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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灵异]饕餮娘子-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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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那婆子慢慢走远:“三娘,她方才说让你带我去哪?”

  桃三娘俯下身来看小永挖土,拍拍他的头笑着道:“别把核桃树的根挖坏了,树会疼的。”

  “诶?真的吗?”小永惊讶地睁大眼睛。

  桃三娘点点头,把盛鸡头的篮子和小竹刀拿着往后院去了,我起身跟进去:“三娘?又接到什么大买卖了?”

  “也不算什么大买卖吧,住在羊巷那边一户姓招的人家,要款待远道而来的亲戚,所以让我给做一些饭菜送去。”

    “招家?”我想了想:“招寡妇?”

  “嗯,明天晚上,所以先来跟我说定了。”桃三娘点头。

  招寡妇家我是知道的,街坊很多婶娘在一起议论过她,说起来那招家是做绸缎庄生意的,城里城外房屋、田地都有好多处,也算一等的殷厚富庶,但可惜一连几代人丁单薄,上三代都是单传又短命,才把家当交到这一代手里,还不到两年光景,少当家年纪不过三十岁,却突然得了天花恶疾死了,身下半个子嗣也没有,惟遗下个孀妇带着一岁的独生女儿自守家业,而这位招夫人倒是谨守妇道,料理完丈夫的丧事,此后便呆在家中再没出过大门一步,我还记得隔壁婶娘说起她时,摇头感慨,那招寡妇原是位大户人家,知书达礼的小姐呢,她刚嫁进招家那年到庙里上香,她就曾亲眼见过这招寡妇,生得可真是美貌,哪知这么年轻就守了寡,真是薄命啊。

  “三娘,招寡妇呆在家里也能知道你做菜的手艺好啊?”我兴奋地问。

  桃三娘淡淡一笑:“说起来,这两年收成都不好,天灾不断的,肯多花银子吃饭的人也少了。”

  小永走了进来,双手里合着一只麻雀,只露出尖尖的小嘴和惊恐万状的眼睛:“月姐姐你快看!它刚才从核桃树上飞下来的。”

  我说:“别被它啄一口,很疼的。”

  小永摇摇头:“方才我捉它的时候,一用力就把它的翅膀给折了一下。”

  “小永想炸雀儿吃?”桃三娘也凑近来看。

  小永又摇摇头:“那些哥哥们经常捉雀儿回家吃,但我不喜欢。”

  “但是你已经把它翅膀弄伤了,它飞不起来了吧?”我让小永的手稍微打开一点,察看麻雀的翅膀,的确是折了。

  “那我把它带回家养伤。”小永有点懊丧。

  这时一向不多话的何二也走了过来,桃三娘便问小永:“你还想让它飞吗?”

  小永点点头。

  桃三娘指着何二:“这个叔叔会变戏法,你把雀儿给他。”

  小永听话地过去双手把麻雀递到何二手里,何二神情淡漠也不作声,双手接过麻雀,他静默了半晌,忽然双手松开,‘哗’地几下扑腾展翅声音,麻雀径直飞上了半空之中。

  “诶!麻雀飞起来了!”小永惊讶地望天大喊。

  “好厉害!”我看看何二,又望望天空的那只麻雀,只见它飞快地绕了两圈,就停到了屋檐上头,‘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句,然后又跳来跳去,十分精神活泼的模样。

  桃三娘对此情景却并不在意,回头去对何二吩咐道:“明天要做燕窝菜,你先去把我叫你收起来的那点找出来,发好备用吧。”
芙蓉鸡燕窝羹,隔水清炖一盅燕窝,然后另取小母鸡一只,去骨刮下肉剁碎成茸,配山药条、绿菜丝,加勾芡盐水作稠羹;但它吃法略有讲究,做好羹后且暂与燕窝分器皿盛装,待送到客人家中上桌分羹时,才在每碗羹里分别舀入燕窝。

  蜜鸭,洗净后去头颈,腹内填进去皮和苦芯的白莲子、红糯米、鸡头米、火腿片、去核红枣后,棉线缝严,整只浸入香料酱汁中一个时辰,取出后周身用姜汁调蜂蜜涂满,便置于炭火上炙烤直至皮色金黄,再入砂锅同海参块同煨至熟烂。

