝就已经腐坏。那时我们后悔莫及。
曾经,我们不明白,友谊其实那么重要。而后我们想要保护,它却消失殆尽。 电子书 分享网站
Three
听说,有一个要转校的女生,会坐在安夏旁边。她的名字叫微蓝。
林微蓝。
安夏觉得她必是个薄凉的女孩,只听名字就很遥远。
星期一,安夏没有比往常幸运。她一个人抱着纸箱子下楼,里面是从讲桌中清理出来的废纸。箱子有点大,堵在安夏鼻子底下,漫着尘土的气息。她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眼圈迅速红起来,像只兔子。
“喂,你过来。”高个子的男生站在楼下,背靠窗子,逆光看不请面容。安夏迟疑着环顾四周,没有人,但怎么也不觉得他是在叫自己。“看什么呢,就是叫你!”男生走上前来,一把抓住安夏,拉下楼梯。她这才看清男生的脸,大眼睛,尖下巴,虽然算不上什么*美男,但还是入得法眼。男生叫莫森来,一直坐在她前面的位置。
莫森来对对上安夏的眼睛,反而有些慌乱,森来怎么摆也觉得不合适的手干脆扶上她的双肩,靠在墙上形成一个暧昧的姿势。安夏也紧张起来,心跳的声音在耳边轰然放大。
“喂,和我换座位吧。”森来郑重其事地说,祈求的眼神不乏“楚楚可怜”,偏偏安夏就是不解风情的女孩子,慢吞吞晃着脑袋回答:“不,我想和新同学坐。”
一个长发女孩路过,停下来看他们。森来背对着那个女孩,声音开始气急败坏了:“你有和她不熟干嘛非跟她坐啊!”安夏盯着女孩,失神小声呢喃,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安夏突然用力撞开森来,纸箱撞扁了,废纸从烂开的箱底撒出来,散在脚边。森来楞了一下,从来不知道这样纤细的女孩也会如此莽撞,就算没有什么破坏力,还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事情会这样,森来只能算自己倒霉。打发走安夏,他又将地上的垃圾收拾干净。嘴上磨叨着我冤不冤,却把前因忘得干干净净。回到教室,他那张贴着樱木花道的桌子已经被安置到了安夏坐的位置。
安夏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过意不去,所以一定要做点什么,表示愧疚。于是,没有坚持最初的意愿,就和老师要求换了座位。
莫森来本是觉得愤愤,现在又觉得安夏那么乖巧,也不像鸡婆的女生议论的那样,空调女。他想去为自己的唐突道个歉,却看见安夏对他微笑,眼睛眯起来的样子十分漂亮。
有时候,我们自以为聪明,什么都想到了,可还是会出现意外。这是命运。命运就是一定的结局,和千变万化的玩法。它捉弄自己圈住的人,让他们像欲图咬住自己尾巴的狗。我们谁也不会知道结局,可命运却知道,无论你怎么挣扎,还是会到达它给的彼岸。
林微蓝还是坐在安夏的旁边,老师只是觉得女生还是和女生坐为好,免得他们少男少女情节作祟,惹出什么麻烦来,让她这个班主任为难。微蓝坐过来的时候没有表现出有好的样子,安夏也不敢多说什么,无奈地盯着云朵发呆。这个微蓝,便是上次在楼道里遇到的那个女孩。这样,也算命运的牵引吗?
心里有什么在翻涌。就算是现在想起,还是会有快要窒息的兴奋。看见她走过来,哒哒的脚步声那般清澈,不用多想就感肯定,她是不一样的人。因为先前就看见,她的眼中藏着那么多幻觉。为什么,初见我便如此想疼惜她,像守护另一个自己一样。也许,所谓的缘分,便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另一个自己。
安夏侧头微笑,影子落在森来的手上。
清早的空气湿湿凉凉的。安夏站在阳台探出半个身子,看见哥哥慢跑过转角,带着她的早餐渐渐近了。安夏的早餐很挑剔,不吃鸡蛋,要打鲜牛奶回来煮,不吃油条,也不吃带奶油的糕点。这些,一定是哥哥亲自去买给她。
不知过了多久才觉得微蓝不是很难相处的人。那个女孩时常会对安夏微笑,但不对她说很多话。安夏只是自言自语一样,对着微蓝说很多类似“早餐吃什么,星辰又画了什么漂亮的东西,或者看到谁又想到什么”的话。通常微蓝都听得很认真,偶然赞同的话题也会轻轻的点头。安夏喜欢她的长发,散在肩上如一捧*绸般柔软。而安夏自己,从来不敢把头发留至腰际,它们只要长一点就会分叉。
安夏以为,这样就可以算朋友了。
第二天早上,微蓝送给安夏一块抹茶味的蛋糕。摆在甜品店的那种。精致并且香甜。
好奢侈啊。安夏在心里嘀咕。其实她不知道,那样好看的一块蛋糕,只要她少买两本杂志就能买到。
“真的要送给我吗?”安夏实在受不得别人半点好处,欢愉又不安,于是一遍又一遍的确定,那是无条件无目的送给她的。想来有些可笑,但事实便是,除了父母和安生,谁也不会无条件的施舍给她任何东西。
今天一定要早点回家。安夏想着不由加快了步伐,似乎很久没有这样的心情,看着别人惊喜的感觉,名叫幸福的东西像一块砂糖,在心里融化开,甜蜜无比。
安夏从没有像今天一样着急回家,没顾上和星辰打个招呼,就像风一样飞奔下楼,匆忙得无暇欣赏路边的风景,也难得没有数脚下的格子。她想把这个礼物送给哥哥,因为抹茶口味的东西是哥哥的最爱。虽然在安夏眼里,男生喜欢吃甜点到病态是无可救药的事,但是她喜欢安生吃甜点时温柔又优雅的样子。不知道每天给他一块甜点,会不会把他惯成超级女王受呢?
