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秋天-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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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冷漠而平静。当赵延辉发现独自一人走在街上的夏冬又显出那种快乐的苗头时,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卑鄙,他有什么权利剥夺夏冬的快乐,有什么权利再将她带入那个她从小就想逃开的家。他口口声声地说所做的一切为她好,然而他从来没像现在一样明确地知道他的冬冬到底需要什么。
赵延辉就是在那一刻退却了。他的退却还深深地含有一种自卑,自卑他母亲对这个家庭的破坏,自卑母亲的入狱,他的自卑,使他不想夏冬一直留在他身边。这种维持了十几年的兄妹关系,因为夏冬的几行字,已经土崩瓦解了。但这是赵延辉深深恐惧的一种情况。
赵延辉深深地叹口气,就这样吧,守候着就好,在街上时他接到了公司录用的电话,就是那个他跟夏冬提过的公司,说话时他想起夏冬握着他手的情景,他紧了紧手中的电话,消息已来,可温度已不在。
烟头的明明暗暗,给赵延辉若隐若现的脸,增了一层深深的忧郁。
和赵延辉一样,夏冬的日子也不好过。正式开始自力更生的夏冬也开始潜入大学,在广告栏那里一遍一遍地寻找兼职信息。
一个人的生活,真的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容易。
夏冬害怕一个人在家里呆着,不是怕黑,也不是怕一个人,而是怕一个人时脑中缠绕不散的赵延辉的身影,一个人无聊时,眼前,脑中,到处都是赵延辉,他在笑,他在喝水,他在和夏冬说话,他在静静地看电视,夏冬无法将这种幻象从身边赶走,所以她只有尽量地给自己找些事情做,不在家里呆着。夏冬决定要为了这种新的生活给自己做一些改变,变的随和,变得乐观,变得平易近人,她需要朋友,只有和人说话时她才能够忘掉离开赵延辉给自己带来的那种深深的孤独感。
晚上一个人望着黑暗的房间时,夏冬会听到心渐渐被蛀空了的声音,这是一种无法阻止的空虚感,她深深地厌恶自己的状态。夏冬想自己在别人眼中一直个性张扬的活着,其实她是最易变最没有个性的一个人,她一辈子最爱和最恨的两个男人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变色龙,因为恨夏建生,她处处违背他的意思,冷漠而孤傲,张扬地活着,如今又因为赵延辉,因为要离开赵延辉,她要适应,她要改变,她要将自己稍有棱角的个性磨得平滑一些。夏冬不善表达,可是夏冬聪明,夏冬的这种犀利敏锐让她更讨厌自己的善变。
然而不改变又能怎么样?
赵延辉是将夏冬一直挡在身后的人,如今这个一直被保护的小孩要走出来自己看看了,他需要一种保护衣。
夏冬夜晚静静躺在床上的时候,就这样听着黑夜一点一点吞噬自己的声音,但她在另一方面是安慰的,最起码黑夜是安全的,而床提供给她如母亲子宫一般温暖舒适的保护,不离不弃。
夏冬想,她急需要找一个朋友了,不然她要腐烂在黑夜中了。
夏冬很快将自己的目标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高芸芸是班里新来的转校生,个性嘻嘻哈哈,恰恰坐在了夏冬旁边,夏冬很满意在这个时候会有转校生,这意味着夏冬可以尽量地在她面前保持夏冬想要改变成的那种性格,并且不会有惊奇的目光。
夏冬开始温文尔雅地对待高芸芸,会和高芸芸一起八卦些其他人的事情,然后咯咯地发出小女生一样的笑声,有时夏冬会想,如果赵延辉看到她这个样子,一定疯了,但夏冬很满意她现在的新朋友,她想在一定程度上是高芸芸帮她一步一步地实现改变性格的目标,只是后来她才知道,交朋友是不应该动机太明显的,太有目的的友情杂质太重,到最后只会让两方都喘不过气来。
暑假快来的时候夏冬找到了一个在暑期做的工作,是帮助一个柜台销售手机的活,她花大量的时间来记各种型号的手机和功能,并且邀请高芸芸来家中,在她的面前练习。日子过的平静而没有波澜,夏冬觉得自己渐渐地走上了正常的轨道,她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十八岁的快乐少女,享受着这个年龄特有的幸福感,而之前在那样一个阴暗的家庭中所存在的深入骨髓的恨似乎都不存在了,甚至在她想起夏建生时会有很深的怜悯,那个将自己埋入酒精中一蹶不振的男人,失掉了多少看花开花落观莺飞蝶舞的机会呵。
只有每次拿到赵延辉塞在信箱中的钱时,夏冬的心才会狠狠地揪着疼,她才会重新想起那个男人,想起那个叫李彩霞的女人,想起她为什么要离开那个家。
她需要钱,虽然她一直有做些散活,虽然她暑假将有一份报酬不菲的工作,但她还是要挣钱,越多越好。
所以,当高芸芸告诉她有一个两天的礼仪工作能拿300时,夏冬高兴坏了!