  糟蒸肉,用陈年香糟滤去渣滓,切里脊肉片,洒陈年太雕同蒸。

  我静静地呆在一旁看桃三娘做菜,挨着身边与我个头一般高的水缸,闻到三娘放在缸沿上一簇青水芹所散发出的淡淡沁凉气味,还有一尾大鲤鱼在水里游得欢。

  除了这几道肉菜,最重要的还有点心。

  桃三娘将冰糖、荸荠切小丁调入藕粉白浆中,表面淋一层糖桂花,进笼屉蒸时间不到一刻,拿出来就是一甑晶莹的藕粉桂花糖糕,闻起来已经十分香甜,我咽着口水看桃三娘把糕放到一旁去晾凉,又转身去忙着舂茯苓:“三娘,我帮你吧?”

  “嗯?哎,好啊。”桃三娘便走开,让我站在她的位置:“不要太用力,保证都舂细了就行。”

  “这是要蒸茯苓糕吧?”我问。

  “哦?我尝尝。”招寡妇吩咐道,旁边丫头便去拿来刀和筷子,小心切下一片来盛在小碟里,与筷子一齐送到招寡妇手中,招寡妇夹起糕送进嘴里,我仔细看她吃东西,只见她的口只是轻轻张开一点,那糕幸好是切得薄,才送得进去,我暗地思忖:“这就是大人们常说的大户人口的礼数吧?”

  招寡妇抿着嘴,我几乎看不见她咀嚼,过了半晌,她才点点头:“嗯,这糕点味道不错,比我们家厨房里做的好多了,欢香馆老板娘的手艺果然不是虚传。”

  桃三娘谦虚笑笑:“哪里哪里,这微末伎俩,糊口罢了。”

  招寡妇从袖子里拿出一方手绢,略拭了拭嘴角,我明明没看见她嘴巴上沾了什么,大概是她只要吃完了东西,就得拿手绢擦擦吧?话说起来,她的手好漂亮呢,尖尖长长的,又白又细……那头上的发饰也好漂亮!额角别了几颗圆润素白的珠串,头上斜插着几支银花嵌玉的钗。

  “奶奶,要不我到巷子口去接表少爷……”

  “咳!容儿你去看看小姐的字写好了没有。”招寡妇眼角也不瞥地打断了江婆婆的话,侧头去对丫鬟吩咐道。

  “是。”丫鬟领命走了。

  江婆婆语塞,许是当着我们这些生人面,很是丢了脸,那张长满摺的面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么僵了半晌,招寡妇端起茶碗要喝茶,举到一半,看见江婆婆还站在那,便淡淡地道:“你先忙你的去吧。”

  “是。”江婆婆只得走了。

  可她没叫桃三娘和我走,所以我们都不作声地站在那。

  招寡妇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嗯,老板娘,你还会些什么菜色?”

  “呵,不外乎那些荤素小菜。”桃三娘也不卑不亢。

  “嗯,老板娘做的点心就很好,明日你再做些送来。我多爱吃些莲子菱藕这样的东西。”招寡妇说话的语调声音缓慢低沉,但却像是一种不怒自威的命令,让我没来由地觉得她可怕。

  “对了,再过几天就是十五,也该准备些东西,送去高邮露筋祠里供奉。”招寡妇想起来什么,便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

  “是,想必帐房会准备的,我再去吩咐他们一声别忘了。”丫鬟答得很乖巧。* * *

  当桃三娘带着我退出招家,一齐往回去的路上走时,我还十分疑惑不解:“三娘,为什么要去供奉高邮的露筋祠?只听说过供奉神佛的,却没听过供那里的?”

