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桃年-第3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是些大过年的,开心一点的话,也起不上什么作用,还不如不言语。
手握发梳,顺着发顶轻轻施力,梳牙将桃喜的青丝分成若干绺,却不均等,漆黑油亮发丝,顺直垂下。这把桃木梳原是上回大夫人来时摔落在地,掉了几枚梳齿,却不知道为何桃姨娘一直没有丢弃。
桃喜厚重的齐刘海早已改成了时新的一字式,金珠用发油整齐刘海,又利索的用白银镂空錾花扁方为桃喜绾起发髻,随以,伸手去妆奁盒中取出一对鎏金宝蓝老珠簪,在桃喜的发髻旁比划了下,询问道:“桃娘,晚上用这对吧?”这是新婚时大少爷送给桃姨娘的,五颗滚圆的蓝珍珠镶嵌在簪头,绕成一朵夏花,鎏金的簪身还錾着蝙蝠,石榴,仙桃,如意等传统的花纹。听说还是前清的古物,桃姨娘一直没舍得带。
“哪对?”桃喜愣愣抬首,看着镜中金珠握在手中的发簪。
“鎏金蓝珍珠,你一次都没拿出来带过。你瞧,比鸢尾花的颜色还要好看呢。”金珠边说边抬手将这对发簪插进髻中,立在一旁像是在欣赏。而桃喜似乎并不欢喜,缓缓抬手摸着簪子,又取了下来。
发簪上头的老珠正泛着幽幽的光泽,有一瞬桃喜似乎要陷进去,陷进这一汪深海中。望着手中发簪的桃喜并没有去看疑惑的金珠,徐徐道:“海蓝色不适合我,换了吧。”
“怎么会呢。我看很适合桃娘啊,大少爷送了那么久,总该带出来给他瞧瞧不是?”金珠纳闷的问,也不知桃姨娘为何会如此说,她真的觉得带着挺好,既考究又娴静。
桃喜并没有搭理她的话,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将手中的一对发簪放回了妆匣中,随手取出一支发簪,递给了金珠,“带这个吧,我不讲究。”
金珠接下一看,原来是她平日里常带的老银簪子,样式简单普通,只是头上白玉雕的一簇辛夷花还算别致精巧,见桃喜重新端坐,像是在催促着她手中的动作,金珠便不再言语,将它轻轻簪入发髻,倾斜似坠……
只是淡染春山的峨眉,略施粉黛的素颜,配上杏红色的袄裙,桃喜看上去仿若芙蓉刚出清水。
“桃娘,你穿这杏红真好看……”金珠在一旁称赞着,不是她极力让桃喜选了这块料子做新衣,她定不会选上。可桃喜却看过去并不热情,她只是略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就撇开了眼去。
每个女子都有强烈的爱美之心,无论年纪,无论贵贱。桃喜却觉得她已经过了那个爱美的青葱岁月,那时花正好,情正浓……而现在的她,一门心思想把自己丈夫往别的女子那推,她要美貌何用。
午夜梦回,看着身边同样辗转反侧的邵云,她都迷茫自己为何能有如此大的勇气。一味的冷淡,折磨着深爱自己的邵云,也折磨着自己。可他却依旧耐着性子对她,不离不恼,桃喜怕自己的心有一天会突然的决堤,她想要逃开,逃离这里的一切,最后只剩下自己和邵云。但当看到阿籽期盼深情的眼时,她又无助的退缩了下来,她不能,不能……
屋门开启,淅淅沥沥的雪子打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有的被风斜吹进来,落在站在滴水檐下桃喜的身上。她缓缓伸开手掌,有几粒落入手中,嵌进手纹。
“是要下大雪了吧?”桃喜望了望天边青紫色的浓云压的地面很低,团团被风赶着往南而去,扭头问着金珠。
“嗯,也许是吧。”金珠刚应着,又回身折回屋去,“桃娘,我还是回屋取下披风,估计晚上要下大雪呢。”
