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少年成长记-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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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毛。如果他真的想死,那也应该死于与帝修反战斗的战场上。那样的死,不仅使他自己死得有其所,还会给家庭增光。我们家也就可以成为一个烈士家庭。
可如果他走了那条路,那他就是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党。不仅他自己会遗臭万年,我们全家也会受到连累。从此,我不仅没有资格再当红卫兵造反司令部的头,而且还会沦落为一个反革命或黑五类的女儿。哥哥的前途也将毁于一旦。一个星期前,我接到他的一封信,他在信里说,自己入了党,最近刚被提为排长。提干后,他就可以一直留在部队里,我们家就一直是光荣之家。晚辈为家庭增了光,前辈可不能让家庭毁了誉。
我也知道,爸爸因为执行了资本主义路线方针受到了批判,心里很难受。但是,爸爸当了这么多年党的干部,应该知道党对犯了错误的同志的政策。党对那些悔过自新,改正错误的人总是给予出路的。过去,解放战争时,我们对于那些改正的国民党官兵也都给了出路,让他们重心做人。爸爸一个共产党自己的干部犯了错误还怕没有出路吗?还怕不能重新做人吗?如果你现在自己走上了绝路,那就是你自己不给自己出路。俗话说,盖棺定论。你那样做,就是自己给自己盖了棺定了论。那你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出路了。我们全家也很难有什么出路了。
请为了你自己和我们全家,不要做任何愚蠢的事啦!
祝
安康!
女儿: 娟娟
刘望海把信读了两遍。他已记住信的内容,或者说戴娟娟的话已深深地印在他的心里。他为她那一句句震撼人心的话深深感动。她说得太好了,太有道理了。如此动人的语言如再不能打动一个父亲的心,那这个父亲简直就不配再当父亲。刘望海只知道她父亲是县里的副书记兼副县长,可从来没见过他。他很想见见这个被批为全县最老的走资派的人。他怎么当上这么大的官了还想自杀。听说他一个月的工资有一百多元,一个月有这么多钱,还要自杀,那真是太愚蠢了。这么都的钱都不想要了。刘望海摇了摇头。
“你要打电话还是干什么?”柜台里的一个的人问他。
“我--看看,我--看看这个--这个电报写得满意不满意--”他信口说,飞快把信折成原先的小“又”字形,捏在手心里,疾步走出了邮电局。
前面就是县府大院,他悄悄向那接近,一眼就看到那个瘸子传达员坐在大门门厅里,正与两个人闲聊。不断有人从那里进出,瘸子连看也不看这些人,只顾津津乐道地谈着什么。看来*以后,县府的管门人只起到摆设的作用。刘望海便大着胆子向那走去。不过,他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只怕那个瘸子一眼看到他,认出他就是上次撕了大字报逃走的猪头岙的农民孩子。
来到大门时,他有意把头转向另一边,这样瘸子就是向他投来目光,也看不到他的脸。他尽量保持不快不慢的步子,心脏却在咚咚直跳。不过,他已做好准备,如果瘸子叫住他,他马上往外跑。他清楚瘸子是追不上他的。假如这条路走不通,他就再走上次的老路:翻后墙进去。只不过那里粪便太多,走路时得特别小心。自己的鞋弄脏了倒不要紧,要紧的是穿着这么臭的鞋子进戴娟娟的家,肯定会被她妈瞧不起。
瘸子正谈得来劲,叽叽呱呱地说着。刘望海脑子高度紧张,没听清他在说些啥。他已穿过大门,来到了大字报前的那条青砖铺垫的小路上。他的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一阵小跑,他穿过了一幢楼房。这时,他已气喘吁吁。他放慢了脚步,轻松地叹了一口气。这第一关已顺利通过。
他张开了捏得紧紧的拳头,手心都已出汗,那封被折成一小块的信已被捏成了一个皱巴巴的小团。前面走来一个人,他立即握起了拳头,把手放在身后,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向前走去。那人从他身旁走了过去,向他瞟了一眼。他把脸扭到了一边,脚下却没有停步。这条路有点上坡,他边走边警惕地观察,随时准备有什么人出来截住他。他心里在想,只要一有反常的动静,他就把手里的信扔到路旁黑糊糊的冬青树丛中。
他提心吊胆地走过几幢楼房,再过去就是那幢临后墙的干部宿舍楼了。他来到了一棵大树后,站在树的阴影里,这里灯光照不到,他相信没人能看到他。他定了定神,抬头观察那楼的二楼。那楼房朝南的这边几乎每个房间都亮着灯。戴娟娟说她家在二楼东边数来的第三个房间。一、二、三。对,就是那个房间,那房间灯亮着。戴娟娟说得对,他父母这个时候在家。他可以去见他们,他马上就可以上去。他正准备迈步,突然从那楼的大门涌出四五个人。他又退了回去。他不想碰到任何人,他这张陌生的面孔在这里出现,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那几个人大步从他身旁的小路走了过去,他们嘴里在大声议论着什么。看样子,他们可能是县政府的造反派,不知他们去哪户人家抄了家还是通知某人什么时候到批斗会接受批判。一想到这些,他心里一沉。一个人如果过着经常挨抄家挨批判的生活,他是很有可能真得无法忍受而走上绝路的。
