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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浮桃年-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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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青澜对于桃喜的不敬称呼,让邹松堂的心底猛地起了一阵反感。他转身沉默了半饷,忽又语色黯然道:“这字字句句不离二少爷的心意,我已是听懂了……青澜与其在这儿折磨我,不如回去直接问了他!至于我要的答案……再等等便是。



  “红昌……”见了邹松堂有些颓然的背影,冯青澜的心里竟是哽的难受,而与此同时升起的还有对邵文和桃喜俩人强烈的愤恨。



  “再给我点时间……”蹙眉间,桃粉色的唇瓣上赫然多了几粒牙印,冯青澜紧了紧手中银元,只撂下一话,便再未迟疑的跨出了屋堂。



  “好……”邹松堂哀声一应,只转首对了她苦涩一笑,便兀自坐在了案前。



  月色混沌的漆黑院里,随着冯青澜的离去,引路灯的光晕徐徐及远……



  面朝空空如也的长门口,邹松堂却是一扫面上悲情,缓缓勾起了唇角……
第142回 若明亦若暗
  堂首的落地大钟,不停传来钟摆来回的节律声响……



  邵云独自一人坐在父亲的书房内,只手端了一盏半凉的茶,正出神的望着钟表上的刻度渐渐朝申时靠拢。



  “少爷,都申时了……老爷他怎么还不起身,要不要闰月先过去里屋问问?”三记鸣钟过罢,原本立在邵云身侧的闰月,不禁跑到门边张望了眼,见邵政民的屋里连个传话的下人都没出来,于是忍不住开口劝言道:“刚刚永顺哥又找人带话来着,说是银行的钱经理那儿正急着寻您过去呢!还问咱们什么时候能走了……”



  “再等等……”邵云虽面无急色,却是一副满怀心事的模样,他摆手止住了身后随人的摇扇,复又回首吩咐道:“你去帮我换盏热茶过来,别的就不必了,忙你自己的去吧……”



  见随人欠身端了木托盘离去,闰月忙上前要下蒲扇,只一来到邵云的跟前,竟诧异的发现他的额上连一丝薄汗都没有。



  “少爷,您不热吗?”闰月边双手摇着蒲扇,边瞧着临窗的西晒日头,好奇的问道。



  邵云不语,随手从衣襟袋里取了一方帕子出来,那帕角隐隐可见的一簇红桃虽叫他迟疑了片刻,但到最后,还是递给了闰月,“若是觉着房里热,你便上院里的池子旁去等我。”



  “嗯……”闰月回身放下西窗的竹帘子,却依旧疑惑的问着邵云,“少爷让鸾儿姐姐换了热茶过来,可是真的不热?”



  “不热……闰月去吧!”邵云长身而起,侧首一指闰月特地为他搁在八仙桌上的蒲扇,嘱咐道:“还有,带上它一道!”



  闰月垂首一应,旋即执了蒲扇于手,只刚踏出房门的他,却是又跨了回来,“少爷……老爷起身了,鸾儿姐姐正带着他往这边来呢!”



  邵云闻声,疾步踱出,而此刻的邵政民已是行至了长廊的半道。他面如土色,骨瘦似柴,整个人看上去踽踽独行,且时过立夏,他的身上竟仍旧覆了条春寒节气用的披风……



  “父亲,您怎自个儿过来了?不是说差人唤儿子一声就是了!”赶至父亲跟前的邵云,即刻搀过邵政民的手弯,心疼的埋怨道:“书房闷热的很,我还是扶您回屋里头去……”



  “无碍……爹这些天也呆闷乏了,正好出来透透气!”邵政民轻拍了拍儿子手背,憔悴笑道:“走,去书房!”