  “那你知道露筋祠的故事没有?”桃三娘反问我。

  “听说过的呢,那里供奉了一位叫荷花的女子,因为恪守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不肯进屋里去男人共处一室过夜,所以被蚊虫咬死了。”我回忆道。

  桃三娘点头笑道:“招家奶奶是个寡妇,她当然要去供奉露筋女了。”

  我想了想:“因为她是寡妇?嗯,对了……我听说烈女寡妇都要立贞节牌坊的,死后就能成神仙。”
前方就是一座木桥了,一辆马车轧着桥上木板发出‘蹦蹦’的声音,正往我们这边走来,这条路很窄,我们本能地往边上靠了靠,马车是往羊巷进去的,从我们身旁跑过,掀起一阵尘土,我捂住口鼻,不经意间抬头望向桃三娘,她乜斜的目光投向马车,这短短的一瞬间,我觉得她的嘴角上扬,似乎透露出一丝莫名叵测的笑……

  桃三娘用莲子做的一道甜点小食,叫莲子缠,我问她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她说因为要把煮熟去皮、苦心的莲子拌薄荷霜、洋糖,让莲子在其中滚过沾满整颗,然后微火炉上满满烘干,这其中糖会慢慢融化,能拉出丝丝缕缕的粘丝,这就像缠住莲子一般,所以就取了这个名字。

  煮桂花糯米糖藕,也须注意,不要用老藕,因为它一煮成泥,没有形色了;用白粗嫩藕,切去一头灌糯米入藕孔,再用竹签封口,加糖与桂花煮半个时辰,以软熟为宜,桃三娘让我尝尝,告诉我这糖藕必须以牙咬就断但不沾牙为最好。

  至于不好吃的藕节,桃三娘也告诉我个诀窍,把藕节洗净淤泥,晒干攒收起来,可以加红枣煮藕节茶,能开膈补腰肾,和血脉,尤其有止血散瘀的功效,产后妇人和吐血病症者饮用最好。

  山药糕,我也会做的,先熬出甜红豆馅,再把山药去皮蒸熟、捣烂,和上一点糯米粉,冰糖化水后调匀,拿糕模子印出一块块巴掌大的红豆馅山药糕,再上笼屉蒸熟即可。

  我问桃三娘说,招寡妇家里真的一个男佣人都没有呢,寡妇守寡要守一辈子,那些大人都说,这是命,一品诰命夫人也有很多守寡的,守住到死,下葬埋了坟上都会冒青烟……

  桃三娘笑笑:“冒青烟?谁看见了?”

  我摇头说不知道。

  桃三娘指着厨房屋顶的烟囱:“烧柴禾才有青烟,寡妇的坟头为啥有青烟?寡妇心里还有什么放不下了?烧成这样?”看见我惊诧的神情,又摸摸我的头:“说笑的。月儿,贞洁性灵对于女子自然是最重要的。”

  “噢……”我撇撇嘴,对这话半懂不懂,也就不以为意。

  做好这几道点心,看看天已近晌午了,我便先回家去了

    日头炎炎,知了虫在柳荫间聒噪,没有一点风,青石板的地面都晒得发白。

  我走到竹枝儿巷口的家门前,无意间往巷子里望了一眼,巷子里很安静,远处的拐角一块凸起的石板上坐着一个小个儿身影:“小永?”

  小永光着上身坐在那里,低头看着地面,双脚来回蹭着,我走过去喊他:“小永,自己坐在这里干什么?”

  小永把一颗石子儿踢得‘咕噜噜’滚出好远,抬头看看是我,又低下头去,咬着嘴唇却不说话。

  我更觉奇怪,蹲下身去看他的脸,发现他额头都是汗:“怎了?”

  小永的嘴扁着,摇摇头,眼泪却突然滚了下来:“弟弟没了。”

  “什么弟弟?”我更惊讶,据我所知,小永并没有兄弟姊妹啊。

  小永抽噎着,用手背擦了眼泪:“二娘肚子里的小弟弟没了,刚、刚才她在院子里晒衣服,摔了一跤,就流好多血……呜呜呜,二婆婆说是我贪玩把水泼地上的……”

  “啊?”我呆了一呆,小永叫二婆婆的,是他二娘的娘亲,那些老太婆的嘴巴说话肯定十分难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永才好。

  小永吸几下鼻子,就不肯再哭了,仍是咬着嘴唇低着头,双脚胡乱地踢着地面。

  这时娘从院子开门走出来喊我:“月儿、月儿!”

  “哎!”我赶紧答应了一句,然后拍拍小永的肩膀说:“下午再找你玩儿啊,别乱跑,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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