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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残塔-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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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说:“好吧!到校长那里去!”杨辉推着我往前走,我也随手抓着丁五六的衣服向校长家走。丁五六只走了几步就停下来,用拳头狠狠地扎我的脸。我忍无可忍,跳到他的身后,对准他的脊梁骨还击一拳。王全盛尾随其后,大声呼叫:“工友打学生了!工友打学生了!”这时在校园中戏耍的同学都围拢来看热闹。我被同学们团团围住,无处可逃,跟丁五六争执不休。杨辉仍然来干涉助威,“这么坏的学生!打死他!”我捂着疼痛的脸庞,愤怒地骂道:“关你鸟事!狗拿耗子!”杨辉恼羞成怒,一把把我推倒在地。丁五六凶神恶煞的用脚狠踢正在地上奋力挣扎的我。他口里还发出尤不解恨的吼叫:“踢死你!踢死你!”当我爬起来时,校长也扒开人群过来了。我狼狈不堪地跟着校长走出人群。我发现介绍我进入洛厚中学的杨志成的女儿杨兰也出现在我的面前。杨兰不无关切地追问:“晨船哥哥,你这是怎么了?”我随手指指后面的丁五六,有话也说不出来。

  我和丁五六、杨辉来到校长家。校长对丁五六和杨辉说:“你们先回去。”他们走后,校长严肃地对我说:“你叫什么名字?”“丁晨船。”我说。“你在哪个班?”校长又问。“24班。”“哦,你是从同坪乡转学来的。”校长恍然大悟地说:“你跟工友吵什么呢?”“我们要他退还欠我们的菜钱。他总是不肯退,还动手打人!”我以为遇到了公正廉明的包工,还想直陈工友的无理。校长却说:“回去好好写一份检讨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清楚,交给你班主任处理。”

  我万分沮丧地回到教室里写检讨。教室里有一群女同学在听陈梦蕾引吭高歌。她唱的是当年流行的《信天游》——我低头,向山沟;追逐流逝的岁月。风沙茫茫,满山谷,不见我的童年。我抬头,向青天;搜寻远去的从前。白云悠悠尽情的游,什么都没改变。  大雁听过我的歌,小河亲过我的脸,山丹丹花开花又落,一遍又一遍。大地留下我的梦,信天游带走我的情,天上星星一点点,思念到永远。

  陈梦蕾的歌声很美,如同她本人一样曼妙飘逸,让人萌生荡气回肠梦想。

  平常日子,她方唱罢,我登场。我一进教室就倒着屁眼大声吼叫费翔走红的《冬天里的一把火》——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照亮了我的心窝。每次当你悄悄走近我身边,火光照亮了我。你的大眼睛明亮又闪烁,仿佛天上星是最亮的一颗。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

  陈梦蕾歌声一落,女同学便为她鼓掌;我的歌声一停,男同学也为我欢呼“再来一首!”然而,我这天看见她倒着屁眼吊嗓子,心里就十分窝火。我没好气地大叫:“别唱了!乌鸦似的!”陈梦蕾恶梦初醒一般,追问她的雌性歌迷:“他叫什么?”歌迷们毫不含糊地告诉她:“骂你跟乌鸦似的!”陈梦蕾气呼呼地说:“神经病!你才乌鸦哩!”我头也没抬,潜心检讨。陈梦蕾说:“走,我们到寝室里唱去。”我用余光感觉到这一群女妖已从我课桌前离开教室,这才集中精力回忆跟丁五六较量的前前后后。

  当我打好腹稿,正式动笔时,我完全避开了我扔萝卜的报复行为。尽量把丁五六赖帐的过程和动手打我的罪行详细陈述。最后,我把这件事提升到法律高度。在检讨书中说,丁五六克扣学生伙食费的行为是侵吞学生财产,动手打人是侵犯人身安全。

  我把检讨书写成了近乎诉状的形式。交给班主任房文彩,他当面对我说:“这还得了!这样的工友怎能给学生服务呢?学校处理不好,就交给政府处理!一定要把他推出洛厚中学!”听了房文彩义正词严的表态,我的心如同敷了一贴止痛膏。

