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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玫瑰十字录-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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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颗小颗的。 

躺在湿润变形的纸巾上。 

她的眼睛忽然被这些细小的东西刺痛了一秒。它们是发着光的不祥之物,不安地躺在她的手心。 

“……我,头上的?”Lee害羞地摸摸头,想到了原因。“一定、一定是……刚刚……那桥面……冲下来的……” 

“乖。”暖言摸摸弟弟的脸颊。到底是年轻人,短短一分钟的工夫,刚才冷透的皮肤就暖和过来了。 

看着弟弟腼腆的笑。暖言想,自己那些不安感一定是因为最近太累,没有睡好。 

她一直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 


“好了。我们先送Lee 回家。”暗岚正要倒车,更大的几粒砂石乒乒嘭嘭落在挡风玻璃上。 

这。这是。 

他迟疑了一秒,下意识地往桥面看。 

“岚?”暖言来不及问他为什么。暗岚卒然转过来的目光,恰好迎上了暖言惊恐的视线。眼见着驾车逃开已经来不及,暗岚转过身子,用双手、肩膀和胸膛死死护住副驾驶座上的暖言。 

那是那起灾难发生的前一刻,失修的桥面砸在这辆小车顶上的前一秒。 


嘭! 

随后一声钝响,将这辆车砸成一个奇怪的凹形。像电影《死神来了》里面那些看似遥远的恐怖镜头:巨大的水泥块从天而降,砸在马路上,路过的行人尸骨无存。 

雨还在下。偌大的雨水织就一张灰色的网,誓要将人世间疾苦一众网进这面优柔的网中。桥面砸向车子的巨大冲击力,让整个车身忽地跳起,又被沉重的水泥钢筋压下去。车里的人如同失去保护的贝壳软体动物,揉捏于灾难的掌心之中。 

一切,安静下来。 

三个人都死寂死寂的。车里的音乐断断续续—— 

“听说在悲伤的彼岸有着微笑的存在 

究竟好不容易到达的地方有什么在等着我……”《Only Human》凄婉的曲调弥散在狭小的空间里。似极了哀泣。沙沙。如此浓烈的大雨似女子在绝望地哀泣。想隐忍却爆发的哀泣,汇入车里温存的歌声里。 


没有任何预感。 

在失去挚友之前,没有任何预感的LSE本科三年级生小林弥纱月,烦恼的只是这场大雨浇灭了她的逛街兴致。精心打理的可爱发型被大风刮成了扫把头,她匆匆抢到一辆出租车回家。妈妈见弥纱月狼狈的模样,心疼地又是递毛巾又是替她放水泡澡。 

“弥纱月。洗澡水好了,快去暖和一下身体,宝贝别着凉哦。” 

“谢谢妈妈。”她吻了吻妈妈,走进浴室,褪掉湿透的衣服站在浴缸前,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噢。我的上帝。终于可以放松了。 

她放心地躺进去,顺手把手机上的电视打开,摆在浴缸对面的小架子上。今天的《现场直击》节目又在说灾祸。长着一张苦瓜脸的播音员满脸苦大仇深,一看就是主持灾难节目的料。 

“……好的,各位观众,现在我们的现场记者已经发来了事故现场的第一手画面资料,我们来关注一下。”电视画面由播音员的脸切换到一座坍塌的高架桥下。 

现场惨不忍睹。 

因为雨势太大,当时有不少行人在这座高架桥下避雨,纷纷被泥沙和钢筋水泥块埋葬。一辆停在桥下的灰色小轿车恰好被最大的水泥块砸中,凹成死亡的形状。车里有两男一女三人,生死未卜。火速赶到的救生员正在努力撬开变形的车门,将里面的被困人员抬出来。 

现场记者不顾重围挤到救生员的身边,近距离拍摄。 

“现在大家可以看到,这辆灰色小车受创十分严重。因为车体严重变形,我们的救援人员费了很大力气才撬开了车体前门……是的,大家可以看到,第一名被困人员被解救出来了,救护人员立刻将他抬上担架……噢,我的上帝。他似乎已经……离我们而去了……希望这样的悲剧不要再重演……”尽管常年主持类似的灾难节目让现场记者的心脏已经有了相当耐受力,但灾难的惨状还是让他声音哽咽,语速放慢。 

看到那具穿黑色小西装的尸体从车里抬出来时,弥纱月害怕地刚想遮住眼睛,忽然看到那辆轿车的车牌。那不是—— 

暗岚的车? 


