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茱记-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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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不知道门上婆子早就说漏了嘴,还冲她打马虎眼:“可叫你逮着了,再没有这样的好事儿,我娘家兄弟,在双凤桥那边有一间敞亮的门市空着,里外两间屋,连着一起后院儿,还有三间平房,地方又宽敞又得劲,若不是你正好求到我这儿,赁出去收租子也使得。”
吴茱儿赔笑,奉承道:“太太慈悲,怜悯我一家老老小小,这铺子就说给我罢,就不知盘下来要多少银两?”
宋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出个数来:“一百五十两,不能少了。”
论起讨价还价,吴茱儿可是最拿手的,一面哭穷,一面求情,三下五除二就将价钱落了回去,果然说到一百二十两银子,看到宋氏变了脸色,她就没再往下拉扯,一口定了。
“烦劳太太差人带我到铺子那边瞧瞧去,若是使得,明儿我就带钱过来,咱们到保长那里换了地契,这事儿就算定了。”
宋氏这才露了一丝儿笑脸,点点头,喊了一声门外,叫的还是门上那个婆子,领吴茱儿去认认门儿。
出了宅子,吴茱儿又冲婆子道谢,那婆子得了好处,主家解了燃眉之急,总算是皆大欢喜。
(小剧场——
小鹿子:呜呜呜。。。。。。
作者:哭什么?
太史擎:哼。
作者:这都是怎么了?
吴茱儿:两天没出镜,憋的。)
第二十四回 茅山书院
到了约定的这一天,吴茱儿早早进了城,来到客栈门前,就见太史擎带着小鹿子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人高马大,穿着直缀长袍,交领白纫,头戴纱网露出一张罕见的好相貌,令人目眩,实难相信这样年轻俊俏的郎君,居然是一位举人老爷。
她快跑几步赶上前去,叉手一弯腰:“来迟来迟,叫相公等我。”
太史擎打量她,一如他所料,这呆瓜没点儿自觉,仍穿着她那套旧布衫麻草鞋,梳着双包头,腰间挂一根褪色的竹笛,一副市井小民的打扮。
“免了。”他不爱见人冲着他这一身行头点头哈腰,若非是登门挑衅,他宁愿穿得舒服一些。
小鹿子冒了头,笑嘻嘻地递上一样东西,对吴茱儿道:“这是我家少主昨日亲自挑选的笛子,赠予吴娘子。”
吴茱儿向他手里看去,眼前不由地一亮,只见一管鲜艳欲滴的翠笛,腰身笔挺,眼孔圆润,末端系着一条黄丝绦,挂着玉坠儿,似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一般漂亮。
“给我的?”她惊道。见小鹿子点头,她连忙摆摆手道:“不成不成,那个谁说过,无功不受禄,我还欠着恩公的人情,怎好意思反过来拿要。”
“拿着,今日有你立功的机会。”太史擎抓起翠笛抛向她。
吴茱儿生怕它摔在地上,只好慌手慌脚地接在怀里,再要说些推拒的话,太史擎已是转身大步朝前走了。小鹿子招招手示意她跟上,她低头看看怀里的翠笛,搂紧了追上去。
。。。。。。
茅山书院位于句容县东南,茅山后山下。
但凡书院,历来都有“讲学”这一项传统,即是推选出书院内有名望或者有才学之人作为讲师,于特定的日子里公开讲述自己在学术上的心得与体会。凡到场者皆可旁听,不拘身份贵贱,正所谓“有教无类”。
