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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那年头的爱情-第16章

小说: 那年头的爱情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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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你难道是说……”话未说完,他一不留神,没看清前面的路,歪到了路边,摩托车一时把握不住,竟一头栽到山沟下面去了。
  所幸下面的沟不深,两人齐齐地摔在地上,摩托车也灭了火。这一跤跌得不轻,过了好一会儿,小郭才清醒过来,吐了吐嘴里的土,咒了一声,爬了起来,摸摸牙齿还全。想动,却发觉腿已经完全摔麻木了,寸步难行。他问了若川一句:“你怎么样?”若川头脑也是昏的,只觉得右臂钻心的疼,疑心是伤了骨头,他咬着牙忍痛爬起来,说:“胳膊怕是摔坏了,痛得厉害。”小郭就有些急:“怎么办?我也走不动了。”若川看看黑漆漆的四周说:“罢了,先坐下,缓一缓。”两人便择地坐下。小郭恨恨地咒道:“这霍半狗东西,我日他全家的。”若川就苦笑,说:“咒他有什么用?霍半这会儿正在温柔乡呢。倒是我们,怕要在这里等到天明了。”
  若川摸出烟来,递了一支给小郭,两人默默抽起烟来。过了一忽儿,若川只觉得手臂越来越痛,竟如火烧一般,就忍不住哼出声来。小郭忙说:“怎么样,要上医院啵?”若川强忍住,说:“不怕,等下先回鳖场再说。”
  夜里的山野,清凉如水。一钩残月在西天上淡淡的黄。草丛中万籁齐鸣,虫声高低清浊,各个不同。若川望着星空,想自己这十几年的闯荡,就好像是这漫漫长夜,路又多坎坷,不知何日方能熬出头来。今天险些在这荒山里丧了命,明日又会怎样呢?想着,不由得就暗自嗟伤。
  过了半点钟,小郭的腿渐渐能动了,就挣扎着要去搬摩托。若川劝阻说:“别忙,再坐坐。你这样子,如何能把车弄上去?”小郭呆呆地看了看死马似的摩托,骂了声“丢他妈的”,便重新又坐下。
  这时,远远的,忽然像有人在呼叫,声音细而悠长。起先若川疑是幻听,再侧耳听,竟是亦真亦幻。他拉了拉小郭衣服,示意他听。两人屏住气息,细听,果然是人声。小郭先就毛骨悚然,悄声道:“见鬼了吗?”若川后背也起了些寒意,但却说:“哪里会有鬼?再听。”不久,声音越来越清晰了。若川心细,先听出来了,原来是六莲在喊“白助理,郭场长——”两人松了口气。小郭大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连忙大叫:“在这里呢——”又过了一会儿,有手电光晃到了头顶上。六莲在上面问:“是你们吗?”两人齐声应答。随着一阵草响,六莲下到了沟里,急着问:“怎么搞的嘛?”小郭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没看清路,摔了。”六莲又问:“摔坏了没有?”小郭说:“我没事,白助理手臂怕是摔断了。”六莲哎呀一声,就拿手电来照,果然见右臂肿了一点。若川却说:“不要紧。倒是先说说你,半夜三更,你是怎么找来的?”六莲迟疑一下,说:“我在家门口看见有车灯远远过来,知道是你们回来了。眨眼工夫灯就熄了,久久又不见人过来,我疑心出了事,就跑了过来。”若川说:“我们没大事,你去鳖场叫三个工人来吧。”六莲看看两人的狼狈相,又急又想笑。想想自己一人也是没法弄,只好反身回鳖场找人。若川想起来,又叮嘱了一句:“你跟他们说在哪里,让他们自己来,你就不要再跑了。”六莲头一摆,说:“不,我要来嘛。”
