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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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的表情……”
“没……没什么。”柏彦竭力掩饰自己的反常,说,“谢谢你。”
“看你挺年轻的,如果不想要孩子了,就打掉算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柏彦打断他的话,无力地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会考虑的。”
正在这时,陶妮在一个医生的搀扶下,从病房出来了。
柏彦费劲地挤出笑脸,说:“妖精,没事儿了,我们回家吧。”
陶妮搂住他的脖子,柏彦顺势把她抱了起来。脚步有些沉重,他几次险些摔倒。
如果是噩梦,那么就快些醒来吧……柏彦摇了摇头。
“你不开心吗?”陶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柏彦转移了目光,不敢正视那对明亮如水晶般的眸子。
陶妮把耳朵贴到他的的胸前,像是在听他心脏的跳动。柏彦的心跳的很乱,他似乎听到一种声音,是疼痛的声音,悦耳的痛。沉默良久,陶妮问:“你会离开我吗?”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我……我觉得你会离开我的。”
“怎么会啊?”
“只是感觉……有时正在睡觉,就听见了你的脚步声,走得好急啊,好像去一个特别远特别远的地方。我坐起来喊你,可一喊,你的脚步声就不见了。等我再躺下时,那脚步声却又响了起来……”陶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痴痴地讲着,把柏彦也带进了那个情境里。
待她讲完,柏彦吻了吻她的额头,笑道:“傻瓜,你今天的话为什么变得这么多?”
“就是……就是有些害怕。”
“怕什么?”
“怕你。”
“我长的很可怕吗?”
“不是,我怕你会突然不理我跟咱们的孩子了?”
“咱们的孩子?”柏彦一愣。
“就是小白兔和小熊啊!”
“哦,是它们呀。哈哈!”柏彦干巴巴的笑出了声,却发现自己的眼睛不知何时已被泪水模糊。
恋爱原来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柏彦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么几个月,我终于等来了陶妮。我能接受她是一个精神病人,能接受亲戚朋友的冷嘲热讽,但我能接受她的孩子吗?那可是她跟tony的孩子啊!即使我再爱她,也难免会在乎一些的……让她去把孩子打掉是不可能的,一只小白兔都能可以让她爱得死去活来,更何况这是她身上的肉啊!我曾经以为自己能给这个傻傻的女孩幸福,会让她活得快快乐乐,什么烦恼都没有,可现在……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我们两个人会有这样的曲折的命运?我还有多少勇气,继续走下去呢?”
“快看,那是什么?”陶妮惊呼一声。
柏彦放眼看去,一群闪耀着绿光的萤火虫从医院的草坪飞舞过来。它们飞来飞去,像是在捉着迷藏,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好可爱的小东西,它们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它们都是前人的幽灵。”柏彦答道。
“幽灵?前人的?”她哆嗦了一下。
“有本书上说,死去的人因为怀念自己的家乡和亲人,结果就变成了萤火虫,在夜晚飞来探望他们的家乡和亲人。”
“那等我死了,也会变成萤火虫来看你吗?”
“不会!”
“为什么呢?”她的口气,好像很是伤心,声调降低了许多。
“因为……我们也许会一起死去的。”
“太好了,那就是两只萤火虫了。”
“嗯。”柏彦心头一热,紧紧抱住陶妮。他想起梁山伯与祝英台化蝶的故事。看来,他和陶妮死后不会化成一对蝴蝶,而是要化成一对萤火虫了。真到那时,他们还能够在夜晚的相遇中辨认出彼此吗?
萤火虫开始陆续向别处飞去了,望着它们渐渐微弱、隐入夜色中的光点,柏彦自言自语道:“哪一个是陶妮?哪一个又是我呢?”
柏彦将脸贴在陶妮的脸上,感受着那张滚烫的脸,吸吮着她芬芳的呼吸,倾听着她悦耳的心跳。如果时间能够就此凝固,那该有多好。他什么都可以不必再期盼了,什么都可以不必再思量了啊。
“妖精啊!”柏彦轻轻唤了一声,是想探明时间是不是真的凝固了。
陶妮没有回答,难道时间真的凝固了吗?柏彦又唤了一声,这回她应了一下,仿佛是梦呓时发出的声音。柏彦看了看她的眼睛,她已经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使他联想起时间正在悄悄地流逝……
(30)
知道陶妮有了孩子以后,柏彦的生活又回复到从前的消极状态。干什么都没了兴趣,伤心闷在心里,话比以前少了,工作总是丢三落四、频频出错,酒吧的生意也懒得去过问。
陶妮的腿伤还没好,每天躺在床上,跟小白兔自言自语。有时候柏彦很烦,却也不能责备什么。他知道,陶妮已经把他当成了惟一的依靠。她常常在半夜惊醒,哭着喊柏彦的名字,然后双手紧紧地抱着他,小猫似的缩在他怀里,久久都不睡。
柏彦觉得压力好大,经常默默地问自己,假如那个孩子生下来以后,我能坦然面对吗?我能心平气和地去抚养tony的孩子吗?我的姑姑和姑父能接受吗?
