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桃年-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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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谁让我们俩个都是孤家寡人,所以注定无法分开……”
直到苍白的唇被冰冷的触觉覆盖,桃喜安静的闭上了眼睑。她并没有任何失而复得的欣喜,也没有心灵上的悸动。这份迟到的诺言,早已无法填补千疮百孔的伤痛,可他却给了自己相依为命的错觉。原本静静流淌的泪水,早已决堤。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一粱清梦,自己跌跌撞撞竟然绕回了原点。不管是与邵云那段淡然温暖的情伤,还是同阿籽之间纠葛挣扎的姐妹之情,都在桃喜猛然睁眼的刹那,化作了唇齿之间的抵死缠棉。她忽然很想大哭一场,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梦可以如此真实,真实的让她忘记了现实。
就在下一秒,她便紧紧拥住了邵文。桃喜害怕极了,也许自己再多想一分,便会再次卷入这场温情的梦中。她到现在才明白,原来这梦有多美,那么现实就有多残酷。
感觉到她无助又急切的回应,邵文身形一顿,一颗心久久无法平静,可他却意犹未尽的结束了这个吻,时辰不早了,他要赶紧带桃喜离开邵府。
邵文用眼神询问着她,而桃喜只是轻轻额了额首,便立马低下了头,脆弱的倚在他的怀中。倏忽之间,他已将桃喜打横抱起。却在转身的霎那,看到了立在堂外的邵云……
怀里的桃喜似乎也看到了他,只一惊,便急急的挣下身来。
外头的天色忽然阴的可怖,像被铺天盖地的浓墨印染了一般,那瓢泼的大雨也随着斜风不断打进长廊……
第104回 徒然错在谁
桃喜失神的望着一脸铁青的邵云,顿觉一阵昏厥,他半湿的衫子,不知是在祠堂外站了多久。
长门被他重重掩上,邵云抿着唇,一言不发的踱进了祠堂,嘈杂的落雨声立刻被隔在了门外,可心中的烦乱却无论如何也隔断不了。那双温良谦和的眸中丝毫不见温度,如枯竭的寒潭冻结在寒冬。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堂首的桃喜,而她只是惝恍的迈开步子,想向自己靠近,却又生生止住。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冰冷的嗓音似乎并不是从邵云的口中而出,可桃喜却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启唇冷冷道:“这儿可是祠堂!”
“邵云……”桃喜满面通红,哽咽的喉头却只是低低的唤了一声他的名,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谁人说非要见他一面,把心底的话说尽,而现在他就在自己的面前,可她却瞬间失了所有的勇气,心中羞愧无比。
“这儿自然是祠堂,是关了她两天两夜的祠堂!”邵文一把握住了桃喜的手腕,将她带回身边,只对了邵云沉声道:“现在一切尘土相归,邵家上下都许了桃喜自由,大哥这番问责又有什么意义!”
邵云眸中一沉,两道修眉不自觉的蹙在了一块。他只是出去了这么几天,家里就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冯青澜的孩子没了,而那个推手居然是桃喜,他不想知道两个人为何会争执到失手的地步,却也没想到,在这个风尖浪口上,自己的弟弟全然不顾自家,只一心想带了他的妻子离开。而那个信誓旦旦要与邵文撇清关系的人,却与他堂而皇之的在祠堂里……不是因为自己想先回家看看她,是不是她就此跟了邵文走了?方才的桃喜是这般的心甘情愿,又是这般的情深急切……所有的信任和美好在心中刹那崩塌,只剩下窒息感充斥着胸膛。
“你愿戴这顶欺兄霸嫂的高帽,我不拦你!”邵云的眸中升起了怒火,灼灼不熄的望向邵文,“但我也告诉你,有我在的一天,就容不得你这般放肆妄为!”