  邵云一额首,便扶着父亲往前走,只未到长廊的石阶口,闰月却从后头小跑了上来。



  “老爷……仔细台阶!”虽有邵云搀扶,但闰月还是担心脚下虚浮的邵政民会在廊阶处踩空。于是心里一急,也便没来得及顾上礼数,已是搀过他的另一手胳膊,认真提醒道。



  邵政民本未留意到闰月,但此番的举动却让他打量起身旁的孩子来。见有几分眼生,又唤不出名,只得转首问向邵云道:“这孩子是?”



  “父亲,他叫江闰月,是儿子去苏北那会的途上带回来的……现正跟了永顺学事,不过平日里还是随我当差的时间多些。”邵云双眼含笑,赞许的看了一眼闰月,紧跟着扬手托住邵政民疲软的身子,护了他缓缓步下阶梯。



  “鸾儿,带这孩子下去擦把脸,顺道给他弄些冰镇的瓜果解解暑气……”随邵云跨入书房的瞬间,邵政民忽然转身对了鸾儿吩咐道。



  “我……我还是在房外等少爷,不去了!”闰月瞧着邵云,嗫喏出语,又忙不迭朝向邵政民躬身一鞠道:“谢谢老爷!闰月不打紧的……”



  “没事,一会回了再等我也不迟。”邵云话毕,已是跟随邵政民一同进了书房,可身后的闰月却再次唤住了他。



  “少爷,那我去了……”迎着邵政民一起调转的视线,闰月略显胆怯的垂下了头,“还有……鸾儿姐姐新沏的茶,我替您搁在桌台上了!”



  邵云抿唇一笑以示会意,只回首间,却对上了父亲望向闰月的探究目光。



  “这孩子心细的紧……”邵政民收了视线,沉声话道。



  “闰月向来机灵懂事,但儿子看重的……是他的心性纯良。”陪了邵政民来到罗汉榻前,邵云急忙揽过父亲的肩胛,将他搀上软垫,“父亲,您请赶紧坐下!”



  就着邵云扶身的力道,邵政民已是稳稳坐下,可一时之间,他却忽觉百感交集,禁不住悸动道:“这同样也是为父最看重云儿的一点那……”



  “可孩儿却不是一个好商人!”对着邵政民苍老而又不再稳健的眸光,邵云内心泛起的不仅是对父亲的愧疚,更多的还有关于自己的无限绝望。



  “云儿此话……可是想着放手了?”邵政民眸光一沉,反问道。



  邵云自失一笑,垂首应道:“不想……却也无奈……”



  “不是无奈,而是不愿!”邵政民出口的语调颇重,只一下便锤在了邵云的心头,闷声作响,而他自己却也因此剧烈的咳嗽起来。



  “爹……”邵云欲上前为父亲抚背顺气,却在探手之际,被邵政民轻轻的推了回去。



  “自个儿的亲生儿子,当爹的岂会不知……”邵政民摆手示意邵云不必担心,只待喘了口气后,继续清着嗓子道:“忙碌了大半辈子,爹老了,也累了,所以再无心兴和精力去帮衬云儿什么……只盼着能早日儿孙绕膝,让我在有生之年也可以享到天伦之乐……”



  “儿子不孝……”这一番无奈中透着期盼,却又满是沧桑的话语,邵云实难相信是从父亲的口中吐出,可一切又是如此真切,直搅得心头涌起大片的酸楚。



  “不……不是……”邵政民一着急,那原本歇下的咳嗽竟又犯了上来。



  邵云一见,极速端过桌台上的茶盏,待到细心吹温后,才替邵政民递到跟前,而自己则挨身立了一旁道:“擅作主意让夜梓解散澄山人马,是儿子的不是……”



  “我说过……即是把一切交给了你,就绝不会再过问分毫!况且这一回,云儿比爹顾虑的周详,作出此番决定也不是没有道理……那些人中,清室的后裔不占少数,一旦徐州有变,他们极有可能会跟了形势举旗复辟!”邵政民接过杯盏,掀盖一呷,刺痒的嗓子因着茶水的浸润,顿时舒畅了许多,“但我本以为你会出了法子将他们挨个儿剔除,却不曾想到你竟如此决断……要知道,这可是爹留给你和邵家最后的退路了!”



