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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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只教了我们一年。
那天槐花迟迟没有出现,我们坐在教室里默不作声。早晨快要放学的时候,终于有人推门进来,大家的目光汇集一处。大家很失望,来得是校长。校长走到讲台上,难过得跟我们说,槐花老师生病了,以后再也不来上班了。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大家流出泪来。
那天大家都没吃早饭,商量着要去槐花家看看我们的老师。大家把身上的钱聚在一块,去小卖部买了许多糖果。并不是所有的人一起去的,而是几个关系好的一伙。我和平崖还有黑子,走在最后。
我们三个都很穷,连半毛钱都没有,两手空空。在我门路过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人品头论足。我们三个走到槐花家门前,却没有进去。我们什么礼物都没有不好意思进去。
我叹了口气,说,白来一趟。
黑子说,来就来了,有什么可惜的。
我说,来到老师门前,却看不到老师。
黑子说,我一定能看见。
说完,黑子向槐花家旁边的树林子走去,我和平崖快步跟上。黑子迅速爬上了一棵树,坐在枝干上向槐花家里东张西望。平崖随之爬上了另一棵树。
我站在树下,突然间想哭。
这件事情在前后几个村子里都很轰动。槐花并没有生病,只是不想教书了,至于原因没人知道。迫于几个村舆论的压力,还有为了不让孩子们伤心,槐花在走后的第四天就回来给我们上棵了。大家很开心。
槐花回来了,没人相信她还会走。日子如往日般风平浪静,我们就这样平淡地过着,没想过要去珍惜。后来的一天我听人说,槐花过了这个星期就真的要走,然而相信的人只有我平崖和黑子。我们每天都在期待时间走得慢点。
那个星期五放学后,我们三个没有回家,在槐花回家的路上慢慢等待。已经傍晚了,远方的一切都很模糊。槐花出现的时候,我们三个从地上站了起来。
槐花从自行车上下来,问我们怎么不回家。我们事先商量过,话有我来说。我说,老师,你什么再回学校?
槐花笑了笑说,当然是下一个星期一了。
我们都笑了。我说,原来只有两天不见面啊。
槐花说,你们快回家吧,父母都等你们吃饭呢。
我们蹦跳着离去。走到路的尽头时,我又回首望了一眼,槐花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夜色袭来,一切都被淹没。
下一个星期一槐花并没有来,以后也没有再来过。我们又换了一个新老师。
五 有了个家
中秋过后,天愈加寒冷。天不亮我们就从家赶往学校,深夜时在赶回去,我们已经冻得心灰意冷。当务之急是,我们应该在镇子上找一个住处。没有过几天我们就找了一个住处。所谓的住处,就是黑子的一家亲戚的棚子里面。这个棚子搭建在大门的旁边,没有床,下面铺了一层草。不关怎么样,我们总算有了住处,不用在来回奔泼了。
我们称呼黑子亲戚家的男主人为秋叔。每天天不亮起床时,秋叔的房子里还没有亮灯,下了晚自习我们回去时,他们的屋子里已经没有了一丝光亮。我们生活在同一个院落,却很少见面,省了不少客套,倒也是开心的事情。没开心几天我们就伤心起来,因为到了雨季,秋雨绵绵无绝期,一直下个不停。我们这个棚子只有顶,没有墙。我们无法忍受夜晚的寒冷。最要命的是有风,雨丝倾斜着飞如被卧,与我们共眠。
一天中午我们回到住处,见到了秋叔,诉说了我们的痛苦。秋叔沉默数秒,然后说,你们再忍几天,我马上给你们找房子住。
我们怀揣着希望回到学校。
这场雨让所有的人发闷。天一直阴沉沉的,远处的物体很难看清。白天学校不给供电,我们很吃力地看书,眼要放在文字上面,看不了多长时间眼睛就会疼痛。
雨天里很少有人外出,连吃饭都可以省掉。教室里坐满了人,聊天的人倒不多,那些成绩好的还在用力看书,其余的在长眠。我偶尔抬起头来时,回看到到窗外降落的雨线,一条紧跟一条,从不间断。嘈嘈的雨声不绝于儿。
我的同桌是个例外,时不时外出,回来时总是全身湿透,老师看他成了落汤鸡于心不忍就让他回家换衣服,他一去不或。后来再也无法见到他的踪影。我一个人在角落里清净着寂寞。
林丫便常常来坐。有时候我们谁都不说话,她认真地做题,嘴里还喃喃自语,我看着她偷偷地笑。窗外的雨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成了我们共同凝视的风景。她说看啊雨还在下,一副陶醉模样。
我不知道这场雨会持续多久,但愿下个不息。这样以来两个两个相对陌生的人就有了共同的熟悉。隔着我们与雨的窗,静静地观望发生在与天的事情。几年后成为记忆,几十年后就会忘记。
班级里出奇平静时,我们就会说话。大家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孩子,在任何时候都不该死气沉沉。
一次, 林丫说,我从小就很喜欢雨。
我说,我不喜欢雨。
林丫问为什么,我说,因为下雨就不能去外面活动了。
林丫说,我在很小的时候看过一部电影。名字忘了,可是情节一直忘不掉。主角是一个16岁男孩,他少言寡语,从来不跟别人来往。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他总是沉默。在家里也一样,独自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安静地写作业。他很孤独。每当下雨的时候,他就不孤独了,他看着外面的雨能看上一整天,脸上浮现出从没有过的笑容。可能是这个男孩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以后在遇到雨天,我就学他的样子看雨。慢慢就成了习惯,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雨。
我说,可是你表现出来的是活泼的一面。
林丫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安静的时候。
什么时候班里的人都在说话时,我们就不言不语。热闹时他们的,我们很安静。我不知道为什么,也没问过林丫。
在这样一个地方,又遇到几日连绵大雨,真的很想父母。雨天里在家什么都不用做,看电视看到睡着,该吃饭的时候自然有人会叫。偏偏在这个时候,林丫问我,你想不想家?
