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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花是微笑的草-第14章

小说: 花是微笑的草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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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力和洪亮都不再有选择人生的权利了。或者,他们曾经有过,但错过了。错过了,也就再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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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徙(1)
飞机银色的翅膀划破苍穹,偶尔会因为气流而产生颠簸。在几万米的高空,便越发觉得自己的生活和旁人无关,独来独往,冷暖自知,那些曾经来了又去了的人们,留下的,亦只是凉薄的牵挂。
  很早就明白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因为身体状况与别人不同,所以,慢慢在心里生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然后占满自己的整个世界。
  不能吃糖果和朱古力,不能吃海鲜和冷饮,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有大的情绪波动。出门的时候需要随时携带药水和喷剂。
  病危通知书,医院白色的墙壁和床单,繁复的抢救仪器,所有关于童年的记忆都是被满脸愁容的母亲抱在怀里东奔西走,只是为了寻求更合适的方法让自己健康起来。
  从我记事开始到步入青春期,那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光,就是这样过来的。
  总是刻意回避一些体育活动,因为不想给自己所在的组增添麻烦,也不希望在被老师特殊照顾的时候收获白眼。和世界那一道牢固的防线,就是在那个时候建筑起来,保护着自己脆弱的自尊心,与这个世界保持着一个隔岸观火的距离。
  为了不让我将来一无所有,母亲带着我学习钢琴和绘画。因此挨了许多巴掌,也受了许多责骂。但无论如何,始终强迫着自己不要流眼泪。看着曾经优雅高贵的母亲以几倍于时间的速度衰老,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将来一定要让父母过上富足的生活,要每天都有肯德基吃,每天都有新衣服穿,还有,能够吃上和路雪的冰激凌。
  因为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有故事的孩子,有着和年龄不相称的早熟,所以,真正能够算得上朋友的人,少得可怜。唯有一起长大的男孩子,虽然最初的交谈如同所有七八岁的孩子那样别扭而发涩,却最终发展到了无话不谈的阶段。
  和我差不多高,有着连女生都会嫉妒的秀气容貌。我们上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他似乎永远都坐在我的身后,带着一径促狭的笑容,冷不丁地拽住我的辫子。
  当我的世界被局限于学校和医院时,只有他才会带着我翻墙、爬树、逃课,只有他才会因为一点点口角和我扑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最后弄破了新买的裤子,大半夜的被妈妈赶到门口罚站。只有他才会在我生病没法出门的时候把小溪里的蝌蚪,学校草坪上的野花,黄梅天低空飞翔的蜻蜓送到我的手上。
  我们总是争夺第一名,每次考试之后就跑到办公室打听对方的分数。上竞赛辅导课的时候,一起翻看图书馆里的旧杂志,一起到化学实验室里偷酒精玩。
  每天晚上,都是他特意绕路陪我在僻静的小路等公交车;每次我生病的时候,都是他帮我抄写笔记送到家中;每次下雨我忘记带伞时,都是他在我的头顶,为我撑起一方晴空;每次班里有人欺负我,都是他来帮我出头。作为回报,我的书包里永远都有他喜欢的巧克力豆,每天下课的时候,他就张开嘴让我一颗一颗往里面投彩色的糖果。
  关于我们的八卦,曾经传遍了整所学校,甚至连老师都出面找父母谈话,我们却笃定地走过了小镇的春夏秋冬。
  直到中考后进入不同的学校,他突然就淡出我的生命,从起初的每个月都约好了见面,到后来只有在节日的时候互发短信,最后终于音信全无,在我还未发觉的那个瞬间,他就如一朵淡定的云彩,被风吹离了我头顶的天空。他消失得这样彻底,甚至最后连我自己也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
  飞机飞过换日线,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昨天,但一切却都发生了细微而无法挽回的变化。高空飞行带来持续的耳鸣,属于昨天的画面在脑海中呼啸而过。
  等到步入青春期的时候,已经可以和普通的孩子一样打羽毛球,跳健美操,春游的时候一遍一遍坐着过山车。
  但是强大的精神力量却并没有消弭,就像从前外婆看着我的掌纹说的那样,我是个心事重的孩子,周围人的白眼,刻意的远离,以及不经意间听到的负面评价,都层层叠叠堆积在心上。
  性格益发变得孤僻而古怪,甚至一天都讲不到一句话,老师批评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慢慢自己也有了自暴自弃的感觉。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开始长久沉溺在自己的幻觉中,与虚无作着斗争。
  与母亲的关系处于一种僵持的阶段。少年时光,因为上帝的补偿,所有的功课都能够轻易学会,所有的考试都轻松过关,仿佛那些知识早就深深篆刻在我脑海中,仿佛考第一名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
  直到进入了号称全市第一的理科实验班,在母亲的要求下放弃自己心爱的政治和历史学习物理和化学,面对冗长的公式和化学式,慢慢觉得学习开始变得痛苦而无奈。
  仿佛被淹没在海水中,没有人可以给我救赎。
  直到她和他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中学时代最要好的朋友,单纯,善良,能够容忍我的任性和坏脾气。我记得她望向我时的眼睛,漆黑,清澈见底,就仿佛早春山涧里流淌过的一道明媚的溪水。