  两天过去了,我依然没有听到处理工友丁五六的好消息。我面无表情,心情灰暗。欧阳冬笑眯眯地问我:“你怎么了?晨船,这样整天忧心忡忡的,像你吗?”我觉得欧阳冬太不知趣了,黑着脸说:“知道我心情不好,还问什么?”欧阳冬煽风点火地说:“晨船,那工友太坏了!难道你就甘心给他们白白的打一顿?要是我就非请几个同学打他一顿不可!”我想起那天的皮肉之苦,对欧阳冬的煽动十分反感。我很不耐烦地说:“那好嘛!今儿就请你替我出这口恶气。”欧阳冬变色龙一样,叹口气说:“唉!可惜我跟那几个工友都玩得很好,那杨辉还是校长的亲戚呢。”我不愿理睬他。独自回到教室,越想越觉得欧阳冬是只狐狸,是个落井下石的坏东西。我恨恨不已地骂道:“什么世道!个个狼心狗肺!”

  星期四上午,大姐夫端着一瓶菜,腋窝下还夹着几件衣物。他走到我班门口。我走出教室,接过大姐夫的菜和衣。大姐夫问我:“那工友打着你哪儿?重吗?”我奇怪地问他:“你怎么知道?”大姐夫说:“我弟弟告诉我们的。”我这才想起他还有个弟弟也在这个学校念书。大姐夫说:“你姐姐听说你在学校被人打了,她气得哭了起来。”听大姐夫这么一说,我感动得喉咙也硬邦邦的,眼泪禁不住打转。大姐夫追问我,“那工友是谁?住在哪?”我说:“算了,已经交给学校处理了。”大姐夫说:“这不行!他一个成年人怎么能对一个学生下毒手呢?我得去警告警告他!”我觉得大姐夫说得也在理,就带着他去食堂找那该杀的丁五六。丁五六的房门上了锁。我对大姐夫说:“你回去吧。他们不敢再把我怎样了。”

  大姐夫走后,我想到明天是洛厚墟赶集,万一这事给家里人知道,他们都来学校那该怎么办呢?那校长与工友是亲戚关系,他肯定会袒护他们。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我也很不甘心。但是,父亲他们果真来闹一顿,事情又扩大化了。我始终还是不希望父亲他们掺和进来。

  第二天,父亲和三位哥哥果然来到洛厚中学。我首先想到的是: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他们这么一来,又会闹出什么后果呢?

  父亲让我带他去校长那儿。校长不在家。大哥晨星说:“那就去找那两位工友。”我领着他们来到食堂。父亲火气冲天,大声吼道:“这还了得!你们敢打学生!是哪两个?”我指了指丁五六和杨辉。大哥晨星说:“你们两个带我弟弟去医院检查一下再来干活。”杨辉十分敏感地说:“今天不去。要去明天去。”父亲暴跳如雷,“什么?!不去?。。。。。。”三哥晨行说:“不去也得去?”大哥和三哥把杨辉一拖一推往外弄。杨辉心虚地大呼小叫:“你们别打人!你们别打人!”三哥晨行怒气冲天挥拳就打,说:“你能打人!我就不能打吗?”二哥紧拽着丁五六不放。父亲怕事情闹大,急忙阻止说:“暂时别打他们!”三位哥哥立即停止动作。二哥一松手,丁五六就趁机溜了出去。大哥晨星拖着杨辉,平心静气地说:“你们带他去检查一下!如果有伤,就赔医药费。如果没有伤,这事就从此了结。”杨辉害怕走出校园遭遇皮肉之苦,所以他总是强调:“今天我不去,要去明天去。”这时,丁五六从集市上喊来几个他们村里的人。他们闹嚷嚷地干涉起来,“你们打人可不行!你们打人可不行!”父亲大着嗓门嚷道:“不是我们打人!是他们打伤了我的儿子!我儿子还是学生。他们两个大人打一个小孩,你们给评评理!你们说他们该不该赔偿医药费呢?!”丁五六村里的人们无言以对。过了半分钟,他们当中一个老练的壮年人说:“是这样,是这样,那完全应该。你们先带他去检查一下嘛。”大哥领着我去了洛厚医院。父亲他们仍在食堂跟他们评理。

