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岁月静好-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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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山没想到京里都传明珠郡主跋扈,可人家这跋扈也挺有意思,这就故意笑道,“这肉好,香,热,要是有酒就好了。”
原本以为那婆子会觉得他们麻烦,结果那小哥梗都没打一个,立马说,“有,小的这就给您拿去。”一阵风的功夫卷出去又卷回来,不仅拿来了酒,连热酒的槽子都给拿来了。“刀河老窖,够劲,解乏,老爷要是喝不惯,让驿承大人吩咐人去外头打也是使得的。”
朱山颇好这一口,走到哪里都要尝尝当地的名酒,自然是笑纳了下来。只他好酒,但是酒量却一般,一小瓮刀河老窖,一多半倒是进了袁恭的肚里。
喝多了酒,就不免有些内燥,朱山睡下了之后,袁恭就径自走出了院子透气。
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驿站后头的小花园来。
也就是那么巧,张静安也是怕积食出来走动,刚拐出门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在眼前一闪。
这脑子瞬间就像被闪电劈了一样的一片空白,人不由自主地就跟着那人一路走到了院门外,越看那背影越觉得像,正不自觉地跟着,偏那人一回头,两个人正好就打了一个照面。
袁恭站在院子里,只见出来了个人,面孔隐藏在屋檐的阴影里,依稀是个小女子的模样,男女有别,自要避讳,于是看都没看就侧身避开了。
可张静安站在廊下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袁恭的那张脸。
原本空白胀痛的头脑瞬间就炸开了,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那人施施然地从自己跟前离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在福云寺赶走了袁恭,就是不想再见到他。
可阴魂不散的,怎么他就住进了和自己同一间驿站?
上一世这个时候他已经和自己定了亲,似乎应该还在军中当差,具体做什么的,她全然没有了印象。
丫头水晶早就察觉郡主不大对劲,可自从郡主离宫之后,对自己就越来越冷淡了,她凑上去伺候奉承,挨疵的次数比其他几个姐妹加起来都多。明明看着郡主不对劲,也不敢开口询问。
反倒是翡翠取了洗好的衣服回来,看见张静安就这么站在廊下吹着风,赶紧招呼水晶扶了张静安回去。
回到屋里,张静安才回过神来,问刚刚那人是谁。
当得知是刚刚她吩咐让住进来的那个县令的随从的时候,她立刻就陷入了沉思。
袁恭是国公府的二公子,出生就有车骑将军的爵位,他再如何,也不可能去给一个县令当随从。
那么来的那个人,也绝不是清河县的县令。
那么那人会是谁呢?
前世她死的时候,袁恭也死了,是死在他亲大哥的手里,似乎就是因为,袁恭和刘璞有所勾结,袁兆大义灭亲杀了亲弟弟。
难道在这个时候,袁恭就和刘璞的人有往来了?不可能啊,上一世明明她嫁给袁恭的时候,他们兄弟两个的感情还那么好,纵然老太太和太太偏心,可袁恭还是那么崇敬爱戴他的同胞哥哥。袁兆是刘易的死忠,这点应该不会改变吧。
不管怎么说,她并不想跟袁恭在一个屋檐下呆着。
她这一世最大的愿望之一,就是永远不要与袁恭再相见。
她想了想,问“他们说他们是清河县来的?”
翡翠点头,张静安就冷笑,“今儿个晚了就算了,明天一早就赶他们出去!”
第6章 施粥
第二日醒来,袁恭精神焕发。倒是朱山有几分宿醉,晕晕乎乎地泛着迷糊。
正准备问那个王小哥要些醒酒汤来喝,偏生这一日,那王小哥却变了脸色。
刚出门就看见那王小哥和那驿丞在门口嘀嘀咕咕地说话,看袁恭出来,就拉下脸问,“敢问两位老爷这是要走?”