桃喜轻轻额首,桃喜移步往前,并没有在原地等金珠,想了想还是记不得有多少年没有下雪了。却想起临在邵云出门时未曾带披风走,刚想回身对金珠开口一起捎上,又硬生生的止住了。
邵云从前几日开始就已经歇在家中,一来年关到了,大家都歇下了,二来身子不太舒服,就静养在屋。今日是年三十,大夫人屋里还是老规矩,每逢大节小节聚自己几个人,先在院中庆贺下。一早,桃喜就催促着邵云陪着阿籽去了大夫人那,自己却没有去。谎称身子不适,邵云也没拆穿她,看了看她,默默离去。对于阿籽,他一直在极力配合着自己。他要的桃喜明白,可突然发现越是如此,自己越是对邵云疏离。她怕阿籽孤独终老,得不到丈夫的爱,又怕邵云对自己日积月累的失望,怕大夫人对自己的恨,可最怕的还是日久生情。
微弱的雪子已经在手心中融去,化为一滴小小的水珠,桃喜低头茫然的看着,一条浅浅的细纹横贯手掌。
金珠一出屋就看到在院中出神的桃喜,眼见雪子下的甚密,忙不迭拿过搁在屋角边的油伞,就朝桃喜急急走去。
“桃娘,你在看什么呢,我们过去吧。”金珠撑开伞,站在桃喜的身旁。
茶白伞面,描着青山远黛,山嶂叠翠,这是邵云的伞,他似乎回来过……桃喜放下抚着伞面的手,“走吧。”
金珠为桃喜掸去肩头上的几颗雪子,才搀过她的肘弯,拾步而起。
刚出大院门,绕着湖边,府上早已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只是桃喜的院内没有准备罢了。几步一只红纱宫灯,玲珑别致,又几声爆竹响彻天际,桃喜闻声抬起头来,闪烁的青白爆竹光在苍茫的天空中一闪即逝……桃喜终于感觉有了点年味,可她过的却是个注定不团圆的团圆夜。
第56回 从命何谈悔
黄昏刚过,夜却已早早放下帷幕,天空中飘起了雪花片儿,不过不大,缓缓的漂浮而下,似乎不舍得掉落,一触及冰冷的地面没有顷刻融化,停留了一会才慢慢散尽。
偌大的祠堂内,三面壁上悬着邵家历代祖先的容像,正前方的供桌上由高至低工整的排列着各位祖宗的灵位。浅绛色的檀木灵牌,沉寂伫立,威严审视着每一个前来奠祭的子孙后辈。堂内擎天的楹柱上挂着金泥联匾,一面刻着“祖德流芳思木本”,另一面上刻着“宗功浩大想水源”。一旁的供桌上备满了丰盛的贡品及水果,还有几摞垒成小山似的白馒头,清一色的在上面点了红印。逝者已矣,这是活着的后辈对先祖的一份诚孝。
邵政民静静焚起三柱香,高举过头,虔诚的朝着祖宗的画像和牌位拱了拱身,心中默念五谷丰登,祷告儿孙安康,请愿家族兴旺。遂以,把手中拈的香柱没入供台正中的绿釉四方冲天耳炉内,青灰烟雾带着邵政民诚挚的祈语和对故人的追思,缭绕直上。邵云早已将供台两侧的红烛点燃,掞光缓缓绽放,恰似在等候着邵政民,将他依旧虚弱的脸衬的满面红光,一场伤寒并没有让他完全恢复过来。
身后的男性子辈们,随着邵政民也虔敬的跪拜下来,感恩邵家祖宗基业,宣告一年的得失,辞旧迎新。礼拜结束,邵云将斟满酒的木托几端至父亲的面前,邵政民端起酒杯,扬手酹祭,洒成一个“心”字。最后又恭敬的三拜,才带着众人出了祠堂,燃起预先供着的经文和纸钱。
熊熊的火焰在安静的黑幕下燃烧着,浅灰的经文碎片扶摇而起,随着漫天的雪絮一起飘舞。
邵云望着一朵带着微弱星火的残屑渐渐飘飞……心中彷徨的思忖着,自己的祈愿是否已被先人知晓,他们是否会佑护他的桃喜安康,幸福……
直到零星的光亮消逝,再也无法在天边寻到它的踪迹,邵云依旧保持着仰首遥望的姿态。
一旁的邵政民却和邵文开怀的聊着,“现下好多钱庄都因为周转不上,被挤兑的破产,这次多亏了有你,我们才能转危为安呀……”又转身拍了拍邵云的肩胛,问道:“云儿你说是不是?”