桃喜一惊,慌乱的想要挣脱邵文的束缚,可不想他却越攥越紧。而邵云也一直注视着他俩,这让桃喜更觉尴尬窘迫。
“欺兄霸嫂?”邵文并不理会桃喜的挣扎,只是低低的笑出了声,可面上的表情已渐渐变得凌冽起来,“大哥莫不是一直都看不清?我与桃喜自小就心意相通,是你的趁人之危,让她变成了你的姨娘。可你又为她带来了什么?骨肉离散?女人的纷争?还是婆婆的欺辱……”
“邵文!别说了!”桃喜哆嗦着双唇,面上血色尽数退却,煞白一片。
“你说你跟我最大的区别就是不会给她难堪,那请你现在就告诉我,你为什么可以允许身边的人给她难堪!而她在忍受煎熬的时候,你又是在哪!”邵文侧过头,深深的凝望了桃喜片刻,又猛然将她带到了邵云的面前,厉声道:“你瞧瞧她现在的模样,还是当初那个桃喜吗!你自以为把她保护的很好,可结果呢?还不是照样将她伤的体无完肤,身心疲惫!”
“求你别再说了……”桃喜潸落的眼泪终于止住了邵文的满腔不满,也终于挣开了邵文的手。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甘愿的,与邵云无关,即使现在他已将自己丢弃,可她却从未想过要怨恨他。
邵文的话让他的心猛烈的撞击着,邵云突然发现自己除了会隐忍痛苦,似乎从未想过要积极争取。不管是母亲对自己的呵护备至,还是阿籽对自己的爱恋深情,亦或是自己的淡然处世,无疑都成了伤害桃喜的利器。他的谦和,他的妥协,他的忍让……都不是她所要的。他真傻,竟一直没有看出桃喜最需要的是什么。他甚至都忘了她骨子里的最深处藏的并不是倔强,而是脆弱。在邵文面前的桃喜,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是鲜活的,可在自己面前,她便成了一具没了灵魂的躯壳。也许适合她的人是邵文,可真正到了放手的地步,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做不到。
邵云静静的望着面前憔悴的桃喜,一字一顿道:“我该拿你怎么办?”胸口灼烧般的疼痛大片大片的蔓延,而更多的却是对自己的悔恨。
桃喜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自己一直想说的话,她没有资格,也不配对他说那些。而邵云定是以为她刚成了弃妇,便如此迫不及待的扑进别人的怀抱。不管是于情还是于理,她都没有颜面再站住他的面前。她匆匆垂下头,小声道,“我真的不想让你为难,既然你已做了决定,我立刻就离开邵家,从此与你……不再相见。”
邵云有片刻的失神,桃喜的话让他脑中一片空白,她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她终于要同自己道别了……
“你这是真的要跟了他去吗?”就在桃喜越过自己踱向堂外时,却被邵云一手拦住,他眼中的悲愤是如此的浓烈,“你忘了自己答应过我什么吗?你就是如此轻贱自己的承诺吗?或者是……你已经忘了还有我这么一个丈夫,宁可遭受世人的唾弃,也要把自己逼到绝境!”
桃喜已全然愣在了原地,面对他的声声质问,她竟然一个也答不上来。她只是无声的指了指身后的一地碎片,摇着头,久久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她想提醒他,还是想提醒自己这既定的事实。她并没有想要跟了邵文走,只是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留下的理由。
邵文心中一凛,即刻踱到了桃喜的身旁,不着痕迹的将她揽到了身后,“我们该走了!”再看桃喜,却发现她已移不开了注视,对了邵云的背影满眼的眷恋和不舍,凄楚的让自己都觉得心酸。
邵云俯身拾起地上的休书,只觉心中的愤怒快要夺腔而出。他霍然转身,低吼道:“站住!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走!”他沉着脸,一步步的朝邵文走去,语中是从未有过的严厉肃然,“如果你不懂祖宗家法,不懂伦理纲常,为兄只好代了父亲好好管教你!”