那帮人的背影在一幢楼后消失了,他向四周观察了一下,见四下确实没有什么动静,一闪身走出树影,疾步向大门走去。他要以最短的时间走向二楼东边的第三个房间。只要这段距离不再遇到人,完成戴娟娟交给他的任何就有保证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梯。楼上的个个房间门都紧闭。他蹑手蹑脚沿走廊向东走去,可是脚踩在木地板上,仍会发出烦人的哧咯的声响。东面数来第三个房间,对,就是那个房间。他心里又是一阵紧张,张开左手的拳头,把那捏皱的纸团稍稍压压平。他看到门上的气窗透着亮光,可门后没有一点声音。他举起了手,轻轻地敲了一下。没有反映,他又轻轻地敲了一下。门后似乎有个点动静。他又敲了一下,这次敲得稍重了点。
门吱的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个中年女人的脸。刘望海估计她是戴娟娟的妈妈,对他咧嘴一笑,开口说道:“你是--你是--”他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她。他应该称她为阿姨。可她是走资派的妻子,他觉得这样称呼又有点不合适。
“你--你找谁?”她问,似乎对一个十三四的小男孩的出现感到惊讶。
“我--我找--你--”他结结巴巴地说,脸涨得通红。
“我不认识你。”她说,脸色一变,准备关门。
“别关,别关--”他着急地说,伸手欲推住门。
可是,她硬是把门关上了。他急得嚷了起来:“是戴娟娟让我来的--”
“娟娟,娟娟--是娟娟--”门后隐约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门又开了,这次她一把将他拉进门,随手关上了门。“你说是娟娟让你来的,嗯?她在哪里,她自己为什么不来?”她火急火燎地问。
“她不能来,她说她不合适来。”他说,把那皱巴巴的信递了过去,“这是她给你的信,她让我把这封信送给你。”
“噢--她给我们来信了。”她说着,脸上闪过喜悦,一把接过了他手上的信,转身走向一个坐在床上的男人。
刘望海估计那人就是戴娟娟的父亲。此人四十岁的样子,挺着腰板坐在那,一看就是军人出身。这样的人也会想自杀,他觉得有点不敢相信。
那一对夫妻坐在床前看起了戴娟娟写的信,那个女的边看边点头,嘴上还不时地说:“说得对,就是,就是。她说得对,你看你女儿说得多好。你要听听女儿说的话。咱们有这样一个女儿,就是失去了一切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可是,她已宣布与我断绝父女关系了。”那位丈夫沮丧地说。
“那是说说的,她怎么会......”那个女人说着,突然住口,抬头瞧了刘望海一眼,转口说道,“你女儿的行动是完全正确的,她是要与你断绝父女关系,不然,她这个造反派不就成了保皇派了。她与你断绝关系,正说明她是个革命的造反派,是听毛主席话的。她是个革命的造反派,就证明她的家庭培养了一个革命接班人,就证明这个家庭也是革命的。”
刘望海听她那一通道理,马上认识到,这是个很会辩论的女人,戴娟娟的说话本领一定是从她母亲那里传来的。他不由得仔细地看了看她。他发现,她也是个很漂亮的女人,长得跟戴娟娟很像,只是她比戴娟娟多一层成年女人的韵味,少了她女儿的青春气息,她的脸上没有女儿脸上的那层红晕和光彩。
“你是娟娟的同学吧?”她发现他在看着她,便温和地问道。
“嗯,不过,她是高中生,我是初中生,她比我高,她还是我们红卫兵造反司令部的头,我只是个一般的红卫兵。”他说,有意想说明自己和戴娟娟的距离。
“噢,噢--”她不住地应道,“噢--她让你送这封信,那你一定是她最可信的朋友?”
“嗯--她是这样说的,我也希望是这样的。”他承认道,觉得这样回答可以让他俩放心些,“我向她保证过,一定把这封信送到你们手里。”
“你是个好孩子。”她激动地说,眼圈都有点红了。“你看看,你看看,多么好的孩子,这样好的孩子都愿意为娟娟做事,你说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失去希望。娟娟有没有说什么了?我是说,她有没有让你给我们带什么话了?”
“她说--她说,只要她爸爸活着,她就有希望。”他说着顿了顿,接着又说:“她还说--”
“还说什么?”一直坐着不想说话的男人终于发话了。
“她还说--嗯--她还说--”刘望海一时犹豫不决,看了看那位当妈的又看了看她的丈夫,“她还说,她是你们的女儿。”刘望海看到这句话令那个丈夫眼睛一亮,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接着说,“她还说,她永远是你们的女儿,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她都是你们的女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但他心里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一定不能让戴娟娟失望。她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她父亲能活下去,只要他活下去,不自绝于人民,她本人、她的哥哥以及她的全家就都有希望。刘望海已意识到这位当父亲的非常在乎女儿是否与他保持父女关系。
“你看看,你看看--”妻子又对丈夫说,“有这样明理的女儿在背后支持你,你还怕什么。明天你就勇敢地再去接受他们的批判好了,就去接受劳动改造好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那些人,算得了什么?他们与你的女儿,与你的儿子相比,简直算不了东西。”
“她还说什么?”当爹的问,精神提起了不少。
刘望海摇了摇头。他不敢再多说,他说的已够多了,远远超出了戴娟娟在他临走时说的话。“就这些,她说的就这些意思。”他补充地说。
“你还要听什么话呀。等以后她回家后,你再好好和她聊聊。她过去是那么想和你聊,可你总是工作忙,没时间对付她。”妻子又是安慰又是责怪地说。
丈夫苦笑了一笑,嘴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