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七日-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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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唐心向我们解释倪天行为何离去,听着她炫耀似的告诉我们这个男人有多好,我的心如同被撕裂开来一般的难受。
只有亲近的人,才能替彼此说抱歉,那是一种权利。
而我,并不拥有替倪天行向别人说抱歉的这项权利,拥有的人是唐心,此时此刻的她,似乎正在向我炫耀。
“遇到这么好的男人,你似乎应该感谢简乐与我。”卓可欣对唐心说。
“为什么要感谢我们?”我问。
“若不是那天,我们陪她在这里玩‘官兵捉贼’,她怎么会结识倪天行,并且得到他的名片?说到名片,她最应该感谢的人应该是你,那个叫‘贼人’去路边找陌生人要名片的鬼点子是你想出来的。”
“倪天行就是那天不仅自己给你名片,还替你找同伴索要名片的男人。”经卓可欣提醒,我立刻回忆起来。对,那天帮助过唐心的男人,也是一身的白。
那个时候,我曾怀疑过他,但却觉得不可能那么巧合,所以没有深究。
唐心点点头,“对,就是他,那天晚上回去整理名片时,我发现他的办公地址居然与我是同一座大厦的同一层楼,而第二天,我与他便在过道里重逢。”
有缘份就是这样吧!即使分别,也会在短时间内再一次相遇。
而有缘无份呢,就是我这样吧。
我一直害怕与樱花男人重逢时,我的身边有了另一个男人,让我无法再去爱他,无法预料的是,我心痛一年,期盼一年,回忆一年,等待一年,结果却是爱人别有怀抱。
“今天其实是双喜临门。”唐心似乎觉得自己过多得谈论倪天行有些不妥,于是转过话题。
“还有何喜?”卓可欣问。
“简乐的文章已经通过主编的审核,将在下个月的杂志上刊出。”
“真的?”卓可欣比我要兴奋。
“何止如此。”唐心将一张容光焕发的脸转向我,“主编还说,从那篇小说可以看出,你的文笔,有成为我们杂志专栏作家的潜质,希望你多多向我们投稿,待条件成熟,我们会为你开专栏。”
“真是这样吗?”我觉得在这个时候,我应该给出一点反应,于是挤出笑容堆在脸上。可是,我却不知道我脸上的笑容,是否带有苦涩。
“嗯,在这一行干了接近二十年的主编,看罢文章还要我问你,你打算写续吗?她很好奇,那对相处七天就分别的男女,最后会不会相逢,能不能相携终老。”
“天!简乐,你真是太棒了,能让他们的主编都成为你的小说迷。”卓可欣显然有些激动。
若非今天遇见倪天行,得知他就是我的樱花男人,我想,这会是双喜临门,而我,也会比卓可欣更激动,甚至有些飘飘然,但此时此刻,我只是用平静的声音说,“也许,她在年轻的时候,也拥有一段美好而短暂的相逢。”
我深信,只有拥有相同经历的人,才会产生共鸣。
“究竟会不会呢?”唐心仍然追问刚才的问题,“这是我升为编辑后,主编交给我的第一项任务,你可得替我认真回答。”
双喜临门,对她来说,也许才是吧。她荣升编辑,又得到爱神的眷顾。这一刻,我看着她,只觉得她的神情里尽是得意,而我望向她的目光,却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
会不会呢?其实,答案一直由她掌控。
当初,若非她那通带有错误讯息的电话,我又岂会与樱花男人匆匆而别;今朝,若非是她的引见,我又何尝会在这种情况下与倪天行相逢?
我们的重逢,似乎只是为了应一句古词——“纵使相逢不相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而生,只不过,我的泪千行,滴滴回落至心底,没有人能瞧见。
也正是因为不能躲起来痛快淋漓大哭一场,而是要在这里强颜欢笑,心里更是堵得慌。
“你说呢?”我只有反问。
“就我的观点,我们主编的问题真有些多余!既然会重逢,又怎会不相携?”
“不一定。”我说。
“如果是你写,你会给他们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如果是由我主宰,当然是大团圆结局。”我怅然地说,“可是,人生并不是这样,很多人的缘份,只有那么几天,以后,就算再相逢,也会是有缘无份。”
“你写的只是小说而已,不要自己也跟着陷进去。”卓可欣安慰我,继而道,“今天你们各自有喜事,是不是应该都请我吃饭。”
“这顿饭,我买单就是。”我说。
“哦,我们家的铁公鸡,今天怎么这么轻易就让人拔毛,真不可思议!”
