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的子弹-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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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跳下电子秤,没丝毫不安。
蛐蛐喜欢的男孩叫小熊,长得高大威猛。她其实只是暗恋,小熊有女朋友。那姑娘胸也很丰满,常常会在上课时候感叹,好累啊,得搁桌子上放一放。
这些让蛐蛐极度自卑。
如果同是桃类水果,那姑娘是水蜜桃,而蛐蛐只是樱桃。
为了长得更壮一点,蛐蛐每顿都吃很多饭,直到肚子鼓出来,睡觉前还大嚼巧克力和奶油面包,喝很多的碳酸饮料。一切高热量高脂肪的食物,她都勇于尝试,可收效甚微。
她喜欢吃水果糖。每个早自习,我们都含着水果糖大声念英语。水果糖滑溜滑溜,随着舌尖上下左右滑动,那些单词,句子,都飘荡着水果糖的气息。
水果糖都是小熊寄来的。糖纸也很鲜艳光彩。吃了糖,糖纸舍不得扔掉,蛐蛐一张张洗干净,晾干,放在一个盒子里叠好,视为珍宝。
我在冬天的玻璃窗上写“苏长信”时,蛐蛐也在上面画一只憨态可鞠的小熊,旁边还缀上大大的一颗心。她说,他是她的期盼和动力,为了他,为了能配得上他,她一定要考上大学。并且,增肥成功。不知小熊是反应迟钝还是以此默默地婉拒,他总是喊她,阿妹。他也不忌讳和她说他与水蜜桃的酸甜苦辣。她忧郁地看完,还得鼓起力气,跟他一起笑,一起愁。她也没对他明确说过,我喜欢你,爱你,想念你。她只是在这里,期待着总有一天,他会突然回首,发现她,爱上她。
欧洲宫廷有种舞,叫圆舞,在舞曲开场牵你手的人,在舞曲结束时总会再回到你身边。蛐蛐说,我相信。我也相信,冥冥之中,爱有天意,我和苏长信,也能像圆舞里的公主和王子一样,在流年偷换之后,还能够在最初相遇的地方重逢。
可是,现在,苏长信,对不起,我要暂时的,暂时的,把心思,投入到另一个男人身上。
我去找李乐,像时光只停留在我们去江湖菜馆子吃饭的那个黄昏。他依旧只是开碟店的的年轻男人,生活随意洒脱,而我,也只是补习班的19岁雀斑女孩,患着轻微的抑郁。
我买了2支薄荷超冰,像往常一样,递一支给他,自己留一支。我坐在板凳上,显出一副疲倦不堪的样子,不停打着呵欠。
他说,昨天晚上你干什么去啦?做贼啊?这么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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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十一、信念,像松动的牙齿(2)
我委屈地说,不是啦,宿舍太热太闷了,人又多,我一点都睡不好,白天坐在教室里就老打瞌睡,好困啊。
他说,那就戴着耳机听着歌睡嘛,你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吗?
我摇摇头,还是不行,唉。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身来,换了一盘磁带,然后半闭着眼睛,手指敲击着柜台,打着拍子。哆来咪,哆来咪。门外的梧桐树,映下一片又一片的阴影。
我继续装犯困,继续装精神委靡,继续装楚楚可怜,其实,我本来就够衰的。
后来我干脆在每天的午休时间都跑他的店里去,我坐在小凳子上,趴在自己的膝盖上打瞌睡。
李乐有点着急了,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迷糊地摇摇头,也许是太紧张了吧,以前只是晚上睡不好,现在连中午也睡不着了……
李乐终于说,那,不如这样,我租的房子,有两个房间,我住了一间,还空着一间。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去我那里休息。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本正经,表情严肃,好像这是一件相当严肃的事情。是了,实际上,这就是一件相当严肃的事情。两个互不相爱的,男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不是吗?需要严肃对待。
那天他带着我,穿过梧桐树大街,走过他唱歌的喷水池,走过喷水池的时候,我想起了那晚他唱歌的样子,其实真的有一点点动人。
他打开他的门,带我参观了他的房间,依旧是撒满星星月亮的两只枕头,没有一丝圆脸女孩来过的痕迹。
隔壁的空房间,一张床,一张椅子,一张桌子,很小,但是很安静,站在窗外可以看得见一小畦一小畦的菜地,四季豆爬满了竹架,胡箩卜萌发出油油绿意。李乐说,这都是住里面的老人们种的,看着养眼吧?
他把从他的钥匙里,取出一把给我,说,你要是睡不着,就自己过来。
我接过钥匙,紧紧攥在手里,像攥住了一颗能释放我的愤恨和抑郁的子弹,而我要将这粒子弹,颤抖着,咬着牙,射进西米露的胸膛。
我想我此刻的样子一定丑陋极了,我转过身去,不敢面对李乐。
李乐倒是毫无觉察,他拍拍我的手,小姑娘,人生就是一个一个坎,一个一个跨过去就好了。加油吧。
我去得很少,都是趁他不在的时候去,搬去几本我不怎么用得着的书,书里遍布我那龙飞凤舞的字,我不怎么穿的衣服,那些都是西米露熟悉透顶的,还有背面写着我名字的镜子。
我把它们藏在李乐房间的各个角落里。
我藏好后,就站在门口,恶意地想象着,西米露得到李乐的消息,兴奋激动地赶来,然而却发现这一个又一个属于我的痕迹时的表情和心情,她会误会,会生气,会伤心,会愤怒,甚至会绝望,像她的妈妈一次次给我和我妈带来的伤痛一样。
我遇见过一次圆脸女孩。
她的真是很洁净饱满,像一轮满月,从阳台的外面,慢慢生上来,出现在大蒜和小葱之间,然后,她的两只手攀着阳台,“腾”地一下,跳了进来,稳稳地落在阳台上。
她看见我,几乎失声尖叫,但她马上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也是翻阳台?