“爹您说的没错,多亏小文力挽狂澜。”邵云将目光转向邵文的方向,立刻缓过神来。
“爹和大哥谬赞了,都是青澜父亲的大力帮助,还有邵家祖宗的保佑,我实在没有做什么,只是从中协调联络一下,商讨研究了些钱庄改革的事宜罢了。”邵文虽笑着,却极其认真的撇开自己的一切功劳。
“唉,小文你太过自谦了。”邵云脸上挂着浅笑,温和的看着眼前的弟弟,除却冯中泽的势力,邵文果真也是个经商的能手,不比自己,只懂些文墨之道。回过头去看身边的邵政民,已收回了搭在自己肩胛上的手,原本笑容可掬的他微微皱着眉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邵云瞅了瞅天边愈来愈密的飘雪,虚扶了父亲一把道:“爹,雪下的大了,我们先回吧,花厅还等着您开席呢。”
邵政民点了点头,出乎意外的将手搭在邵云的手腕上“走,别让她们等久了。”
邵文看了一眼身旁的父亲和大哥,又立刻平视前方,他放缓步履,静静的跟在两人的身后,没有说话。
行至半路,思考了许久的邵政民调转头来,对邵文说道:“小文,那个新式银行的事情先暂时搁一下,我心里总还没有想好,这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容不得半点闪失呀。”
“爹,新式银行的模式我看可行,业务比起我们的单一要丰富许多。现在的时局一日一新,传统有好的一面也有自己的缺陷,我们应该取其精华,弃其糟粕。”还未等邵文想好如何回答,邵云却突然开口道。他对邵文和冯中泽合作预将钱庄改革成银行模式经营也有所耳闻,父亲是个守旧的人,虽然墨守成规有一定的承载性,却很难在新的时局下稳定,更别谈是发展了。在国外银行纷纷入境的形势下,它们的身后是雄厚的资金,传统钱庄很难有立足之地,也许不改革就只能一次次面临周转不上的危机,最终破产停业。
“可是……”邵政民看着邵云脸上的笃定,还想说什么又觉得没有反驳的力道。
“再者,小文是在冯大帅的支持下革新,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和资金是无法与我们筹办新式银行的,您刚才还夸小文能干来着,怎么关键时刻又害怕放手了。一切都在日新月异,唯有不断顺应时代,才能百世长存。您应该放手让小文去尝试才是。”邵文诧异的听着哥哥的一番言论,没想到他竟会对新式银行的改革有所见谛,还帮着自己劝说父亲。
“云儿,你一旦高谈起来,为父还真是说不过你。”邵政民拍了拍邵云的手背,欣赏的点了点头,“想不到,你虽然没有着手钱庄的事务,却心里一直记挂着。这点让我很安慰。”
“爹,您这话太见外了,我身为邵家的长子,本因如此的。现在是小文代着我的职责,我落得个闲人而已,但不管如何,我的心还是和他一般,谈不上光耀门楣,但求无愧祖宗家业。”邵云话毕,只是静静的看着父亲,无欲无求,不喜也不悲。而邵政民却被他的话深深触动,防着李晴语那么多年,却不该迁扯到邵云的身上,他终是自己嫡亲长子,和他一样,身上流淌着邵家的血液。
“好……好……”邵政民再次握住了邵云的手腕,带着不为察觉的颤抖,“云儿这番话让我很感动。”随后又将邵文招至身旁,将另一只手递过去,邵文赶紧上前接过。邵政民就这么一手一子朝花厅的方向走去,长子慈孝,二子干练能挡一面,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云儿,虽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