  “最后的退路……”邵云喃喃一语,只望着邵政民的眼眸里已满是茫然。此时此刻,连他自己都开始混沌不清,为何当初要决绝的把人马彻底散了,而不是如父亲所说的那般,仅仅换去内部的前清后裔……也许早在他的心中,退路二字便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也怪爹太过仓促,却是忘了将夜梓的来龙去脉好好说与你听……”见儿子面上的神情不似常态,邵政民直搁了茶盏,继续道:“他是汉人,祖辈和父辈虽受过清王室的恩典,却也深受牢狱之害,所以……”



  “儿子信他对父亲忠心耿耿!”邵云声色一敛,却是一改平日里的恭顺,兀自打断道:“只是不知小文是否也明了这一层?”



  “此事说来话长……”须臾间,邵政民心下一紧,竟是被儿子敏锐的发问,触得尴尬垂首。



  “请父亲明言!”邵云虽目光如水,只心中的急迫却如火灼灼。



  邵政民形容枯槁依旧,然再抬首间,面上的窘迫已是一扫而光,留在眼底的除了病中的疲惫外,还有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狠绝在其中,“留个自己人在你弟弟身边,如此不好吗?”



  邵云不语,只蹙了眉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自己实难接受父亲的说法,却也无法做到背离孝道,去开口忤逆他的意思。



  “云儿这般性子……”触手的微凉让邵政民没来由一慌,他抚掌握住儿子的手,只眼底的狠绝却越来越甚,“爹不会伤他,除非……”



  话音落了一半,却是久久没有下文……邵云盯着父亲渐露杀意的眸子,蓦地睁大了眼眶……



  “莫怨爹心狠……爹只是怕你将来不是对手!若能有夜梓这枚棋子在,我也好放心的去……”邵政民紧了紧手中力道,这才发现邵云原本摊开的一张手掌,如今已是牢牢握起,他极力想让它恢复原状,奈何儿子却僵硬着拳,不为所动。



  “父亲,切不可说这些忌讳的话!况且孙先生说您不过是伤心所至……”邵云喉头一哽,劝慰的话终是没能完全出口,便被咽了回去。



  “云儿不必再宽慰爹了……生死有命,非人力所强,一切随安便好!再说爹这大半辈子来,也并没留下什么遗憾,只独独一件,却也无伤大雅……”迎着儿子满面的悲伤,邵政民不觉苦笑道:“即便是死……她也终归进的是我邵家的祠堂!”



  邵云被父亲的话激的无端一凛,虽然这一切听起来情意深重,但再经回味,萦绕在心头的,却成了另一番怪异滋味……



  “好了,言归正传……今日爹让你过来,是为了银行挤兑一事!”邵政民松了手中力道,顺带着话锋也跟着一转道:“那几箱银元,夜梓没有动,统统送回我这儿来了!另外,我还让人处理了余杭的几处老宅和地块……钱已经一并换作实银,待会你带了去,也好周转上一段时日……”



  “叫父亲劳心劳力,儿子实在惭愧……只是我那也备了不少应急实银,一时半会应该不成问题,还望您能安心……”邵云微垂了眼睑,正定定的凝视着西窗下落进的细小光斑,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思忖什么,却是觉得满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缪霁蓝死时的模样。



  “备的充足些,总归是稳妥……”虽知邵云的银两都是变卖自己地契所得,但邵政民却并未出口言明,而只是佯装不知般继续道:“赶紧押送着去行里吧……爹也乏了……”



  “三娘的死……”邵云启唇之际,正值廊外步履声缓缓及近,他猛地一回神,突然意识到自己险些出口的是对缪霁蓝死因的疑虑,且幸得邵政民被房外的叩门声引去了注意力,才没能听清他所出口的含糊话语。



  “老爷,您和云儿都在吗?”伴着轻轻叩响的长门声,李语晴只身带了岁冬,已是向着房内温言问道。



  “你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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