我晃晃手里的钥匙,不,我住这里。
她的眼里闪过不安,既而是不屑。她说,李乐他不会爱你的。他的心已经被另一个女孩填得满满的。看到那两只枕头了吗?他一直都空着右边那一只,那是留给她的。我走不进他的心里去,你也不能。除了她,任何人都不能。
我忽然笑了,那你这又是为了什么?
她也笑了,只为相逢这一段路,不知道下一段路,他还会在哪里,遇到哪些人。有一段,就珍惜一段吧。至少没有遗憾,求一段心安。那你又是为了什么?
她的问题把我问住了。
是啊,我为了什么?如果西米露伤心欲绝,我就真的欢欣鼓舞,心安理得了吗?这样一来,我爸就能回心转意,家里就能其乐融融了吗?我在心里问自己,不由得心里一寒。
但是,既然,我想想自己为这件事付出的心思和努力,我甩了甩头,算了,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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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十一、信念,像松动的牙齿(3)
我想要一张照片,李乐睡觉时候的照片。最好是他光着臂膀,睡得安详,像个婴儿。我还需要一两样道具,让它们和睡着的李乐一起,出现在照片里。比如,我只有睡觉时才会摘下的眼镜。比如,我一直随身携带的,绣着蔷薇的手帕。
这样的组合,足够让西米露生疑,难过。
我决定拍这样一张照片的晚上,月光清朗,凉风阵阵。是第一个夜晚也是唯一的一个夜晚,我住在李乐的家里。
那个黄昏,他带我去吃了大排挡,然后我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晃着双腿,哼着歌,摇摆着穿过一条古老的街道,到了梧桐树街口,照往常,我该跳下自行车,沿着梧桐树往前走,而他,该从两棵梧桐之间穿过去,回家。
但是我说,今天我去你那睡觉。
他说,好啊。
我早已准备妥当,相机,行动计划。我唯一担心的是,如果李乐睡觉的时候锁上房间门,我又该怎么办?我总不能明目张胆地说,李乐,我要跟你睡一间房吧
他没有锁门。
我夜里爬起来的时候,是两点二十分,我举着相机,赤着脚,轻轻推开他的房间门。月光正好,洒在他的枕头上,以及裸露的手臂和胸膛上。我从镜头里,看着这个熟睡的男人,他露出只有在睡梦里才会有的孩子气,那么安详。我有一瞬间的罪恶感,仿佛我手里的,不是相机,而是一把匕首。
我把眼镜和手帕放在他旁边的枕头上时,我听到了他的呼吸,均匀,酣畅。我飞快按下快门。
照片洗出来了。
画面唯美迷离,难免让人浮想联翩。我扬了扬相片,晤,不错。
我给西米露写了一封信,信里只有几句话,我告诉了她,她的流浪歌手,她的L,正在这个城市。
而这几张相片,我会作为送给她的见面礼。
我收起相片,把信投进邮筒。我想,不管后果如何,我决不后悔。
回到宿舍,蛐蛐正抱着一只包裹往楼上走,看见我,她猛地朝我扔了过来,我接住,一看,是西米露寄来的。拆开,是一盒彩色的幸运星。粉红,橙黄,雪白,湛蓝,大红,嫩绿,一共999颗,颗颗都精致闪亮。
西米露说,是我亲手折的,希望它们保佑你,考出好成绩。
在幸运星刚刚流行时,我就买了一叠彩色的塑料纸,我曾说,每想一次苏长信,我就叠一颗幸运星,直到见到他为止。
我想了他无数次,可我只叠了几十只。因为,叠星星,确实是一件费力又费神的工作。叠999颗,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特别是对西米露那个笨手笨脚的姑娘而言。我猜她的十个手指头,都被磨得又红又肿。
当我想起西米露的妈妈给我和我妈带来的伤害,那些伤害就会像细胞分裂一样,迅猛地繁衍开,越来越猛,不可遏止,不可原谅。
而当我看到这些幸运星时,西米露的好,也铺天盖地,安静汹涌地朝我袭来。
直到,它们包裹了我,让我懊悔得无以复加。
信是追不回来了。
我得去消灭我故意留下的痕迹,我的衣服我的书我的发卡我的拖鞋。我飞快地跑着去了,把它们从李乐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里搜罗出来。我装进一只白色的塑料袋里,扛在肩上,顶着烈日,走回了宿舍。
我拿起李乐的照片,左看右看,最终还是决定撕成碎片。但那几张底片,我站在窗口,迎着阳光,举到眼前,仔细地看,仔细地看,最后,小心翼翼地,用作业纸包了起来,放进汉语词典里。
有关这一切,这个春天和夏天,那些江湖菜和梧桐树,到最后,它们统统,都会变成一张张底片。失去了色彩,鲜活,生命,只有影象。
我给李乐写了封短信,我把信和钥匙一起装进牛皮纸信封里,我在信里说,最近要全力以赴了,不能常来,珍重。
我路过一只邮筒,想起了苏长信。但整整一年,他都没有消息。而这一年,是他人生的一段跌跌撞撞的教训。那也是后来他才告诉我的。
他被朋友感召,带了一笔钱,去南方做非法销售去了。有时一下子赚很多钱,就潇洒地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