茅山书院也不例外,虽没有东林书院的东林会约闻名海外,但是每月十五日,都在茅山脚下有一场讲学。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读书人更是趋之若鹜,当日茅山脚下必定是人山人海,观者甚多。
这天,又逢十五。一大清早就见那货郎儿肩着挑担进山,还有那卖纸的卖墨的,提前就在山脚下占了好摊位,又有临时搭起的茶棚,要上一壶清茶便能占个座儿,省两个铜钱租板凳。
吴茱儿跟着太史擎来到山脚下,入目全是人,若非是太史擎这一身派头叫人不敢造次,路人见之纷纷让道,他们都不一定能挤得进去。
讲坛就设在一片宽阔的平地上,中央有一块大青石,上面铺着席子,摆着蒲团,那是今日讲师的席位。
讲坛四周的好位置都叫人占满了,约莫铺了十几张草席,三三两两席地而坐,尽是些穿袍子戴巾子的读书人,坐在那里谈笑风生,吟诗作对,没有哪个平头的老百姓好意思往跟前凑的。
吴茱儿越往前走,越是心虚,头埋的越低,同前面趾高气扬的太史擎,还有昂首挺胸的小鹿子一比,就像是一只误闯进鹤群里的野鸭子,招人侧目。
其实是她想多了,有太史擎这样玉树临风的人物在前,谁会留意到她呢。
好不容易挤到了平地上,离着大青石能有七八丈远,有一张草席上还留着空位,那处独坐的书生感到身后有人接近,抬头一见,暗暗吃了一惊,连忙起身作揖,一面让座:
“相公请坐。”
太史擎倒不客气,撩起衣袍盘膝坐下,对那书生摆手道:“坐罢。”
书生面露喜色,赶紧坐到他身旁,频频侧顾,忍不住搭话:“敢问足下高姓,听口音不似当地人。”
太史擎目不斜视,懒得回头看他一眼,敷衍道:“吾字魁一,江西人士。”
“原来是魁一兄,久仰久仰,弊姓祝,表字知德,兄台唤我表字即可。”这个祝知德倒是个自来熟,不怵太史擎的冷脸,剃头担子一头热。
不怪他上赶着套近乎,太史擎的身份摆在那里。
当今科举,三年一回大比,分为童试、乡试、会试、殿试四轮。这童试,又分为院式、府试和县试三场,先要过了院试,才有生员的资格,方能进入官学或书院求学,称之秀才,又叫书生。
再进一步就是乡试,同样是三年一回,八月期间,在各省省城举行,又称秋闱。秀才去赴乡试,由天子钦点主考官主持,需得登榜,才能称之举人。这一考尤为艰难,万人争过独木桥,能够上岸的又有几人。
到了这一步,就算有了进京赶考的资格,只差一步就能进得庙堂,登高望远,是以举人又被时人笑称“半步官”。
祝知德三年前就过了童试,乡试落榜,今秋八月预备再次下场。今日遇着个前辈,既有同席之缘,岂会不抓紧机会攀谈,就算不能请教些考场上的诀窍,也能结交一位前途大好的朋友,何乐而不为。
于是就见祝知德一张嘴吧嗒吧嗒个不停,太史擎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魁一兄,你家既在江西,可曾到过白鹿书院一游?哎呀,据说太史公当年离朝返乡,就在白鹿书院隐居,担当院主,若是有幸见得一面,聆听一句教诲,真不枉此生了。”
“。。。。。。”
小鹿子捂嘴偷笑,心说:我家少主天天被院主念叨,耳朵里都快长茧子了,怕的家都不敢回呢。
他扭头想同吴茱儿说话,却发现她站在身后的人墙边上,畏手畏脚不敢靠近。他眼珠子一转,凑到太史擎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太史擎转头看了看她,皱了皱眉毛,点点头,从袖里摸出了钱袋子丢给他。
“你们去吧。”就这点胆子还要进京闯荡,真是生嫌命长。
小鹿子得了令,跑去吴茱儿身边,拉了拉她袖子,示意她往外走,吴茱儿不明所以,跟着他挤出了人墙,问他道:“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小鹿子东张西望,兴匆匆道:“我刚刚看见路边儿有卖千层糕的,咱们过去尝尝,待会儿给少主捎一壶清茶就好。”