  整个初中时代我们做着同桌却并未有过多交集,可是当我在那个陌生而压抑的班级中看到她时,竟一下子觉得莫名的亲切。
  仿佛被巨大的暖流击中全身。我们一下子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姐妹。
  周期性心情低落的时候,我就用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指,让她陪着我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一圈一圈走,跑道中间的足球场因为长期疏于打理;长满了茂盛的蒿草,星星点点的野花中,可以看见低空飞行的蜻蜓。夕阳在地平线上方熠熠生辉。
  高二的时候,我们想尽办法溜掉每次的体育课,然后沿松林间的小路一并跑入学校的图书馆,在高耸的书架间,从满满当当的参考书里寻找小说,挑一个阳光微醺的午后,两个人静静地靠在一起,一起和书里的人物经历喜怒哀乐。我们一起追着看沧月的《镜》系列,然后喜欢上其中性格迥异的两个男主角,并常常为此斗嘴。我们一起省下早饭钱,买一包饼干两个人分着吃,然后把《奇幻》《萌芽》一本本地买回来,藏在课桌的夹层里。

迁徙(2)
高三复习冲刺阶段,我们中午骗到老师的假条然后去校门外买麻辣烫吃,明明不能吃辣还要故作豪爽地让老板娘使劲加辣酱,回去的时候顺便买本《Easy》杂志看上面的帅哥。
  她知道我的理想是出一本书,而我每次有了好的灵感,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会打电话和她说。她说我一定会做一个温和安宁的作家,拥有许多的读者,却没有想到我会在千里之外的地方不断迁徙,学习着和文学毫无关联的科目。她郁闷的时候,打电话对我说:“你怎么一个人走了这么远。”而我暑假抽空回家,看到彼此身上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变化,突然觉得,在我的一个转念间,那些纯净的少年,就再也回不来了。
  第一次爱上的男子,永远都穿白色的衣服,说起英语来非常有磁性。
  那时的我,青涩的十六岁花季,单纯,敏感,幼稚。喜欢漫画,喜欢韩剧中身材颀长,肌如美瓷,唇似樱花的男主角。就连让自己萌生爱慕的英语老师,也是走的十足的偶像剧路线。
  仅仅是因为他穿的一件白色的毛衣,仅仅是因为他唱的一首圣歌。
  仅仅是因为他送给我的一盒亲手制作的杏仁巧克力。
  这样的瞬间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美好得让我不忍心表白;最后,宁愿自欺欺人地想,我只要默默地看着他幸福,就好了。
  那个时候,悄悄地在一本浅蓝色的日记本上,记满了所有关于他的一点一滴。日记本上长着枝蔓缠绕的花朵,就像是自己心里生出的那一点点感情。从种子出发,最后终于布满了自己的整个心。
  他穿着长及膝盖的风衣,仿佛教堂里圣洁的牧师;他的手指顺着我的头发滑过,说我要是留长发会更好看;他在我演讲比赛前拍我的肩膀,在我被汗水濡湿的手心中塞上一块巧克力。
  一个一个独立的画面,仿佛一帧一帧放映的电影,黑白镜头一晃而过,便穿越了我的整个十六岁。
  我们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关系。我常常觉得他对待我和其他同学不同。他把我当做一个成年人,遇事都会征求我的想法,亦会关心我生活上的问题。但是,我始终不知道这样的不同,是不是我盼望着的那种。
  最后他移民加拿大,而我去了香港上学,因为知道最终的结局就是分开,所以奇迹般的没有忧伤。但是他的名字依然是我的QQ和MSN密码,为他蓄起的长发逐渐变得光滑柔顺,基督教也成了我自己的信仰。潜移默化中,为他做的改变已经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
  开始慢慢熟悉着生命中没有他的日子。我也会常常想起他对我的笑容,仿佛一泓春水般和煦的笑容,在一瞬间就温暖了自己的整个心。
  曾经无数次,偷偷地做着猜测,他有没有喜欢过我一点点?直到后来才发现,在这个已经画上句号的故事里,这一点,是最不重要的细节。
  也就是在那个阶段,发现了文字的魅力。
  高中的语文老师算是怀才不遇的文人,拥有文人的清高,便因此成了这个以填鸭式教育为主的高中里的另类。
  他教会我如何驾驭内心的强大幻觉,如何去讲述一个故事,如何做到文字和情节的平衡。
  始终记得他在我的随笔本上写下的大段大段的评论,记得他特许我上语文课的时候去图书馆看书,记得他为了帮助我准备作文比赛而把家里的藏书都借给我。
  可是等到我获奖,等到我的作品发表,等到我拿着奖状和稿费去看他的时候,才知道他最终为这所中学不容,去了其他的地方。
  在迁徙的过程中,那些人,来了又去了。
  而每一个人的离开;我就长大一点点。慢慢的;就不会再和男生打架;不会任性;不会撒娇。慢慢的,就变成了现在沉默寡言的样子。
  疏离是自然界的规律,他们慢慢的,就离开了我的城堡。前路就像废弃的铁轨,枕木风化腐朽,缝隙里有蓬勃的蒿草,一阵风吹过,偶尔,会吹下几滴眼泪。
  飞机上关了灯,陷入人工营造的黑暗中,空姐来回走动分发毛毯,仔细听能够听到破空而过的风声。将遮阳板打开一条缝,蔚蓝色的大海映入眼帘,仿佛全世界的蓝凝聚在此,从浅蓝到深蓝完美过渡。这是大自然最伟大的奇迹。
  小的时候,看着病房窗外爬满藤蔓植物的墙壁,蓊蓊郁郁的梧桐树,破空飞翔的鸟,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过上迁徙的生活,能够提着一只箱子,跨越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四海为家,以天为盖以地为庐。
  但是连自己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走了那么远。
  远到信件需要两周之后才能到达,远到作息时间有了鲜明的差别,远到连见面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这一段迁徙的过程,只有那些留在相机底片上的影像和笔记本上零散的文字,才能证实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每一个长久停留过的城市,都拥有一望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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