  约莫过了个把钟头,三个工人打了火把,拿了手电,一路呼喊着寻过来。若川站起身望望,六莲还是来了。
  几个人下到沟底,把两人搀扶到上面路上,又七手八脚将摩托弄了上来,众人就要往回走。六莲说:“等等。”说着便拿出从家里带来的湿毛巾,递给两人擦脸,又拿出一个搪瓷茶杯,里面是凉水,递给了若川:“你们喝点水再走。”
  茶杯里的水,是刚才六莲从路边山溪里舀上来的,沁心的甘甜。待擦罢脸,喝罢水,若川觉得清爽多了。小郭也叹一声说:“总算命大,阎王爷没拉我们去。不过,白助理的手怎么办?”若川此时不感到那么痛了,臂上只是发热,想了想就说:“先回去,明天一早去镇卫生院。不过熬个小半夜,不至于就接不上了吧?”众人也说,若现在去镇上,都睡得死狗一般,哪里去找医生。于是,一行人就在山路上慢慢地往回走。
  走了几步,若川发现什么地方不对。猛地想起,用手一摸,是眼镜不见了,刚才因为紧张一时竟没察觉。众人都停住了脚。小郭就发愁道:“黑灯瞎火的,怎么找?”若川想想,就说算了,改日回海口再配一副。六莲却说:“我去找。”说着,要了工人手中一支火把,就下了沟。另一个工人也赶忙持了手电跟着下去。不到五分钟的样子,就听六莲高兴地喊:“找到了!”眼镜虽然沾了土,好在没有坏,若川拭了拭镜片,戴上了。小郭就说:“六莲眼睛真尖。”六莲说:“哪里是我眼睛好。眼镜不是反光的嘛,一照就找见了。”大家便纷纷夸六莲聪明。眼看着时间快交五更了,一行人就推着摩托,扶着伤员,一面感叹着、议论着、咒骂着,蹒跚地走过最后一段山路。
  所幸若川的伤势并不重。第二天一早,小郭雇了一辆手扶拖拉机,陪着去镇医院看了。敷了药,上了夹板,又拿了些消炎止痛的药。医生叮嘱,隔天换一遍外敷的药,只要静养就能好。从医院回来,小郭指定了一个工人,抽空照顾若川的起居,并随叫随到,所以倒也没有太大的麻烦。
  真正坐卧不宁的是六莲。这一跤,伤在了若川的身上,却痛在了六莲的心里。第二天她就去邻村一个屠宰户那里买了排骨,煲了一大罐骨头汤,给若川送了来。
  自从吴老伯在挖路事件中为鳖场解了围,鳖场的工人对老伯就格外敬重,连带对六莲也高看了。此时见六莲天天往若川的炮楼跑,只当是老伯打发来的,也不以为怪。老金见了就打趣:“哪天我也要摔一跤。”六莲便给他一个白眼:“你摔跤?你就从炮楼上跳下来好喽!”
  若川见六莲提了骨头莲藕汤来,心下十分不安,对六莲说:“你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大病。”六莲说:“吃了总是好。”若川问:“排骨是买的吗?”六莲说:“是。”若川更是不忍:“这是何必?排骨这样贵。”他知道,此地人家若不养猪,能煲一次骨头汤,已是非常奢侈了。想想这两天,欠了六莲真是太多,由于身份不对等,将来就是用多少东西还,也是还不起的。
  六莲第一次来到炮楼上面,见了若川的住处,感到很新鲜。她打量一下,评价了一句:“单身汉,乱得很,书又那么多。”她把汤罐放下,寻了茶缸和勺子,盛了汤,用嘴吹吹,就要喂若川。若川连忙说:“这可使不得,我自己能行。”六莲就说:“看你那伤兵的样子,怎么弄得了?不要动了,还是我喂你。”若川拗不过,只好任凭她。想到摔伤的那天晚上,若不是六莲,他和小郭不知还要吃多大苦。就说:“那天也真巧,你恰好就看见我们车灯熄了。”六莲扫了若川一眼,嗔道:“你是木头人,哪里会有那么巧的事情?知道你们回来要晚,我是在家门口一直守着。”说着脸有些红,低下了头去。若川怔住了,把六莲呆呆地望了许久。
