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头的爱情-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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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金喏了一声,与诸人将毛贼扭到院子门口,揪着耳朵又训了几句,放了。
回得屋来,老金便问:“白助理,你有什么法子能叫他家败人亡?”若川说:“什么法子,没有法子!总不成我去灭他的门。不这样吓他,能行吗?”老金摸摸后脑勺,恍然大悟。众人便一哄地笑开了。
经过这番“捉放曹”,工人们很兴奋,一时无人去睡,都聚到伙房里议论。老金模仿着毛贼求饶的模样,乐不可支。笑过了一场之后,不免又有些遗憾,老金便埋怨:“白助理,你是菩萨心肠,下不得狠手。今日倒便宜了那小子。那些毛贼,既然没得手,又没受着教训,怕不会就此罢休。只你那几句话,我看唬不住他们。还不如依了郭主管的主意,打他个皮开肉绽,也好解一解老子的闷气。”若川听了,并无言语,只是闷闷地靠在窗边抽烟。
几个工人又张罗着煮面吃夜宵,算是自己犒劳自己。各人一碗素面下肚,打几个饱嗝,瞌睡虫便渐渐爬了上眼皮。有那两三人起了身,准备上楼去歇了。
一直在窗口吸烟的若川,此时缓缓转过身来,丢下烟头踩熄,把小郭叫到身边。几句低语过后,小郭脸色稍变,急忙把大家又拢在了一起。
若川便向众人说道:“老金说得极有道理,我显然是低估了敌人。毛贼们自镇上摸黑跑来,必不甘心无功而返。所以我料定他们并没走远,过会儿还要来,而且来势不善。”大家一听,不禁悚然。老金却陡地来了精神,一拍胸膛说:“你发个话,可以把他狗日的捶到什么程度?只要公司肯担着,就是卸他一条腿下来,我也是敢的!”小郭就喝道:“毛躁什么?你先听着。”若川便缓缓地说:“你们要听好,公司什么责任也不可能担。法律的事,当不得儿戏。打死人、打伤人都要自己去坐监。所以,我们只能是虚张声势,吓跑他们为止。”随即安排众人备好了各色武器,将那菜刀、铁锨、锁链、斧头尽数搜罗。命大伙潜伏在院门之内。又命将场内所有的电灯熄灭,只留院门顶上一盏孤灯,灯下的铁门又不上锁,只是虚掩上了事。小郭看了,便有些担心:“这空城计,他们敢来吗?”若川十分自信地说:“他们不会有这心计,必以为我们是疏忽了。”
待场内电灯一熄,登时伸手不见五指。人们这里那里,都屏息而伏,只待着贼人上钩。
挨过了个把小时,果然有几个黑影从院外悄悄溜近。一人在前头,用手推推门,见无动静,就钻了进来,后面一伙人跟着鱼贯而入。贼子们个个踊跃,以为此番必定得手,不料刚蹿出几步,只听得黑暗中发一声喊,满场电灯骤然雪亮。“狗贼,往哪里跑!”卷毛老金头发蓬松,状如狂狮,舞着菜刀一跃而起。众工人刀棍齐举,呐喊着便冲了上去。小郭此时更是踢了一脚摩托车,防盗器猛可地就吱吱乱叫。毛贼们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早唬得魂飞魄散,掉头便跑,将携来的麻袋、水桶、刀具、绳索散了一地。众贼跌跌撞撞,蜂拥着挤出门去,有那跑得慢的,身上早挨了棍棒无数。到了门外,发一声哀号,立即往黑漆漆的四野里跑散了。工人们在暗夜中叫骂了一阵儿,也就不再追赶了。
