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少年成长记-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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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为“坏死联”;而“坏联司”则骂“革总司”为“革总死”。
全县各个单位和各个农业生产队几乎都出现了对立的两派。有的地方这一派人数多些,有的部门那一派的力量强些。甚至在一个家庭里有时也会出现对立的派别。如果哪户人家的丈夫在单位里参加了“革总司”,而他的妻子在自己的单位里参加了“环联司”,那这一对夫妻在餐桌上就很有可能因政治抱负不同而唇枪舌剑地干起来。当然,这种现象不是很多,一般来说,这个县的妇人基本上还是遵守“嫁狗随狗,嫁鸡随鸡”的老传统。
刘望海认为自己属于“革总司”的一员。首先,他们县中学的那个“红卫兵造反司令部”是“革总司”的核心组织之一,更重要的是,戴娟娟是这个组织的头儿。他已抱定主意,只要戴娟娟在“革总司”里,他就跟着她。此外,他舅舅一家也都参加了“革总司”。“革总司”因最初没有注意和工农相结合,一开始力量有点单薄。后来,他们接受了这一教训,便也大力发展工农成员。虽然他们在这一着棋上比“环联司”慢走了一步,但他们后来还是动员了大批的渔民和盐民加入到自己的队伍。刘望海舅舅的那个渔业大队百分之七十的渔民或家庭都已是“革总司”的成员或支持者。现在,两派在总人数已相差不多。
自从那次夺权发生了正面冲突以后,两派似乎有意避免肉体的接触,双方只是打些口水战或文字战。大街上经常是今天你贴我的大字报,明天我贴你的大标语。今天我把你的大字报覆盖了,明天你把我的大标语撕了。不过,人们已隐隐地意识到,这两派的大冲突迟早是要发生的。
环山县周边的一些县市据说都已发生了大规模的武斗。尤其是温州,那里的双方已打得热火朝天。开始只是些赤手空拳的单兵冲突,后来发展成了有组织的棍棒武斗,最后居然真枪真炮地干了起来。眼下那里已是弹火纷飞,硝烟弥漫了。环山县与温州仅相距一二个小时的海程,一些温州人为躲避战火,拖儿带女地逃到了环
山县的亲戚家。他们同时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也带给了环山县的千家万户,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传闻给这个暂时处于平静之中的小县笼罩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刘望海对有关温州的小道消息格外关心。他常到街上转悠,一看到有什么人站在一起议论,便挨上去听上几句,想听听他们聊些什么。如果有谁谈到温州的事,他就会竖起耳朵来听。
“听说‘温联总’和‘工总司’打得很厉害哪。”一个中年男人背靠着县邮局的报刊栏,一边抽烟,一边对身旁的人说,“我的一个亲戚刚从温州来,他说那里整天都是枪声,‘温联总’的人把军分区的枪都抢了。他们有很多很多的武器,什么轻机枪、重机枪、冲锋枪、卡宾枪,真是数都数不过来。那些枪打起来,哒哒哒哒,扑扑扑扑,嗨--就像吃了大麦饼后放屁一样。”
“‘温联总’有那么多枪,那‘工总司’还怎么能打得过他们。”另一个人说。
刘望海听到这些话,心里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属于哪一派。如果她参加了“工总司”,她的处境可能就不妙了。她在那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她有没有受到冲击或揪头?他突然想到妈妈写给他的那封信,她在信里叫他去温州。现在的形势,他怎么能去那!而且,他本人也不愿去那里。他不愿和那个后爹生活在一起,更重要的是,那里没有戴娟娟。他刚和她有了那么点情感,他甚至觉得自己与她有了初恋。这种时候,他怎么能忍心离开她。他觉得应该是他妈妈来环山还差不多。现在有这么多温州人都逃难般地回到了环山的老家,他妈妈也可以像他们那样来家乡避避战火。他想到自己还没给她写回信。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妈妈特意给他写的信,他早就想好要给她回信,只因没想好怎么回答她的要求,一直拖着没写。现在看来,他得写了。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对她说出自己不去温州的道理了。不仅如此,他还可以要求她来环山。这里眼下应该比温州安全,至少没有弹火,也不见硝烟。
“现在温州的世面上很乱,造反派砸了公检法。你想想看,这公安局都不管事了,那些个罪犯还不都无法无天了?”刘望海听到一个头戴鸭嘴帽的人对身旁的人说。
“是呀,我听说哪--”一个秃顶的人说,“温州的造反派里也混进了坏人,他们戴着袖章到一些资本家那里去抄家,抄到值钱的东西就自己捞走了。”
“那都是旧闻了,你说的都是扫‘四旧’时的事了。现在还有更厉害的事哩。”戴鸭嘴帽神秘地说,“我听说,造反派里也有流氓--”
“是吗?”
刘望海看到鸭嘴帽身旁的人都把头伸了过去。
“那是,什么地方没有流氓?”鸭嘴帽说,“你们说说,什么地方没有流氓?”
