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鲜血流千年-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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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她细白的脖子左侧,有个指甲盖般大小的疤,泛着粉色。
这就是她所讲的,那鱼精留给她的?
我没有问。我不想令她更深地沉迷于这个故事。我的职责,是把她从这个故事里解救出来,而不是更加深入。
——林廊要我送走它。他老要出去演戏,没空养它。而你知道,我是不会再养它了,它干涉到了我们的生活。
她说。说完,她又给我讲这鱼的习性,饲养水温最好在十到二十八摄氏度左右,水质是中性软水,水色常常要保持澄清,它最喜欢吃鱼虫、水蚯蚓、红虫,等等等等。
我夸张一笑,鱼小姐,别吓我了,吃的鱼食都那么讲究,可我哪有空给它逮虫子吃?
她调笑,养只妖精来爱你,这样的艳遇,别的男人求之不得。你不要吗?我送给别人好了。
我忙点头,我要我要。
她说,花鸟市场专门有人送鱼虫,你可以和他们定购的。说罢,给了我她以前和花鸟市场的联系电话,姿态优雅地走了。
她走了,我的助手对着她的背影努着嘴说,这女人,狐狸味可真都够大的。
我惊奇。我说,我觉得她很迷人啊,难道女人和男人的审美真的这么不同?
助手咋舌,她又不是美女,有什么迷人的?
我想了想,说,严格来说,她不是美女。但迷人是个事实。
喏,有什么迷人的?不就是看着想和她上床吗?助手再次嘟着嘴说。
一语中的。
我看着我的助手。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她们能显微镜般看出同类的特性,而且彼此侮辱。但那个鱼茉莉,确实给人这样的感觉,一个性感尤物。
生活无聊。
我养着这鱼,我抛食喂它,说,来,给我跳一个。
它不跳,它只在水里游着,和别的鱼一样,白痴一个。
我给它放巴格尼尼的音乐,说,来,给本少爷跳一支舞好了。
它也不合着拍子摆尾巴,只知道呆头呆脑,傻里傻气地吃食。
我敲着鱼缸,说,饭桶,你真辜负了鱼茉莉的好故事了。
我调来鱼茉莉的资料,她是一位资深编剧,业内颇为有名,以编故事,赚观众的眼泪和钞票为职。她的职业,并未骗我。可写故事,真的写得令她迷失在自己的故事里,无法抽身了。
我看过《兰陵王》,也在电视和娱乐报纸上见过林廊的照片。他是明星,光芒万丈,确实好看得不像话,花样男子。
但娱乐报上,多是林廊和某某某女星有染的报道,从未见半点鱼茉莉和他的绯闻。难道这两个人金针暗渡,涓滴不露地瞒了全天下?怎么会?我摇头,那些娱记,无缝不入,都是千里眼,顺风耳,天兵天将,几十年前的事,都会挖出来鞭尸,怎么会放过这么有价值的姐弟恋而不去宣扬?
我时常与鱼茉莉通电话,她的声音在电话里,也是懒洋洋的,她在电话里话不多。大多是听我说,最多,也就是问一问她的那尾鱼过得怎么样。
第五章
我真的养了一只妖精
这天,她来了。
我正坐在诊所,百无聊赖。有人敲门,我说,请进。并整冠以待。
我看到十个贝壳一样粉红的脚趾甲,两条细长的腿,熨贴舒服的白裙,恰到好处的身材,瓷器般苍白的皮肤,尤其那眼睛,眼角直飞入鬓角,吊也吊得风流。我心哗然。
我看着她,半天方道,茉莉,送你一句话:“从下往上看,风流往上流。”
她芳香菲菲地坐下,说,李医生,谢谢你的夸奖。潘金莲是个可爱的女人,我可没有她那么迷人。
我笑着嗅了一嗅空气,说,真好闻,茉莉,这可是你谈到过的“一生之水”香水散发出的香味吗?
哦,你也懂香水?她神情大振,好似找到知音。
不。我不懂。我只是猜测,你从来没告诉我你和林廊分手,所以我想,你现在用的应该是这个牌子。
她一笑,你这是职业本分。李亿那是真的懂香水,他是我遇到过的男人里,最懂香水的一个。
是吗?
我有点微醋。被这样的女人表扬的,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是的。他很幸福,不但有个好鼻子,还有个好太太。
好太太?你不说他离婚了?
又复婚了。她笑,眼角的皱纹白菊花般开了。他们和好了,我劝李亿回家,裴非衣收留了他。
原来如此。
是的。
还能和好如旧?
她笑,又抬起了脖子。
当然,婚姻就是缝缝补补。所谓的举案齐眉,琴瑟合鸣,夫唱妇随,哪里有?一个装聋子,一个做瞎子,装聋作哑,也就那么天长地久的一辈子。裴非衣是个好女人,她能做到看见当没看到,听到当没听到,发生当没发生。我以前一直以为她不知道李亿在我之前,还有别的女人的。你知道她说什么?她都知道的。她说,茉莉,天下乌鸦一般黑,换一个男人,也未必好得过李亿,只要他不离婚就成了。
裴非衣太悲观了。
不,我赞同非衣。因为这才是生活,这才是真正的天长地久。永恒,只是个童话,谁能爱谁多久?谁肯爱谁多久?
她说着,仰起了头,看着远处,我觉得那笑,有一丝苦涩。
茉莉,你太通透,不要想得太多。我劝她说,凡事只能看七分,剩下那三分,何不糊涂?
她却把话题一转,李医师,谢谢你,这段日子,麻烦你听了我很多心事。今天我来,是和你告别一声。
你去哪里?我一惊。
浙江临海。
去那个地方干什么?