该死的妖精啊,你为什么要有别人的孩子呢?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小皮约柏彦去喝酒。到现在,柏彦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很爽快地答应了。考虑到陶妮的伤没好,小皮又对她有偏见,柏彦只好单身前往。
到了约定地点,柏彦看到杜薇也在。这小妮子的脸喝得红霞满天,煞是可爱。
“你小子来晚了,先罚三杯。”小皮尖着嗓子嚷起来。
柏彦站着,二话没说抄起一杯啤酒一饮而尽。之后,胃里传来一阵阵的刺痛和难受,有种想吐又吐不出的感觉。
“你今天咋变得这么有男人味?”小皮嘴巴立刻张成了一个“O”形。
“来,柏彦,坐我这边。”杜薇招呼道。
“谢谢。”柏彦拉过凳子坐下,然后点了一根烟。他比较悲哀地发现,自从在医院知道陶妮的那件事发生之后,他的烟瘾开始愈发严重了,烟量直线飙升。
见柏彦好久都没出声,小皮低声说:“柏彦,上次的事情……对不起啊!”
柏彦看出他眼里的真诚,很不好意思地笑道:“咱俩谁跟谁哪,你跟我说这些,分明就是不把我当哥们看了。”
“好了,我就不跟你见外了。我敬你一杯,为友谊天长地久干杯。”
三人举杯,啤酒沫甩的到处都是。小皮一手拿着皮肉无存的鸡腿骨,一手高举着酒杯与柏彦频频碰杯。杜薇也不甘示弱,边喝酒边一个劲儿地摇晃着脑袋,娇态可掬。她显然喝高了。柏彦觉得她今天特别反常。
“柏彦,那个小妖精还好吧?”小皮突然问。
“好,好,好的不得了……她是你未来的弟妹,你以后可不准欺负她……”柏彦趴在桌子上直喘气。
一听他这样说,小皮又立马表态:“放心吧,我绝不会再调戏你老婆了。”说完觉得此话欠妥,改说,“我绝不再戏弄陶妮了。”
“不过很可惜啊!”杜薇似笑非笑的接了句。
“可惜什么?”
“可惜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你都知道了?”柏彦浑身一震,惊讶地没合拢嘴巴,“你是怎么知道的?”
“地球人都知道啊,就你一个蒙在鼓里吧?你开始要是知道的话,又怎么会把她带回家呢?我劝你还是甭趟这个混水了,这种危险游戏,你玩不起。其实这事儿陶喆前几天就告诉杜薇了。她一直不让我对你说……你就一个人去做耶稣吧,她是好不了的……”小皮一连串说了很多,柏彦感觉就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下不去也取不出,接着他又听到小皮说,“柏彦,醒醒吧,不要等着去做未婚爸爸了。”
“未婚爸爸?”柏彦喃喃自语,突然像个精神病般狂笑起来。
越来越晚的天色在越来越浓的气氛中渐渐暗淡,流光溢彩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打得支离破碎,一如柏彦现在的心情,和对往日如水消逝年华的片断回忆。
柏彦将面前的酒瓶晃了晃,又倒了个顶儿,一滴酒也没流出来。
“酒……快拿酒来……”柏彦舌头已经不利索了。他只想喝醉,然后大哭一场,什么都不再想。
杜薇摇摇头,说:“你不能喝了,再喝就要兽性毕露了。”
“你少管我,我没醉。陶妮说过我是酒神啊……”
“好,今天我陪你喝个痛快。”杜薇摇摆着起身去拿酒。
再回来时,她的手里多了两瓶白酒。
“来,干它个天昏地暗。”她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撞。
小皮一瞧快跪下了,哀求道:“我醉了,再喝会送医院的,你们俩就别再害人了。”
“不行,我就要你陪我喝!”柏彦抄起一杯白酒,硬灌进这厮的嘴里。
小皮惨叫一声,身子晃叽晃叽往后就倒,脑袋咚一声磕到柏彦的皮鞋上。柏彦又抓起一杯,仰起脖子倒进自己的胃里。
杜薇可能是平时在酒吧锻炼的缘故,还没有被击倒。
柏彦借着酒劲问:“你为什么不找个男朋友呢?一个人多孤单啊!”
“当然想找啊,可惜我姿色平庸脾气又差,别人不要我啊!”
“哈哈,虽说这是事实,但也没必要这么气馁啊,陶喆不是很喜欢你吗?那小子玫瑰花没少送吧?”
“那有什么?我喜欢你这么长时间了,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别这么直接嘛,你总是这样,让我连一点遐想的空间都没有了。”
“我是不是很不讨人喜欢啊?居然连一个傻子的魅力都不如。”
“你很好,只是某些人瞎了眼。你不值得为他再等待什么。”
“我开始就说过,我是不会放弃的。我得不到的东西,也绝对不会让别人得到。我宁肯毁了他。”她的口气异常坚决。
柏彦微微一颤,问:“你这台词是从电视里学来的吧?”
杜薇“咯咯”的笑了。肯定是酒的缘故,她笑着笑着最后突然啜泣起来。
“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这话柏彦信了。仔细回想起来,他跟陶妮接触还不到半年,却仿佛经历了一世。有时,他甚至以为陶妮是他的一切,他再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而现在,他的怀疑程度开始不断加剧,摆脱它的愿望也越来越强烈。这些对他公平吗?对杜薇公平吗?
天渐渐黑了下来,柏彦被杜薇搀扶着漫无目的地向前走。两人默不作声,走得很慢很慢。黑夜阒然无语,偶有微风不速而至,在他们面前徘徊不去,仿佛是迷失了归家的路。而他们踏在柏油路上的足音,回响在这样的夜里,则显得格外寂寥、空洞,似乎也与这一段段风儿一般,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归宿,只能在这无人理睬的夜里任意游荡,永无止息。
柏彦有些困了,几乎是在不知不觉中睡去的。后来,他被尿憋醒了。刚要起来,却发现一只手臂正搂在他的脖子上,他顺着手臂向后摸去,顿时吓了一大跳。他竟然摸到了一个女人的身体——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