话没什么问题,问题是语气就不太和善了,简直跟昨天判若两人,袁恭刚一皱眉,就听见外头一个女子的声音,“艾哥,郡主问那县令走了没走?没走让他们赶紧走,清河县淹得都没有人气了,如今满街都是清河的难民,县令还好意思到京里享福,昨儿个就不该留他们下来,就该让他们去街上那草棚子里住一夜才对呢!”
袁恭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清河县令正是他和朱山借用的身份,等反应过来,却也不免生气,“你们郡主好大的脾气,这朝廷的驿站成了她开的了?她想给谁住就给谁住?”
正要在跟那王小哥生气,这边朱山已经出门拉了他进屋,“我们原本就是要走的,现如今走了就是,何必平白跟一个小姑娘置气?”
袁恭还要发作,朱山只笑着将这小友给直接拽出了门。
两人道了驿站门口,但见马匹车辆全都备好了多时,感情这是等着要赶他们出门呢,袁恭忍着气上了车,这才走了不过小半个时辰,这路就又被灾民给堵住了。
一听口音,果然还都是清河那一带的人。
清河县是被蝗虫啃得一点都不剩的,逃荒逃得全县精光,朱山跟一个老头搭上了话,那老头就是清河人,已经到定县有七八天了,就这定县前段时间来了几千的难民,那叫一个惨啊,这又雨又雪的,都在城墙根儿那蹲着,一晚上饿死冻死的就好几十。化人所烧都烧不过来。所幸有位贵人出了体己银子修了娘娘庙,给灾民们安置,早晚一次,还有粥施,如今大家都在往那边赶呢。
经过定县城门的时候,远远就能看见城墙脚的娘娘庙,庙门前搭着一片片的棚子,又雨又雪的也挡不住几百人就在庙门口排着长队,不多时就看见驿站里明珠郡主那个年轻的管事的驾着车,带着人和粮食奔驰了过来。人影在难民当中一闪就不见了。可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灾民感恩戴德的声音。
朱山叹了一口气,“怕是连长在深宫里的明珠郡主都清楚,这天灾之后的人祸就坏在那些只想捞钱不想着百姓疾苦的官员手里。如果不是你当机立断杀了清河县那个狗官,恐怕我这条老命已经断送了。那郡主呵斥清河县的那些话,也不算骂得错。”
袁恭大男人一个,自然不会记恨一个跋扈的小丫头,他只是觉得那丫头翻脸比翻书还快,实在是有些让人气恼,如此奇葩的小姑娘,真是不知道谁家儿郎能够消受!
不过朱山说到他杀了清河县令的事情却是他的得意之处,爷爷一心想让他出去带兵,父亲一心想让他留在京中历练,两个人都不看好他去锦衣卫,他也晓得锦衣卫的名声不好听,但是说句实在话,在锦衣卫里做事,你混着是混日子,做事也真的能做事,他一点也不后悔偷偷跟朱大人跑了这一趟,实在是大有收获。
第8章 辞世
袁恭走了,张静安足足郁闷了有半日,奔想着抛诸脑后的,可没想到一个惊天的消息陡然就从京里传了过来。
玉太妃的病情就突然加重了。
据说是因为皇帝和太子发生了争执,太子的生母廖贵妃觉得是因为皇帝迁怒太子责打了先太子留下的皇长孙的缘故。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居然找到了玉安宫来寻玉太妃分说。先太子的遗孀何氏也赶了过来。
也就只呆了一小会儿,玉安宫的人就打发她们走了。
可当天晚上,玉太妃的病就突然不好了。
七八个太医守着,什么药都用了,什么法都施了,玉太妃病危了三次,三次都被太医令给救了回来。
原本人一直昏迷着,可最后一次的时候,却变得格外的清明。
挨个的,玉太妃见了一些自己当年的老姐妹,也安置了自己跟前服侍的内侍和宫女,但是,作为一个在后宫叱诧风云了几十年,辅佐了两位君王的一位女主。她的最后时刻,她最疼爱的外孙女张静安却没能陪在她跟前。
她没能等到张静安从易县赶回去。
她留给张静安的却只有一句话,日子是自己过的,你长大了,要学会过自己的日子了。
然后陷入了昏迷,这一夜半时分,玉太妃是在梦里过世。
一切都发生在张静安重生后的一个月之内。
纵然是张静安重新活了一世,可还是让她猝不及防。
她得知玉太妃过世,就晕了过去。
为什么她重活了一世,为什么明明看着事情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可外祖母还是就这么去了呢?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张静安恍惚了。
这一世事情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外祖母怎么就突然辞世了?