看杨梅,杨梅熟了。她说,林廊说他家乡的杨梅熟了,我要他带我去看。林廊说杨梅熟了的时候,漫山遍野的杨梅树,凝翠流碧,闪红耀紫,好看之至。林廊还说,杨梅是水果里最性感的,只是杨梅的好,只有一两日,过了,就不新鲜了。你说,杨梅多么像爱情——那么好,那么短。爱到红里发紫,酸里带甜,最好的日子一过,就发黑变味,不好吃了。
她喃喃自语,我正要打断她,她却望着远处,侧了耳朵,说,你听到汽笛响吗?我听到了,真好听……
我什么也没有听到。我的耳朵听力很好。我看着她苍白而恍惚的脸,想起她说汽笛的响声就是相遇与别离,宿命和漂泊的声音,突然感觉有点不吉。
茉莉,不要去。我阻挠。
她笑,行程都定好了,去不了,会错过那“好”。
她说好字的时候,表情有点类似孩童。
显然,她要那点好。
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我正坐在诊所里,翻看着报,电视机里播放新闻:今日午时,“飞燕”台风突然登陆浙江,宁波,温州,福州,临海,造成大量杨梅腐烂变质,临海地区还造成两人死亡……
我心一跳。
有幽幽女声传来,她杀了他,她终于杀了他!
我跳了起来,是谁说话?
这声音显然不是电视里的。
办公室里,只我一人,晴天白日,哪儿来的声音?
是我。
你是谁?你在哪儿?
我是一条鱼,我在鱼缸里。说话的人哧哧地笑,我这才看到,我办公桌上的鱼缸里,那尾鱼正在摇头摆尾,鱼嘴一张一翕,水泡一串串地随着声音上升。
真的是它!
我真的养了一只妖精!
第五章
爱到毁了它,爱到玉石俱焚
鱼茉莉没有说谎。
我生气,养了那么久,现在才说话,为什么不早点变成女人来勾引我?是不是嫌我没有鱼茉莉描述的那个林廊魅力可得一百分?
变成人再说话,我不是鱼类。我对着鱼缸愤愤。
鱼缸里升起一大大的水泡,水泡越来越大,泡里冉冉地站着一位女子,貌美如花。我恨不得拥住一抱——咦,抱不得,什么味这么难闻?
是鱼腥!
我不由得皱鼻,暗中责骂蒲松龄那老头,什么狐狸精迷书生,难不成那些书生都是鼻窦炎患者,闻不到狐臭熏?
那美少女笑,幸灾乐祸。她杀了他,她终于杀了他,他们一起死了。
我问,谁杀了谁?
鱼茉莉杀了林廊。
我一怔,跌进椅里。
你……的意思是,茉莉,死了?
这个时候,电视里的画面继续,高高的山坡下,四周都是红色的杨梅,一辆汽车,支离破碎。人们从驾驶室里,拉出一男一女,两个人紧紧地,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身上,发丝,衣襟,尽是红——紫色的红,艳艳的红,黑色的红,不知道是血,还是酸甜的,滚落的杨梅的汁液,沾了一身。
不是鱼茉莉是谁?
我手脚冰冷,喉腔窒息,眼睛生涩。半天,不肯相信这是真!
哈哈,她终于杀了他。我就知道,嫉妒和多疑一定会让她杀了他!鱼茉莉精心谋划,故伎重演,她拔了发动机传动杆上的螺丝……哈哈……
闭住你的嘴!我大喊一声。
你生什么气?那少女嘲笑着问。
我想我讨厌你的鱼腥味。
是吗?是这样吗?那少女笑意更深。别骗自己了,李——近——仁——
她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三个字,好似怕我忘记了自己的姓名。
我不过在说事实,而你不肯承认。你知道林廊曾经给鱼茉莉发过什么短信?你不知道吧?鱼茉莉也不知道吧?那天都没带手机,我把那手机砸碎冲进了马桶,鱼茉莉从此找不到那手机了。而林廊,从来都是个吝啬情话的人。他的情话,惜墨如金。鱼茉莉,鱼玄机,一直不知道那短信是什么……哈哈……
够了!绿翘,你住嘴!
我再次暴喊。她是一尾鱼,她会说话,这证实,茉莉没有撒谎。一切都是真的,是真的!而我,一直把茉莉当了病人!
是的,我一直把茉莉当做病人,我还是个叫李近仁的男人。千年轮回,我也不清楚自己曾经是不是雍容富贵的大唐时代的那位商人。我只知道,鱼茉莉这个女人,是我的病人,我是一位心理医生。我只能听听她的谈话,却没有医好她的病,眼睁睁地看着她,为了生命里的那点好,为了留住生命里的那点好,不惜付出生命。
林廊说,姐姐,我爱你,如果你也爱我,回我个短信,我要和你结婚。绿翘摇着鱼的身子,慢慢地摇,茉莉说得不错,一个词,她笑得花招花枝乱颤的。
她杀了他,她终于杀了他。鱼茉莉终于杀了林廊,其实她可以不动手。温庭韵和陈韪的交易就是拿八十年的命数换他二十年的短命——可她还是动了手……
她一边摇一边重复。
不!绿翘,你别冤枉茉莉。是台风,是台风刮来,让茉莉他们迷失了方向,才出了事故的。
是这样吗?绿翘抬起了脸。李近仁,你要知道鱼茉莉——不,鱼玄机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再来一生,她还是这个样子。她改不了的,我最明白她了,她爱什么,就会爱到毁了它,爱到玉石俱焚……
不,绿翘,是台风——
不!李近仁,你不懂鱼玄机,你真的不懂。绿翘看着我,怜悯地说,你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