  骨头汤是炭火煨的,汤水都煨白了,香气扑鼻。若川一口口喝着,觉得自己这样子像个孩子,心里真是七上八下,就又说:“你真是,干吗要费事煲汤?”六莲调皮地一笑,说:“吃骨头汤,长骨头嘛!”若川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此时窗外秋阳正好,山上斑鸠一声递一声地唱,令人心里熨帖。若川看着眼前的一幕,正是人生可遇不可求的,便想到,岁月静好,也不是不可能,但一定要有六莲在。这时,他真希望自己是个真正的单身汉。   
第十八章
  六莲把心思扑到白若川身上,只要若川臂上的绷带一日不拆,她就一日心里不能妥帖。这执著,外人不可想象。在若川面前,她不觉得自己小,看着若川右臂吊在胸前的样子,只觉得他孤独无助。六莲天性中的母爱由此被激发出来,只一趟趟地往炮楼跑,全不顾别人如何想。
  吴老伯对女儿家情感的细腻处,反应比较迟钝,但也看出了一些异样,常留意看着六莲那神不守舍的样子,有时忍不住就问:“莲莲,不是在闹恋爱了啵?”六莲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老伯接着问:“有人在说什么蒋所长的儿子,该不是吧?”六莲说:“没有那回事。”老伯就剔剔烟灰,隔一会儿又问一句:“你不会是喜欢上了白助理啵?”六莲的脸陡地涨红,连说了三个“瞎说”!吴老伯就笑:“不是就好。命中没有的,你得不到。恋爱,是一件随意不得的事。你阿爸就是在这上面栽了大跟斗。”六莲嘟着嘴说:“你是你,我是我。再说,时代又不同了。”老伯就眯着眼笑:“是不同了——女儿的心事你莫猜。呵呵。”六莲想起,白助理曾问过她,阿爸固定在一个冬夜里唱歌,是不是为了从前的女朋友。看看阿爸苍老的面容,她想不出他年轻时的女友该是何等样子,就问:“你们那时,是自由恋爱吗?”老伯就嗔怪道:“你老师是怎么教的,莫非我们那时还有包办婚姻?”六莲接着又问:“自由恋爱,又没有人拦你们,怎么又有人爱不成?”老伯叹口气说:“这问题,复杂得很。我半辈子都在想,想不出答案来。你小心些就是,可不要笑在前,哭在后。”老伯的话,六莲不能全理解,心想,哪里就会有这样深奥?喜欢,就是爱。心里有了喜欢,天地就亮堂了许多,人只管往前走。想得太多了,还叫恋爱吗?
  六莲只是挂记若川,煲了汤还不够,又想给他熬莲子粥,就去约了翁哥,说要到湖上去采莲子。这时节要是不采,莲子就老了。翁哥不知就里,当然高兴,以为六莲终于有了兴致,便答应次日下午一同到湖上去。
  第二天两人来到湖边的时候,天气正好。立秋已十多日,暑热总算退去了,没有了那种蒸笼似的闷气。湖上,光影交错,一片风荷。这里的荷要开得晚些,居然还有含苞未放的。初秋艳阳下,一枝枝清清爽爽地立在湖里。
  两人坐上独木舟,下了湖,从田田荷叶间穿过,船边就扑簌地响个不停,听着很舒服。湖里有成群的家鸭,忽东忽西地悠游,远处还有三五只白水鸥,翩翩起落。翁哥用竹篙慢慢地撑着船,遇到大的莲蓬就停一停,让六莲折下。此刻翁哥心里舒畅,好像听到湖上有歌声在飘。这几日,因鳖场答应将污水另外排放,他的鱼减少了威胁,人也就开朗些了。今日又有六莲约他到湖上来,更让他觉得天意转向了。看头顶的天,蓝得干净,小山似的积云,白得柔和。四下里鸭子的呷呷乱叫声,也都是天籁似的好听。
  六莲心里有事,没大注意翁哥的心情。她只顾拣大的莲蓬折,一忽儿就折了一大把。看看够了,就想返回。翁哥说:“你难得来,就多玩会儿吧。”六莲略一踌躇,答应了。她放眼看去,午后的秀娘山,从湖上看,才最像个伏卧的女子。哪是腰,哪是臀,哪里是头上的发髻,都像得很。她就想,要是和若川一起来,他一定喜欢。可惜,早没有想到。不过,只要他一好,就邀他来,也不晚。
  翁哥见六莲出神,就问:“在想什么呢,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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