她不在的时候,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么她呢?她之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匆匆回到玉安宫,宫殿还是那座宫殿,可是物是人非,这里再不是她的栖身之所了。站在玉安宫前的那株大大的梧桐树下,听着殿内皇帝的恸哭之声,那上一世的回忆仿佛一重重的波浪冲击着她的头脑,冲撞得她仿佛要炸开一样的痛苦。
这一世,外祖母还是去了,这世上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要怎么样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皇帝沉痛停朝三日。
后随即下旨,追封玉太妃太后的封号,陪葬先帝明陵。
更有一道旨意,张静安敕封明珠郡主,在郡主之前,加了封号,这算是异性郡主从来没有过的优荣,可却让张静安丝毫感觉不到安慰,外祖母走了,她身上的一切,越是显贵,恐怕越是负累。
之后的日子,奇怪的又繁杂又平静。
玉太妃的辈份原本就高,又被追封了太后,尤其是皇帝对于丧仪多次亲自垂询,甚至亲历亲为,这就让整个朝堂都将这位已经隐没在后宫二十多年不曾露面的几乎被人遗忘的老人的丧仪达到了一个空前的标准。
但是并没有人在乎被新晋了明珠郡主的张静安。
毕竟给玉太妃这样高的规格,是因为给了皇帝的面子,而明珠郡主,一个毫无皇室血脉的养女剩下的孤女,如今得封郡主,已经是看在玉太妃的面子,荣耀到头了。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将来还能怎么样?
虽然有人非议,张静安这样的居然都封了郡主,还是有封号的郡主,就差没给封邑了。而当真姓刘的宗室闺女里头,有好几个都要嫁人了,也没有封号,请到宗人府和礼部,都还压着没批呢。
可这些话,也没人敢拿到面子上说。
主要是那张静安来作伐子,这个筏子实在是撑不住多大的气力。一个小姑娘从出生到如今十三岁,都跟一抹影子一样半死不活地养在后宫深处,大约以后还是跟影子一样消失在那个深宅后院之中。实在是毫无价值。
还有传闻说,皇帝斥责了廖贵妃和何氏,整个丧礼事宜,其实已经是后宫之主的廖贵妃都很低调,而何氏带着小儿子搬到了宫外,长子蜀王刘璞的王府居住了。
这一切也都与张静安无关,她在准备出宫的事宜。
因为玉太妃已经追封皇后,按制要行国丧。自皇帝起为玉太妃服丧一年。
上一世的时候,皇帝和玉太妃先后辞世,她差不多是被赶出了宫。
可这一世,皇帝还活着,而且对玉太妃就这么没了心怀愧疚。这就想留她在宫中。
可张静安是一刻也不想留在宫里了。
以前玉太妃在的时候,张静安大可以无忧无虑地在玉太妃给她在玉安宫里构筑的那个象牙塔中肆意任性。
可重活一世,她已经知道,这皇宫不是她应该呆的地方。
她的父家张家来人要接张静安回去守丧。
可张静安按计划好的,要求去先皇的明陵给太妃守陵。
她是玉太妃唯一的骨血,又是她一手带大的,她要求去给玉太妃守陵,谁也不能说她不是,还必须敬着她的孝道。
这样就避免了玉太妃死后,她必须立刻重回张家的困境。
想到前世她继母和继妹的嘴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