上帝……不! 

她猛地直起身子凑近手机屏幕,死死盯住画面。画面里的大雨还在一刻不停地下,现场记者穿着雨衣狼狈地举着话筒继续报道:“好了!大家现在可以看到,第二位被困人员也被我们的救援人员从车身中抬出来了。这是一位年轻女性,上帝,她满脸都是血,想必伤势一定不轻……这一起灾难真是太令人伤心了。” 

镜头由远而近,渐渐清晰地锁定在这位年轻女性的脸上。 

她满脸都是猩红的鲜血,眉眼难以辨认。 


“啊——啊!” 

客厅的妈妈听到浴室里传来弥纱月惊恐的惨叫,待妈妈穿着拖鞋噼里啪啦跑进来时,只见女儿坐在浴缸里发抖。 

“怎么了?怎么了?我的宝贝。”妈妈抱住害怕的弥纱月。 

她睁开泪眼,指着电视画面里那位被抬上担架的女生,颤抖着声音说:“妈妈,那是暖言啊,那是暖言。她出事了……” 

是暖言。 

刚刚被救出的那女生就是暖言。 

相处四年的朋友,就算是满脸是血,她也能一眼认出。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满眼的猩热粘稠液体,自眉头淋漓而下。一路蜿蜒过眉窝、眼皮、鼻侧、唇角……直至腮边滴落,染红了锁骨。 

这样的浓郁绝望的气息,自幼年遇到过一次后,梦魇再一次出现。那块钢筋水泥砸落后,暖言全无知觉。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依稀听到有人在轻声说话,头痛欲裂中醒来,身体全然动弹不得。 

暗岚俯身抱住她,将她推进副驾驶座下的角落。这场灾祸中唯一可能幸存的角落。 

她张了张嘴,想唤他和Lee的名字。可声带似被撕裂。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呛起腥甜气息。 

车顶被砸开一个铁皮狰狞的洞口,钢筋从溃散的车顶直接插入暗岚的背部,粉碎肋骨,击穿心脏,在离暖言微小的距离处停下。 

他的血,流满她的脸颊与胸膛,没有呼吸,亦感觉不到任何心跳和微弱动静,身骨因她而灭。她恍然明白了他或许死了,惊恐和苦痛钝重地撞开心房。这时,有闪亮的小东西从暗岚的上衣口袋里滑落,它散发的光芒犹如天使的眼睛,纯洁美好。 

那是一枚缀着钻石的经典款戒指。 

他精心为她准备的惊喜。原本想在今天为她戴上的,求婚戒指。如今戒指还在,这个想为她戴上的人,却不在了。 

声带回温了。每一块骨头仿佛都碎了的她,在破碎的车里低低地呜咽。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兽。 


“暖言,救我。暖言……” 

忽然有人对她哀求。 

身体极度虚弱的暖言勉强地看到:透过车顶裂开的铁皮缝隙,一丝丝优柔的光亮漏进这压抑的角落。缝隙那边是一张类似于女人的脸。 

面目极迷糊,迷迷蒙蒙不能辨认。她悬浮在支离破碎的车顶,如一阵轻薄的纱。 

“暖言,救我……”那女人焦灼地嘶喊,救我。暖言,救我。那纱雾一般的女人的下半身,满是淋漓的鲜血,肚子上空出恐怖的一块。她是个孕妇,一个胎儿死于腹中的孕妇。 

鬼?鬼魂? 

恐惧霎时涨满暖言的脑海,来不及多想,头颅深处又是一阵让全身发麻的疼痛,迅疾地将她推往半昏迷状态。时间又不知过去多久……隐隐的,感觉到是救援人员来了。周围的人群试图撬开车门。 

“里面的人听得到吗?喂?” 