我义不容辞地说,当然想。
林丫说,是想家里的父母吧?
我随口说,嗯。
林丫说,写父母的诗从古到今数不清,歌里面也唱。反正雨天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写写玩玩。
我以为林丫是说着玩的,没想到她下次来时真的拿来一首诗。我拿在手里,看到纸上写着:
家务事多整日忙
妈妈不停歇
苦恼事不与儿女说
笑容常挂脸庞
终日奔忙在外
一年不见爸爸面
独自坚强养家眷
酒后哭真言
看完后我没有说话。林丫看着我,问,你的呢?
我很干脆地说,还在构思中。
我不吃不睡不吃不听课,终于写里出来:
我还不曾长大 一个人在外常常害怕
在我难过的时候想爸爸妈妈
总说让他们小心牵挂
没有他们的世界 我该怎么走啊
亲爱的爸爸妈妈
我总是又自己的想法 请原谅我的任性不听话
亲爱的爸爸妈妈
我总是长不大
一直依偎在你们身旁 我才会坚强
又时候会觉得自己傻
天真的以为爸妈不会老
又一天看到他们耳边白发
我心疼地说不出话
林丫看完后,说,不像诗,像歌词。
我说,唱出来的东西最能让人接受,而且是很多人。
林丫说,有一天我要是成了歌手,我一点唱这个。
我连忙说,我得先声明一点。
林丫问,声明什么?
我说,记得要支付我稿费。
天终于放晴的时候,大家都很开心,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成了好事。一个个都笑逐颜开。这些都是除我之外的,不下雨的日子里我的同桌整日不离,与周围同学闲扯不完,林丫很难出现在身边。
阳光格外灿烂,却感觉不出炎热,秋风里带着暖意。地面上的积水慢慢退却,依然留有湿渍,日夜蒸发,空气新鲜。有时候会眷恋这样的空气,怕它溜走于是大口大口地呼吸,不然似乎就要窒息。天空明媚,白云朵朵。
秋收因为遇雨延长里结束的时间,农民又开始了整日的忙碌。教室外面的土路上来回奔跑各式农用车,尘土飞扬的世界里,有着收获的喜悦。为了阻挡外面的噪音与灰尘,教室的门窗全都紧闭着,我又感觉到了夏日的闷热。
这个时候我们再回到住处时,球叔的房间里不再是漆一团,屋里屋外格外光明。球叔在院子里架其里一盏灯,灯光包围里说堆积如山的玉米。球叔一家围在玉米山旁,一边除却玉米衣,一边说笑。
球叔见我们回来就会说,你们快睡吧,明天还得上课。本来很好的一句话,可是黑子每次都说,天还早呢,我也干会。黑子的一句话,拖我和平崖下水。我和平崖也围在玉米山旁忙碌起来。黑子与球叔一家聊得火热,我和平崖低头不语。
在这样美好的日子里我们却做着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难过得睡不着觉,白天起床晚,上课难免迟到。班主任的脸色很难看。课堂上更是困得不行,刚睡着就听到同桌喊,老师提问你呢。幸运的时候老师会来句别睡里好好听课,不幸的时候居多,直接本赶出教室。好几次我从教室出来都遇见里有着相同遭遇的平崖,我们坐在楼梯里靠着墙又睡了。
我和平崖终于忍无可忍。在一个星期三的下午我们没有去找黑子吃饭,去了小镇边上的小河旁。小河离学校不是很远,饭后有许多学生来此散步。河岸上种满里柳树,现在正是枯萎时节。
我和平崖坐在河沿上,看着河里的污水。小河对岸的小型工厂还在不断地将墨汁排如河内。
平崖说,咱们在家还不用干活呢,没想到来这里上学却成了人家的苦工。
我说,人在屋檐下,不低头会碰到的。
平崖说,大不了就不在球叔家住里。
我说,咱们那是在球叔家住?明明就是看门的。
平崖说,今天晚上我要回家住。
我说,我也回去。
我们商量里一阵就回学校去了。
我回到教室的时候天几乎黑了,日光灯还没亮起,我无法看清课本上的字迹。隔着窗能看见一点点暗下去的天空,直到星星照亮屋顶。时间越来越晚,同学们相继归来,因为一直没来电,大家聊个没完。我想会不会一直不来点呢。
真的没有来电,已经是很平常的事情了,大家把平日准备好的蜡烛点燃。说笑已经结束,在微弱的烛光里,我们温习着功课。
我没有蜡烛,因为没有电灯的黑夜我说很喜欢的,不想再有一丝光亮。本来打算好好睡一觉,然后回家去,可我眼睛都没闭上就年个到前面又人喊我的名字,说有人找我。我不情愿地站起来,穿过层层烛光,来到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