待把战利品收拣毕了,若川吩咐仍将电灯熄掉,只留一人照常值夜,其余人尽可放心去睡。老金担心贼还会再来。若川却说:“从今日起,半月内包你无事。”然后又对小郭说,“只是黄所长那里,打点一下怕是免不掉了。只要我们的意思到了,他自会有办法。说到底,贼还是怕官的。若是仅仅靠我们自己,只怕是要夜夜防贼,折腾不起。”
白若川判断得果然不错,这一夜真的就平安无事。众人对白若川的料事如神自然大为佩服,竟把他视为战略家一样的人物了。
没几日,小郭依计去了趟镇上,找到黄所长,在酒桌上先把事情说了,又将一封红包恭恭敬敬地递上。那黄所长倒也爽快,照单全收,全无一点扭捏,倒还叮嘱说:“这不过小事一桩。那几个区区毛贼,我心中有数。只是你们在江湖上混,要懂些规矩,以后不要事急了才来抱佛脚。不懂规矩的人,能办什么事?”事情到此,也就告了一个段落。
第七章
毛贼闹了大半夜,若川便没睡好。次日天大亮后,小郭在炮楼下面喊吃早饭,若川大声回了句“不吃了”,便蒙了头又睡。待再次醒来,仍是不想起身,随手将枕边一本书拿过来看。这是小郭租来的小说,若川前日借了过来,想无事翻翻的。这书是盗版,错字多,不过倒也能看。书写的是当今的事,里面的人说话行事却又十分古雅,男男女女,都有点不愁衣食的雅兴,弹古琴,赏对联,品香茗,像在演绎前朝事。若川看得有趣,喷儿地笑出了声,心想这书中人物真是憨得可爱,怕是作者杜撰出来的,哄读者开心。如此,便一页页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觉得口干,就伸手去取窗台上的水杯。拿到手一看,是空的。又去寻存放凉开水的搪瓷茶缸,不料也是空的。无奈,只好起床,去井台上洗漱。
在井边,若川从桶中舀了一杯水,仰头正要喝,一个工人看见,忙劝住了他:“这生水可喝不得。南方潮热,细菌多,我们都不敢喝。”若川迟疑一下,只得作罢。待把脸洗完,就拿了茶缸去伙房打开水。
走到小楼的伙房门口,见小郭正蹲在门槛上按计算器,全神贯注的。若川便咳嗽了一声。小郭抬头,见是助理来了,忙堆着笑问早,又见若川手中拿着大茶缸,就说:“电热壶今早烧坏了,已经打发人去买,怕是要稍候一会儿。”若川便自嘲了一句“今天好像不走运”,拣了个板凳坐下。一忽儿想起来,几日前看过鳖场的账,记得上月初刚买过一把壶的。于是就问:“不是刚买过新的水壶吗?”小郭啐了一口在地上,说:“都是那死老金,早上烧水,只顾跟马寡妇调情。骚的,忘乎所以啦,把壶给烧坏了。”
白若川长期在民营公司打工,知道老板在办公费上不愿多花一分钱,最讨厌员工糟蹋东西。若川受了些这方面的熏陶,自己也看不惯别人败家,当下便不大高兴:“十多天就烧坏一把壶,也太过分了。这老金你要管管他。”小郭点头称是。若川又说:“新买的壶不能在账上报销,钱从他工资里面扣。”小郭闻言,脸上却现出难色。若川见他支吾,就又说:“不然,你、我与老金三人平摊。大家都有责任。”说着便要掏钱夹子。小郭连忙拉住,说:“那怎么行?就按你说的办吧。”若川气稍平了些,摸出烟来幽幽地抽了一会儿,又问小郭:“那马寡妇是什么人?”小郭说:“一个鱼贩子,给我们包送鳖饲料的。”若川听了,哂笑道:“他老金找妓倒也罢了,怎么又和寡妇乱勾搭?”小郭赔着笑解释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寡妇,有老公的。那女人叫马碗花,从江西乡下过来闯荡的,十分能干,专门从海边运些杂鱼来卖。这一带的鳖场,都是她供应饲料。她那个老公反而不行,只知道喝茶摸彩,近些年连性功能也不大行了。马碗花就对人讲,她是守了活寡。一来二去,众人就叫了她马寡妇。女人嘴上没遮拦,人倒是不滥的。”“噢。”若川听了,也就不再追究。停了会儿,又嘱咐小郭道:“莫以为天高皇帝远,就松懈了。越是离公司远,越要多加些小心。老板的脾性你是知道的,乱花他一分钱,他都心痛。”小郭品出这话是出于为他考虑,便流露出一脸的感激,频频朝若川点头。