她极虚弱,无力回答那些人的喊话,只感觉暗岚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凉、变凉。 


  弥纱月打去电视节目问到急救医院地址,她赶过去时,暖言和Lee已经在急救室接受手术。暗岚的父母见到儿子的尸体后,一度昏厥。脸色苍白发丝缭乱的弥纱月惊慌失措地站在走廊里,不停跟被她挡住路的医生护士说“对不起,呃。”、“实在是对不起对不起……” 

暗岚的家人不认识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白发苍苍的老人。因她自己也心绪难平。暖言是她在大学里最好的朋友,又住同一间寝室,天天如影随行。连暗岚都曾经“吃醋”地说“弥纱月你真是比我还亲近我老婆”。 

几个小时后,脱离了生命危险的暖言从加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Lee身体受到的创伤不大,棘手的是,他的头部在冲击中受到重创。看不出外伤却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说对人体脑部的研究现在还处于非常初级的阶段,Lee可能会忽然醒来,也可能会一直不醒。什么时候会醒来,他们也无法预知。 

弥纱月听懂了医生的意思,她哀伤地看着睡去的小Lee,“如果一直昏迷的话,那他……会成为植物人?” 

医生疲惫地点点头,吩咐护士小心照看病人,合上门出了房间。病房里只剩下弥纱月一个人,她给暖言家打了几次电话居然都没有人接。 

女儿和小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家人一个都没有来。 

这或许就是寄人篱下的养子女的命运吧。 


暖言的生母是华裔钢琴家,父亲是英国人。暖言七岁那年的一个傍晚,推门回家的暖言看到了有生之年绝不会相忘的一幕:激烈争执的父母推搡中,父亲手里拿着一把寒光潋滟的刀。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年幼的暖言正巧在这个时候回家。血流如注的母亲倒在客厅的地面上,神情似一只垂死的天鹅。 

可怜的父亲浑身颤栗,手中的餐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暖言冲上去推开父亲,父亲这才发现孩子回家了。为了不让暖言看到这可怕的一幕,他下意识地捂住了暖言的眼睛。 

他忘记了,自己的双手沾满了妻子的鲜血。 

腥甜的血滴覆盖上温热的眼皮,霎时她眼前充斥着橙红,既而一片恐怖的深黑。被判谋杀罪的父亲入狱,一年后查出肝癌晚期死于狱中。失去父母的暖言和小Lee被现在这户富有的人家收养。这家人有长女斯蒂芬妮与次子文森特,加上暖言和小Lee,四个孩子都得到很好的教育。 

寄人篱下,物质上再丰盛,想来也没有得到过什么爱。 


弥纱月看着小Lee昏迷不醒的脸蛋:他和姐姐一样有月白明丽的脸庞,五官略略稚气。身形高大颀长,讨女生的喜欢。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弥纱月轻轻俯下身子,在小Lee的额头上轻轻吻下去。 

“亲爱的,你一定要醒来。” 

手机嘀了一声,表哥Tin发短信来——“你的孕检结果出来了,确实是怀孕了。有空来我这里取报告。Tin。 ” 

检查报告出来了?她一阵紧张。病房里安静极了,静得可以听到输液管里水珠滴落的声音。她抿紧了嘴唇,一阵幸福的红晕慢慢地、慢慢地涌上了脸颊,情不自禁地,轻轻将右手护在小腹上。满是初为人母的温柔。 

这是他的孩子。她爱的这个人的孩子。 

弥纱月带着略略自责的幸福感想:这或许这一天发生的,唯一的一件好事了。这时,一股恶心的呕吐感从喉咙里涌出,她捂住嘴,急急地跑进卫生间…… 


“救我,暖言,救我。”昏迷中,暖言一次又一次回忆起出事前的一幕幕,似事故镜头的一遍一遍重放。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医院的加护病房。医生和护士在她的床前忙前忙后,对她的苏醒试而不见。 

这时候,暗岚推开门走进来,坐在她的床沿。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仿佛他是空气。只有暖言听到他用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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