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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滴泪珠掰两瓣-第17章

小说: 一滴泪珠掰两瓣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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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是八点钟,我从网吧里出来了。有人也许会认为我出来得太早了,是的,相对一般的网虫,我确实不够深入。但是,我一直没有放松警惕,你懂吗?如果我和周庄聊的时间太长,我怕会暴露自己。所以,每次我只把自己最想说的话敲上去,然后就离开。他是在家里上网,有的是时间,完全可以挽留我,但他一次也没有。他这样做很合我的心意,我甚至觉得他有那么一点男人味儿。     
  霓虹闪闪烁烁,整条大街就像一只大花蛾子。我讨厌这种景象,所以我一出网吧,就想尽快赶回家。就在这时,我看见迎面走来了图书馆的那位,就是袁老师。     
  她双手插在裤兜里,正悠闲的散着步。显然,她早已经看到了我,因为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早早地停住脚步,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梅雨,你在干什么?”袁老师先开口喊我。     
  校规不让上网,所以,我没有回答她,而是找了一些她更感兴趣的话,我说:“书我早看完了,我去找过你好几次,你都不在。听说你出差去了。”     
  “什么出差?”她挥挥手,那样子比上一次有活力多了,“我上自己出去旅游去了,我几乎每年都要出去一趟。”     
  听到旅游,我也来了精神,忍不住问:“你这次到了哪里?”     
  她没有马上回答我,而是四周看了看,说:“你有空吗?我们去喝杯咖啡。”     
  “咖啡?”我没想到她会对我发出邀请,简直有点受宠若惊。     
  “当然,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我是说你如果没空,就算了。”看得出她是那种很谨慎的人。     
  不知为什么,我一遇到谨慎的人,胆子就会变大,所以,我一下就放开了,说:“为什么没有时间呢?我可以领你到一个地方,不过,那里没有咖啡,只有啤酒。”     
  她欣赏地看着我,点头微笑着,于是,我就把她带进了离我家不远的“流浪者酒吧”。这里的客人总是很多,因为服务极时,随叫随到。我们找了一个靠墙角的小桌坐下,这里稍微安静一点,便于谈话。     
  服务生走过来,问我们要点什么。袁老师指指我,意思是随我点。     
  我说一扎啤酒。     
  服务生问:“就一扎啤酒吗?”     
  我反问:“一扎啤酒不行吗?”     
  我目光直射过去,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我突然发现他不过也是个中学生而已。我有点后悔自己不敬的口气,连忙看着袁老师,说:“你看还要点什么?”     
  “我来一杯可乐,我不能粘酒,否则,就会浑身发疼。”     
  服务生很恭敬地走开了。酒吧里很闹,服务生穿过人群,样子有点笨拙。我猜想他一定是因为缺钱,才到这里来打工,否则,鬼才愿意干这种事。不一会儿,服务生就把啤酒和可乐端上来了。我想对他笑一下,可他没看我,低头垂眉,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只好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的杯子上。     
  我喝啤酒,老师喝可乐,这简直有点好笑,一开始我还感到有点发窘。但随着谈话的深入,我就渐渐忘记了自己喝的是什么。         
  我们谈论的自然是旅游,她说这次她去了长江三峡。     
  我兴奋地说:“一定好玩吧?听说好多景点都要被淹没了,是真的吗?”     
  “我对什么样的景点并不十分在意。”她喝了一口,表情平静,仿佛这次出游的是我而不是她。她把饮料在口里含了一会儿,然后不紧不慢地咽下去,说,“我只是想更真实地接近大自然,不知道你对自然怎么看?”     
  我一下愣住了,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我只得猛喝几口啤酒,然后开始胡说八道:“你是说那些与世隔绝的自然风光,还有野生动物吗?那确实很有趣,到那里走走,一定会很刺激吧?”     
  “刺激?你就想到刺激吗?”她的目光陡然锋利得让我心里一抖,不过,只是一瞬间,她马上就缓和了口气,说,“它们和人类一样,有存在的权力,只是人类过于自大,试图挤走它们。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人类自以为掌握了一点点科学技术,就能控制大自然,事实上,大自然是不可战胜的,人类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顺从它。”     
  “我同意,不过太深奥了,能不能说说与我们感情比较接近的东西。”我不喜欢听她谈论关于谁战胜谁的问题,谁战胜谁我都高兴,最好是自然能把人类吞没。一切从头再来,那才爽呢。     
  她不自然地笑了笑,说:“你是个很厉害的孩子,我是说你的头脑,那么,我就听你的吧。在大自然中独自行走,你会产生这样一种感觉,人类是孤独的,庞大的自然,无边的宇宙,人类真的算不了什么。我常常想,地球是宇宙中的一粒灰尘,人类不过是灰尘上的细菌。而这些细菌又在做些什么呢?他们自高自大,互相排斥,个体与个体之间不可能真正相容。所以,他们每一个个体也是孤独的,大家都生活在孤独之中,而毫无觉察,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我被她的话吸引住了,因为我听出了一些我感兴趣的东西,于是,我迫不及待地问:“你是说谁都不能真正相容吗?最亲的亲人呢?”     
  “孩子,从电脑资料上显示,你现在跟母亲生活,对吗?”     