“对,对,什么地方都有流氓。”他身旁的人应道。
“就是,流氓造反派,不对,是造反派流氓,不--嗯--应该是说混入造反派里的流氓--”他更正地说,两眼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那些个混入造反派里的流氓还*被他们抓到的女俘虏--”
他身旁的人眼睛盯着他,等他说下去。刘望海心一沉。“*!”他虽然知道这个词的含义,可在他的脑子里,“*”这样的事,只跟解放前的那些地主恶霸联系在一起。像电影《白毛女》里的黄世仁。黄世仁*了白毛女,后来被新政府一枪给毙了。现在那些流氓造反派也会做出和黄世仁一样的事来?他也不由得靠近鸭嘴帽,竖起了耳朵。
“他们把那些女的*啦!”鸭嘴帽叹息了一声。
“真的吗?”他身旁的人问。
“那是肯定的。你想想看,现在的两派打起对方来比打敌人还要凶狠。一些人被对方抓到后,就被活活打死。*至少还没把人搞死--”
“那些女俘虏都是些什么人?”那个秃头问鸭嘴帽。
“那当然也是女造反派,大多数是女中学生。现在的女中学生最敢闯,最会造反。你看看,我们县造反最来劲的女人,就是县中学的那个女的。她还是我们县副县长的女儿呢。”鸭嘴帽唾液四溅地说。
“她如果被流氓造反派抓去了那会怎么样?那个女人长得又水灵又鲜嫩--”秃头涎着口水问。
“那还不是--你头上的虱子。”鸭嘴帽对着秃头说。
众人哄的一声笑了起来。秃头看了看大家,也嘿嘿地笑了笑,一条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刘望海心里猛地冒上一股怒火,他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揍那个秃头和鸭嘴帽。但他明白,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他只是狠狠地瞪了秃头一眼,对着地上“呸”的吐了一口唾沫,转身走了。
县中学的大门后堆起了一个个结实而沉重的沙包,只开着大门上的那扇小门允人进出。校院里除了“红卫兵造反司令部”的主要成员之外,还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他们有的一身工装,有的穿着渔民特有的用猪血染过的厚衣裤。刘望海和李金山是在两天前接到通知回到学校的。司令部让他们回校保卫校院。除了多出了这些
陌生人之外,学校里最大的变化就是现在不用自己淘米蒸饭。饭是白吃的,连菜也是免费供应的,不仅数量充足,且几乎顿顿都有鱼肉。有生以来,刘望海还从没让自己的嘴巴和肚皮这么享受过。平时他每顿下米都得精心计算,菜也是买最便宜的。在舅舅家吃饭时,也得小心翼翼,伸出筷子夹菜前,还得注意舅舅的脸色。
李金山还说,他们在这里每呆一天,还有一元钱的收入。一天一元钱!这可不得了啊!刘望海的舅妈在大队里织鱼网,织三天也挣不到一元。这样的生活真好。刘望海觉得自己仿佛一步跨进了共产主义。
不过,刘望海心里仍有点郁郁寡欢。这两天戴娟娟一直都在学校里,可他却没机会和她说话,更主要的是,她好像不想理睬他。那天他在走廊上与她相遇,停下来想和她说上几句,可她却微微地对他点了下头,便顾自匆匆地走了。她似乎又把他当成了无足轻重的“小同学”。难道她是个如此不重情感的人?刘望海心里老要这么自问。或许,她有许多重要的事要做,无暇顾及他。刘望海只能这么自我安慰。
她确实很忙,确实有许多重要的事要做。现在是大敌当前,看来她的心思都放在大事上了。刘望海刚到校的那天下午,戴娟娟、赵丰逸和招弟的父亲给他们这些学生造反派专门开了一个会,把当前的形势向大家做了一个通告。赵丰逸说,这两天“环联司”正在把县城周围的农民战斗队调集到他们的总部城关小学里。据可靠情报称,他们二三天后就要向设在县中学的“革总司”总部发动进攻。“革总司”也在积极备战,校院里的那些工人、农民和渔民就是从全县各地招来的战斗员。戴娟娟最后特别要求大家保持警惕,随时为保卫自己的校院,保卫“革总司”的总部冲锋陷阵。
刘望海和李金山整天跟着那些高中生和工农渔们一起备战。他们把一筐筐拳头大小的石头抬到了临近大门的那幢教学楼上,站在二楼的窗前,可以据高临下地用石头痛击来犯之敌。不知赵丰逸从哪里定做了一批铁打的枪头,他们把这些枪头装在学校的纠察棍上,做成了红缨枪。赵丰逸还让一个复员军人给他们当教练,训练如何拼杀。只是这些红缨枪短了些,才一米多长,做起动作来很别扭。
凌晨时分,天下起了蒙蒙雨。刘望海从睡梦中醒来,隐约听到什么地方传来阵阵喊叫声。他一下坐了起来,睁大眼睛四下张望。声音是从校院里传来的。不,是从大门那传来的。接着,校院的大喇叭响了起来。刘望海屏气静听。喇叭里好像是戴娟娟的呼唤,叫全体人员紧急参加战斗。接着,赵丰逸的声音在发布指令,要求一个渔民战斗队增援大门处的守卫;工人和农民战斗队沿围墙巡逻,如有进犯者从围墙翻进来,就把他们抓起来;红卫兵战斗团去校门旁的教学楼,用石头痛击进攻者。
刘望海连忙穿上衣服,跳下了床,忙不迭地穿鞋子。李金山也快速穿上衣裤。
“‘环联司’的人还真的来进攻我们了。”李金山紧张地说。
“来就来吧。”刘望海说着,站直了身子,伸出拳头对着空中打了两下。“我们这几天花了那么多力气搬上楼的石头终于可以发挥作用了。”说完,他一蹦三跳地跑了出去。
“等等我--”李金山说着也向外跑。
可刘望海又折了回来。“带上红缨枪,把我的也带上。”
“那你等我。”李金山看到刘望海点了下头,才扭头跑回了寝室。
教学楼西面的几个窗户前都已站满了人,都是高中生。他们正拿起石块往围墙外扔。
刘望海凑到一个窗角向外看。大门百开外站着一大片人,他们手里都拿着铁棍一类的东西。他们似乎想往前冲,又似乎害怕被楼上扔下的石头击中。
“节省石头,现在不要扔,这么远只能白白浪费石头。”那个训练过刘望海这些红卫兵的复员军人说,“等他们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