我瞧了卓可欣一眼,继续挟菜喂在嘴里,然后食不知味地嚼着。若是平日,我肯定会反唇相讥,今天,我却没有多余的精神。
我并不在乎请吃一顿饭,如果可以,我甚至宁愿用我所有的存款,换取时光倒流。
若是不能回到一年前我与樱花男人相别的那一天,也希望回到多日前与卓可欣、唐心一起玩“官兵捉贼”的那天。
回到那天,我会想办法让自己成为“贼”,用自己想出的鬼点子,“惩罚”自己;回到那天,若是命里注定唐心是那一局的“贼”,我也会让当时的自己想出另一个用来惩戒“贼”的法子;回到那天,就算我已经想出那个让我无限后悔的点子,我也会忍住不去洗手间;回到那天……
可是,我已回不到那天,即使我倾尽所有家财。
“不知你为什么要急着回家,我们其实可以在樱花吧里等樱花雨,那首英文歌你不是很爱听吗?”回家的路上,卓可欣向我埋怨。
“因为我再也无法知道那首歌的名字。”我说。
“知道歌名的方法有许多种,可你却选择等待。”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些不对劲。”稍顿片刻,她问我。
“怎么不对劲?”我以为她已经看出,我对倪天行的态度非同一般,或者察觉出,我与倪天行,就是那篇小说的男女主角。
“这餐饭,你为什么会抢着付帐?”她却问。
“也许是太高兴了吧,你想想看,我有可能拥有自己的专栏。”我说。
“这也对。”一向将复杂问题简单化的她,从来都是非常好欺骗的人。
刚走上人行天桥,卓可欣看了看表,突然尖叫一声,转身向后奔去,引来无数行人侧目。跑出几米远,她又折回来,对我说,“你先回家吧,我刚想起来,这个时候我应该与我聘请的私家侦探会晤。”
“私家侦探?你在哪里请的?”我没有想到我的一句戏言,她不止当真,还不知去哪里真的揪出一个私家侦探。
“当然是网上,不与你多说了,拜拜。”
话落,她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奔下阶梯,招了一辆计程车,绝尘而去。
风风火火的卓可欣,也许不会尝到失恋的滋味吧。
我突然不想回家,害怕一个人呆着时,倾泄而出的感情,会使自己崩溃。
走下天桥,来到路边的公车站,突然瞥见867路公车的站牌上有一站写着“世纪大厦”。回转身,正好有一辆公车驶来,在夜色中,公车头上的867显得异常明亮。
它是带我去那里吗?
我走上车去,在前面的一个空位坐下,侧过头,呆呆盯着窗外。
不知过了多少站,公车报站后,在世纪大厦前停下,我在《WE》杂志社看见的地名,近在眼前。
正要踱步进去,一位剃着平头的年青保安拦住我。
“小姐,请问你找谁?”
“我是《WE》杂志社新招聘的员工,新创刊的《WE》杂志,你知道吗?”我说。
“有工作牌或者证明你是杂志社员工的东西吗?”
“都丢在家里了,你应该知道,我们杂志社刚成立不久,经常突然通知加班,今天接到电话时,我正在外面吃饭。”
如果是平日,一连说这么大串谎话,我一定会神色慌张,脸色泛红。
“门禁卡肯定也没带吧,那你怎么进公司?”小平头很负责。
“我的同事们可是工作狂,有几位留在公司根本未离开。”我对答如流。
许是因为我的谎话太流利,太完美,小平头保安终于相信我,将我放行。
来到八楼,在0803号前看见《WE》杂志社的门牌。
就是这里了,可是从紧闭的玻璃门望进去,里面却是一片漆黑。
是他们已经加完班离开,还是今夜根本无人加班?如果是后者,那表示倪天行是为了避开我才离开樱花吧。
那么,他为什么要避开我呢?是与我一样,为再相逢,已错过而悲哀,无法面对,还是因为不愿面对,害怕在唐心面前与我往事重提。
我期待是前者,却又害怕是前者,若是,或许我会有短暂的欣然,但这却是我与他最终的悲哀。
我害怕是后者,然又期待是后者,若是,我会难过悲伤,但也许我在顿悟后会绝然释怀。
可我并不知道答案,只能站在这里,揣测再揣测。
来到电梯门前,抚摸门侧向下的按钮。每天下班后,他就是按下这个按钮,然后在这里静静等待电梯抵达吧。那么,每天上班呢?他也是从这部电梯里走出来,然后迈着步子,来到公司门前,打卡,走进去。
我从电梯门口慢慢走向0803室,想象倪天行平日在这里上班的情形,走近之后,回过身,望着面前的这条过道。
他与唐心重逢,就是在这条过道里。
再相逢时,是他先向她打招呼,还是她向他先打招呼呢?
其实,答案已不再重要。
我靠近0803的玻璃门,以那里为始点,以唐心办公的0811室为终点踱过去,它们之间相隔六十三步,三十米左右的距离。
可我与他呢?我不知坐了多少站才抵达这里。
我无不凄然地想,我们的距离,也许不能以米计算,甚至不能以公里计算,如果一定要形容,应该是无限远吧。
无限远的距离,永远无法逾越。
因为,即便我们相遇,心却无法再相逢。
不如相忘于江湖
卓可欣的私家侦探,终于为她带来她想要的资料。
这位私家侦探光临我们寓所时,戴圆顶礼帽,灰色的风衣敞开披在身上,手里拿着一把雨伞。
如果将他手里的长柄雨伞看作拐杖,再喂给他一个烟斗,那么,他活脱脱就是从柯南。道尔笔下跑出来的福尔摩斯。
他以为他装扮成福尔摩斯的模样,就能成为一名优秀的私家侦探?这个模样出现在街上,要人不注意都难,怎么去查案?
我突然觉得这位“福尔摩斯”有些面目可憎,也许是我心情一直不好的缘故吧。
私家侦探的造访,却让卓可欣非常兴奋,她搂着我转了几圈,然后挥舞着手里的材料与照片高声大叫,“计划第一步完成,立刻进行第二步。”
卓可欣的第二步计划,是依照“福尔摩斯”交给他的资料,与施文制造巧遇。
我瞅了她一眼,继续写我的小说。
“你怎么不为我高兴?”卓可欣跳到书桌前,抽掉我手中握着的笔,“怎么了你,这段时间一直无精打采,就连林文夕也觉得你有问题。”
林文夕,当这个名字再一次被卓可欣提及时,我都快要忘记,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曾慎重考虑过,是否让他成为我的男友,我也才忆起,我还欠他一个答案。
“他怎么知道我有问题?”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