聊了一会儿,若川不想再等,问清了村中小卖部的位置,径自走出院门,去村里买矿泉水。
这霍村里面的小路,一概都是用青色麻石铺成,蜿蜒如肠,在树荫底下绕来绕去。若川四处张看,见各家农户皆是矮矮的青堂瓦舍,门前有火山岩石块堆起的院墙。窗前的瓜棚豆架,一蓬蓬绿色漫开,直逼到窗下。在这绿色之上,则是三五株高秆的椰子树,旗杆那样挺着,叶子在蓝天里甩甩地飘。
路越走,渐渐就越宽了,一路上的景致,如入了幻境。路边有一座小小的土地庙,一所宗族祠堂,还有一座高高的石牌坊,都是些几百年前的遗物,早被风雨浸染得乌黑。若川走到石牌坊近前,仰了头去看,只见楣上有四个大字——“侍郎故里”。再读柱上刻的文字,心里又是一惊:原来那位当了明朝内阁副部长(侍郎)的霍氏先人,小时家贫,竟是当过放牛娃的。若川暗自咋舌,惊叹山村里竟能够藏龙卧虎,遂站在石牌下凝视了半晌。
这样一路上寻着古趣,不觉便到了村东头。前面是一株老榕树,垂下来几百条飘飘的“气根”,活像关云长的美髯。那榕树下,就是小卖部。
远远地,若川看见,小卖部前有一男一女正在吵架,看热闹的老少村人密密地围了一圈。他问了问围观的村人,知道了这场闹剧的主角,一个是村长霍半,一个便是大名鼎鼎的马寡妇。霍村长披着白褂子,耳朵上夹了根洋烟,嘴里说着狠话:“这是我的地面,你一个外乡的妇道人家,跑来烧香可以,要想拆我的庙,那就要小心!”马寡妇看样子三十多岁年纪,头发挽了个髻儿,打扮得花花哨哨。她并不为霍半的气势所压倒,拔高声调说:“现在是自由经济,我愿卖,人家愿买。你小小一个村官,管得了吗?”霍半就说:“任什么经济,也不能抢人家的买卖,总要讲规矩。”马寡妇不服,质问道:“自由竞争,怎么就叫抢?”霍半便指指她鼻子:“像你这样损人利己,也不想积点阴德?”听了这话,马寡妇冷冷一笑,脸上现出讥嘲之色:“你霍村长不损人利己,莫非是靠喝清水过日子的吗?”霍半当下就大怒:“像你这样胡闹,看我叫民兵绑了你!”那马寡妇顿了一下脚,也高声道:“你吃了豹子胆!青天白日,一个村长,就敢绑人吗?”此时围观的人中,有人看不过去,走出来三五个人,撕扯着将两人劝开。几个妇女拉着气咻咻的马寡妇走了。
吵架一散,围观的人也就陆续散去。霍半犹自愤愤,点了支洋烟在那里抽。偶一抬头,看见若川,就打了个招呼。若川应了一声,走上前去。霍半朝他递支烟过来,问:“你是白助理吗?”若川点头说是。霍半便显出亲热,握住了若川的手,用劲摇了摇:“早听说了,来不及拜访。你看我这村长,整天的烂事。”若川知道,对这地头蛇怠慢不得,便客气道:“应是我去看你。我们的事,还须你费心。”霍半此时气已消了大半,对若川说道:“凡到这儿来投资合作的,我们欢迎。像这个娘儿们这样,专挖人墙脚的,倒是少见。”若川懒得跟他多扯,便虚让了一下:“改天还要恭请村长吃饭。”霍半笑笑,像是找到了知音,便唠叨开来:“吃饭倒不用,心领就可以了。你们那鳖场,我是出了大力的。平日你们用水、排放污水,村民们都有些意见,全是我在顶着。早先的饲料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