  她看着我,直到我点头。尽管她在说话时,没有丝毫伤害我的意思,但我还是觉得很恼火。因为我感觉到似乎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的生活状况,我恨我自己的生活状况,也恨别人知道。     
  “你和妈妈真正沟通了吗?我是说你们能达到心心相印,如同一人吗?我相信你没有做到,因为你现在坐在这里和我谈心。你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我而不是你妈妈吗?”她突然刹住话,目光直直地盯着我。     
  我觉得自己仿佛在被她一件件地剥掉衣服,脸借着酒劲烧得厉害,但我没有愤怒,因为她的话头正吸引着我,就算她真的要剥我的衣服,我也会听从。所以,我很快摇了摇头,希望她快点往下讲。     
  “陌生,知道吗?人就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只有陌生才能让他们倾心交谈。而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交谈之后,仍然陌生,而不是亲密。所以,你记住,当你把心掏给对方之后,你们的亲合力就开始减弱了,如果要保持长久的亲合力,只有一个办法――保持陌生。”     
  “那我们今天的谈话算不算掏心呢?”     
  “你果然是个很厉害的孩子。不过我应该告诉你,我谈的这些一般是指那种很亲密的人,我们还不到那一步。比如说夫妻之间,他们有时候会好得像一个人,但转眼间他们又会成为陌路人,甚至仇人。就是因为彼此的熟悉在慢慢消解着他们的亲合力,起码我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你?你是说你自己吗?”     
  “以前,我和他两地分居,彼此相互挂念着,心中充满了爱,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长久相守,那一定是最幸福的日子。后来,他调到了我身边,生活却开始朝相反的方向发展,我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谁也控制不了。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明明知道不能这样做,可你偏偏就做了,而且有点莫名其妙。我们越走越远,直到分手。”     
  我沉默了,不敢正眼看她,我知道我的目光会让她伤心。       
  她似乎不太在乎,伸手把剩下的啤酒拿过去,大口喝起来。边喝边说:“痛快,你知道吗?我从没和别人这样谈过心,可不知为什么,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和我有缘。”     
  我没有阻拦她,只是说:“你慢点喝,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你呢。”     
  “你问吧,这点酒不会影响我的头脑,你知道吗?我是北大历史系毕业的,可我发现历史书上尽是假话,我想按我的方式讲课,校长不让,所以,我拒绝讲课。后来,我调到了图书馆,那是所有的老师都不愿去的地方,我却很喜欢那里。我独自看书,作笔记,思考问题,一年到头几乎没有人来打搅我,即使有学生来借书,他们也一律来去匆匆,好像怕我会吃了他们。你是个例外,你那天地走到我面前,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我除了管理图书,还兼任着一项工作,就是整理全校的人员资料,并存入电脑。所以,尽管我极少与学生打交道,但每个学生的情况我都了如指掌。”说到这里,她把杯子举起来,我连忙迎上去,我们碰了一下杯。     
  “我们学校有个网站,也是你在管理吗?”     
  “没有,网站由办公室的人主管。他们有时候需要资料,我就提供一下。”     
  “再来一扎啤酒,我们一人一半,怎么样?”我看她兴致挺高,就突然提出建议。     
  她居然没有反对,那个小男生很快又给我们上了一扎啤酒。我们每人满上一杯,都不用劝,就大口喝起来。     
  我喝到眼睛有点发花了,才抬头看她,她正直直地盯着我。我见她满面红光,突然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我说:“我能摸一下你的手吗?”     
  她愣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来。我在她手背上摸了一下,居然还是凉的。我不解地问:“你的手为什么总是这么冷?就算喝了酒,也不能让它热一点。”     
  “很简单,因为我的心是冷的。”     
  “我的心也是冷的,可我的手为什么还会发热呢?”     
  她摇了摇头,说:“你只是感到心冷,但你的心并没有真正冷。孩子和成人永远不会有同样的感受,我是说在家庭破裂的时候。你应该意识到了,你对你父母而言,不过是个局外人,你对他们的事无能为力……”     
  她的话就像闪电一样划亮了我的心,一直以来,就是这种局外人的痛苦折磨着我,而我又没有真正地觉察到。我用异样的目光盯着她,我认为她应该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能够一语道破天机的老师。     
  我猛地举起杯子,她也迎上来,可能是用力过猛,酒沫飞得到处都是,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     
  我并不介意,自顾喝了一大口,说:“你说得太妙了,我就是个局外人,可是,你说他们能理解我的感受吗?我是说那些局内人。”     
  “局内局外只是相对而言的,孩子是成人的局外人,同时,成人也是孩子的局外人,两者永远不会相容。”     
  “我该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几乎要哭出声来,但最终没有,我用一口啤酒将哭声压了下去。     
  “别太在意,人生来就注定要忍受孤独,每一个人都是另一个人的局外人,接受这个现实,你就会平静下来,就像我现在这样。”     
  “像你这样冷下来吗?我做不到,做不到……”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酒喝多了,我竟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没有了知觉。     
  18     
  迷迷糊糊的,有人摇醒我。我睁开眼睛看了半天,是袁老师。我问:“有什么事吗?”     
  她笑了,脸红得像朵花。她说:“我们都醉了,该回家了。”     
  “我没醉。”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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