  医生问我打着哪些部位。事隔几天,我也忘记了疼痛,胡乱说是屁股挨了几脚,现在还有点痛。医生说这不碍事。开了张处方递给大哥。大哥拿出来的药物是一瓶红花油和两盒跌打丸。回到学校,已经上课了。我看见校长的房门洞开着,要大哥哥去校长家找父亲他们。我径直走向教室。我不知道那两位工友是否赔偿了医药费。礼拜天回家后,我也不敢过问此事。

  因为我在家里不论他们谈论什么,都极少搭话,所以,父亲和哥哥他们想要跟我沟通,了解我的内心世界,只有借助书信。这天,我回学校之前,三哥递给我一封信。

  我坐在教室里细读三哥的信涵。

  晨船:

  你现在是人生中的黄金时代,对社会上的事情本也可以做某些调查和了解。但就你现在的处境和水平,我认为没有必要去为某些与你无关或关系不大的事情花费脑力。你应该要明白这一道理。

  本月16日,我与大哥去了平琼。小姑妈顺便和我们谈了一下家里和你的一些事情。今年很快就要过春节了,你二姐还要出嫁,你三嫂又提出要分家。父亲一人在家确实有点冷落之感。但我们兄弟仍然在他身边,可以说还是在一个大家庭里生活。也不至于冷落了他。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现在惟有能使他得到最大安慰的就是你能扎扎实实的学习,取得好的成绩。听姑妈讲,你在给她的信中说不想读书了,愿意陪父亲一起生活。我说你这是极端错误的想法。你那样做,不但父亲得不到温暖和安慰,而且更重要的是毁了你的前程。你现在应该把情绪安定下来。不要贻误了人生中最宝贵的时机,以免将来对这一时的冲动感到痛恨。我已成了过来人,错过了这一大好时光,悔之晚矣!余事就不多谈了。

  祝

  你进步!

  三哥晨行

  1987年12月18日

  读了三哥的来信,我思绪万千。想到自己的鸿鹄之志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实现,心里不觉凄然泪下。我是该振作振作精神,考虑考虑前程了。

  有一天,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幅雪中竹影的水墨画,试着做了一首绝句形式的题画诗。关于题目我思考了足足一节课。开始拟作《眠竹醒》,总觉不妥。后来又更名为《雪竹》。我反复吟哦——雪压芳竹低,叶藏明镜里。独恨严冬急,可喜阳春至。

第二十八章   1988年
公元1988年元旦来临了。洛厚中学放假三天以示庆贺。我听人说同坪乡政府组织全乡团员举行联欢会。我满怀希冀向同坪乡政府走去,企图趁机再看一眼心中的校花郁心香。只见乡政府礼堂的大门紧闭,整个政府大院冷冷清清,寂寥无人。我垂头丧气的返回家里。

  一进家门,三哥又要我去同坪墟打酒买菜。因为家里来了客人。再次走进同坪墟,我还是首先来到乡政府大院。发现这里依然只有枯黄的落叶随风飘零。我的幻想像落叶一样枯槁了。我提着一斤酒、两斤肉和一斤豆腐无精打采地回到家里。

  同坪乡政府的礼堂曾经是电影院。随着电视机的出现,电影院的生意日渐萧条。但每逢过节,电影院又会隔三差五地火红两天。这年元旦节的青年联欢会没有举行。但夜里上演了一场电影。在我的记忆中,这场电影是同坪乡电影院的最后一次上演。

  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我,依然心存一缕希望。祈望在电影上演前能偷偷看上一眼郁心香的靓丽身影。人头攒动的乡政府大院内,我四处张望,始终不见郁心香的面孔。我绝望了!以至于这天夜里上演的是一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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