吴茱儿早晨只是喝了一碗稀米汤,这会儿肚里确实饿了,闻见远处飘来的香气儿,点点头,就随他去了。
平缓的山路两旁尽是些挑担子摆摊子的小商小贩,有的吃有得玩。小鹿子找到了那家卖千层糕的,五颜六色切成菱形,一层一层中间夹着香瓜果脯、青梅蜜枣,最上一层撒着红丝绿丝和花生碎,瞧着就馋人,价钱也不贵,只要八个铜板一块儿。
他们一人一块,吴茱儿将翠笛插在腰带上打了个结,抢着掏了钱,小鹿子没同她争抢,“啊呜”咬了一大口,满嘴香甜,软糯好吃,那梅子干酸酸的化在口里,别提多有滋味儿了。
手里的千层糕没有吃完,小鹿子又跑到另一家卖凉粉的摊子上,要了两碟子浇上醋和麻油,撒上葱末辣椒末,一边招呼了吴茱儿来吃,一边吸溜了一大口,挤着眼睛吐着舌头喊辣。
吴茱儿哈哈大笑,干脆放开了肚子,陪着他吃喝,很快两人就把附近的小吃摊子尝了一遍,吃得他们满头大汗,直打饱嗝。
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钟鸣声,山脚下一阵骚动,原是茅山书院的人来了。
吴茱儿赶紧催着小鹿子到茶棚去提了一壶清茶,借了个杯子,就往回跑。
(PS:临时要出门三天,不断更,章回稍瘦,建议攒上三天再看。)
第二十五回 砸场子
茅山地处句容与金坛交界处,乃是道教名山,上清一派的发源之地,素有“第一福地,第八洞天”的美名。
茅山书院依山得名,可以追溯到北宋时期,距今已近六百年历史。
书院的创始人为处士侯怡,这位先人归隐山林一心教书,有诗云:精舍依岩壑,萧条自卜居。山花红踯躅,庭树绿栟榈。荷锸朝芸陇,分镫夜读书。浮云苍狗纪,一笑不关余。
可见胸襟。
钟鸣过后,一行书生自山间款款而出,三五成群,通是一身褐色遥溃反骱谏姆狡蕉ń恚ふ咝钚耄嗾叱稚龋宦鄱亲永镒坝屑傅隳豆劬愣嘉闹时虮颍缍若骠妗�
这一行约有三五十人,皆是茅山书院的弟子,依次踏上平地,中间拱着一名中年人,样貌平平不苟言笑,与众不同穿着一件交领袍子,领上两道白纫,可见身份。
待到此人行至那一块大青石旁,盘膝坐下,围观的众人这才确定,这一位正是今日讲学的高士。那青石旁边还立着一个年轻的弟子,提着一只两尺来高的箱笼,打开头一层,取出茶盘在石上凹处拜访,就坐在脚边。
那位高士先是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等到四周渐渐安静下来,这才轻咳两声,扬声道:
“鄙人周济川,系茅山书院直讲,万利二十九年举人出身。教书十载,有感于应试之难,著有四书解注几篇,刊印成册,今日带来分发众人,只收取少许润笔费用,待到讲学之后,诸位可以来此领取。”
席间众人,不算那一干书院弟子,也有百八十人,闻言蠢蠢欲动,不约而同摸向腰间钱袋,有人庆幸今日带足了银两,也有人愁眉不展。
祝知德便是那暗中庆幸之人,看一眼纹风不动的太史擎,凑过去小声道:“魁一兄,你不如也买一篇吧,这位周相公在当地颇有名望,尤其是应试的本领,说不得观后有感,明年春闱,能多一丝胜算。”
“不买。”太史擎冷冷一声。
祝知德摸摸鼻子,自讨没趣坐正了身子。
这时候,周济川也开始了他今日的讲学,所选题目,不外乎四书五经,乃是《论语》第八,秦伯篇,共计二十一章。
——子曰:秦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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