“我竟想不到你是如此的无法无天,如此的机关算尽,连失子的机会也不肯放过!这般不择手段的性子,邵家的家业岂能安心托付你手!”话毕,邵云一扬手,所有的淡红纸片,风风扬扬的落在了邵文和桃喜的面前,“只一张假休书就想将她骗走……你可以愚弄所有人,可你居然还拿来愚弄她!试问你口口声声的真心又有多少是真的?”
邵云的话如晴天霹雳,震的桃喜目瞪口呆的盯着邵文。如果这一切都是邵文策划的,那为何所有的人都要配合着他让自己离开邵云,可她居然在挣扎了片刻后,傻傻的接受。
邵文面如常态,只是缓缓逐开了清冷的笑颜,语中却带了明显的嘲讽;“我想你是搞错了对象,什么机关算尽,什么不择手段,这些我都当不起,我也不屑伪造一张休书来骗她!即是大娘做主,你和我又岂有忤逆之意?大哥纯孝,又满腹圣贤之道,想来百善孝为先的理不会不懂?”
母亲做主……原来她也是这般时时刻刻不肯放过桃喜,找准了机会便要拆散他俩。最亲最近的人心中打的都是这样的可怕主意,让邵云如何不寒心。是不是自己要寸步不离的守着,他们才没有可趁之机?亦或是自己真正成了邵家的当家人,他们才不敢对她有所动作?可桃喜呢?她又是怎么想的,如果她真的对他有信心,又岂会遭了别人的圈套。
邵云定定的立在原地,他努力维持的漠然,已被心中的百感交集所吞噬。须臾之间,悲伤溢满眼底,一道触目惊心的鲜红正缓缓从嘴角渗出。可他只一抬手,便随手拭去,浑然不觉两人惊慌的目光。
“桃喜,你走吧……”邵云退了几步,垂首自失一笑,低声道,“跟了他去吧!至少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邵文有刹那的恍惚,朝邵云迈开的步子又收了回来,自己的本意并不是想刺激他,可他为何非要在这个时刻出现。只一狠心,便转身拉了桃喜的手,往祠堂外大步而去。该是他的自己一定全部还他,唯有桃喜不能!
“我不能跟你走……”原本已随了邵文来到门边的桃喜,忽然痴痴的回头望着堂内颓然的邵云,满面伤痛。
雨幕中起了浓浓的雾霾,沉闷的笼着每一个人的心。斜风带雨,零零星星的落在邵文的脸颊上。他沉沉的望着白芒深处的重重叠影,平静的松开了手。轻轻一撩袍子,信步踱入雨中,没人知道自己亦是精疲力竭,寒彻心扉……
祠堂内寂静无声,邵云捂着胸口,沉默无言的与面带惶恐的桃喜两两相望。他陌生冷漠的目光像是不认识她一般,让她不敢再靠近一步。过了半饷,才淡淡道:“他都走远了,为什么你还不走……再不走,就走不成了!”
话音未落,邵云已从桃喜身旁疾速掠过。正当她失望的垂下首,欠身为他让开道时,却被他紧紧握住了手心……
第105回 老父之思量
天渐渐回暖,春的气息也越来越浓,可邵政民却在这一冷一暖中一病不起。
这次的风寒来势汹汹,李语晴赶紧请了孙先生过来瞧,却道是着了伤寒,一家人着实紧张的不行,如临大敌,一时也将桃喜的事给搁了下来。既然冯青澜已松了口,做婆婆的看在儿子的面上又怎会为难她。也许他俩的缘分还真是天注定,几番波折也没能将两人分开。可经了这场风波,又因着老爷的病,邵家上上下下像是笼罩在潜移默化的阴影里,气氛明显变得有些怪异。邵云一家面上看来还算平和,而邵文竟是干脆成天成夜的不归家,没人敢过问,他也不愿对别人说。
邵云衣不解带的守了邵政民七八日,终于让他度过了危险期。他吃力的倚在床榻上,望着儿子忙前忙后的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