她几乎是跑着上楼,蹑手蹑脚地开门。走进屋里看见磨砂玻璃的那头,爸爸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安夏确定门口没有哥哥的运动鞋,才小心翼翼地潜入安生的房间,把蛋糕放在他枕边。
安夏跑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舒缓心情,顺便把耳朵附在床上,以便听到楼道里的动静。又像小时候一样了,喜欢偷偷为父母晾一杯茶,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躲在屋里,等到他们回来,发现她做了好事,主动找到她去夸奖。那是自己便是个好孩子,怎么任性都无所谓了。
脚步声渐渐近了,配合着安夏的心跳,节奏清晰。
我回来了。安生照例打着招呼,礼貌得不像话。换鞋,将书包挂在衣架上,到自己的房间换衣服。他的生活,向来这样井井有条。安生走进房间,枕边的盒子过于显眼,完全不用猜测,这是安夏的小惊喜。
他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感觉,也没有像安夏那样揣揣不安。安生的喜欢,从不表现得热烈,只有微微一笑,那便证明了他的内心,漾起了软软的波澜。安夏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妹妹,既不吵闹,也不会耍坏心眼。
谢谢你的惊喜。安生倚在妹妹的门口,温柔得快将安夏溺死在眼里。安夏趴在床上看他,笑得十分乖巧。
嗯,其实,是同桌送给我的。她有些害羞,借花献佛的人,总不能理直气壮。我就觉得你会喜欢。说话有些吞吐,也算是如实讲了。
安生怔了一下,无言以对了。他就知道,安夏是宁愿把零用钱都存起来也不会乱花的女孩。但是,这不重要,只是有一种阴谋的感觉。
巧合的过头了,偏偏是甜点,又是他最喜欢的口味。安生觉得,这是女生惯用的伎俩,知道他不会收的,便假意送给妹妹,因为她一定会转交给他。
既然是送给你的,你还是自己享用吧。他尽量说得语调轻松,一如既往地笑着把蛋糕放在安夏的桌上。还有,下次不管是谁给你的东西,你喜欢就自己收好,不喜欢就拒绝好了,不用勉强自己的。安生终于有了忍无可忍的感觉,但是,不想安夏为难,一直忍到现在。
安夏突然觉得面前的人有些陌生,以前大概不会这样委婉的拒绝她吧。她的记忆里,不管她送他什么,他总是欣然接受,而且宝贝得不得了。这样虚伪恶毒的绅士式微笑,只有对那些告白的花痴女生才会露出来。
她死死的盯着安生的眼睛,有些担忧。果然,只要在成长,即使是双胞胎也终有一天会变得不一样。终会有一天,彼此的存在感都会淡漠,不再了解某刻在想什么。
看似坚固的东西,往往在不经意间就会消失殆尽。
友谊如此,亲情如此,爱情如此。
Four
不知道多久没有这种连续阴郁的天气了,配合着安夏的情绪,绵绵不断。学校俨然像个监狱,空洞却磅礴。这样阴森森的天气最适合自己了,她不禁想起了动漫里那个整天躲在黑暗里享受快乐的女孩,说不定,那是种不错的保护方式。
校园里的树木相当滑稽地在风中摇摆,一股雨不合时宜的落下,将她一股脑浇透。人的倒霉是会在一天内接踵而至的,安夏跑到教学楼里下了这样的结论。
今天早晨醒来穿反了裙子,后来把牙刷掉进了马桶,不小心打翻了热牛奶,明明看了早晨的天气预报却没带伞,最后眼看已经快到教学楼却被浇成了落汤鸡。难到这就是所谓的“人品问题”?安夏惨兮兮地挪上楼,脑袋里却空落落的,不知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还是什么都没想。
安夏还没坐到座位上,一阵夸张的爆笑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