第三章 冤家路窄
高芸芸一大早就带着夏冬来到那个公司会场,由于是高芸芸托熟人找的兼职,所以连面试这一关都免了。高芸芸带着夏冬来到更衣间,从手提袋里摸出了一个很大的化妆品盒。
夏冬咂舌:“还要化妆吗?”
高芸芸眼一翻:“那当然,我们一个个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的,出去吓唬谁呢?”
夏冬往一边躲:“你没听说过素面朝天吗?”
高芸芸不顾夏冬反抗一把把她按在凳子上:“我的词典里没有素面朝天!只有妖孽横行!”
夏冬哭笑不得地看着镜子,眼睁睁地让高芸芸将自己的脸当成了一片试验田,突然她的心一动,想起来那张裹着太妃糖的纸:“冬冬六岁的时候,看古装片,想要模仿古代的装束,就用一条毯子和妈妈的化妆盒将自己整成了一个妖孽。”
夏冬仿佛又看到了赵延辉的脸,她已经很久没有仔细地看过赵延辉的脸了,曾经有一天她在上学的路上看到了赵延辉,于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她在赵延辉身后悄悄跟了好几条街,直到看到他进了一个公司的大门,又在那里愣愣地呆了一会儿转身进到了一家麦当劳,夏冬想赵延辉上班了,她的延辉哥哥上班了,如果她在家里的话他一定会领着她出来庆祝,现在他们不在一起,她一个人庆祝也是一样的。夏冬逃了一个上午的课坐在麦当劳里,一边满意地吃着冰淇淋一边快乐地哼着歌,直到中午又悄悄地跟在赵延辉身后看他在穿过几条街后走进地铁站。夏冬站在外面看着赵延辉走进地铁站的身影觉得自己真的是快疯了,同时她也很开心,她拿着可乐向空气做了个干杯的姿势:“哥,好久不见,干杯!”
夏冬对赵延辉的跟踪进行了好几次,每一次她都希望有一天赵延辉回过头来会看到她,但她也害怕赵延辉看到她,会笑她傻,会担心她,或者会相顾无言,夏冬想不到见面后的场景,所以在路过一些有玻璃橱窗的店面时,她会很小心,隔得远远的,看那个熟悉的背影混进人流里。
可这次想起赵延辉的情景跟以前是不一样的,跟踪最起码给夏冬一种两人还在一起的错觉,然而回想就明确地告诉夏冬她已经和她的延辉哥哥分开一个多月了,在这一个多月里,赵延辉从来没有来夏冬家里看过她,除了将钱塞进夏冬的信箱之外,别无其他。后来夏冬赌气,每次都将赵延辉送来的钱原封不动地送到他的单位让人转交,但赵延辉依旧不出现,夏冬不相信赵延辉真的下定决心让她在外面自生自灭,一个人的时候,她会忿忿地想,看你撑到什么时候。
夏冬看镜子中自己的脸,一个年轻的姣好的容颜,在化妆品的修饰下愈加靓丽起来。夏冬就带着这种愁闷的心情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微微地皱着眉。
正在往夏冬眼睛上大肆涂眼影的高芸芸说:“等这两天过去了,我们请我同学的哥哥吃个饭吧,是他介绍的活。”
夏冬懒懒地应着,高芸芸总是人脉很多,她也不想细究那么多,有钱就行,当生存下去都成问题的时候,很多问题便不成了问题,比如说给谁打工。
礼仪的工作沉闷而乏味。
高芸芸和夏冬一直不停地端着水和资料走来走去,管理的人是一个中年妇女,看上去正是更年期的年龄,嗓门尖刻,脾气火爆,在门外将一群做礼仪的人训斥的只想找个地缝往里钻。好几次夏冬都皱着眉头看高芸芸,高芸芸无奈地冲她耸耸肩,然后在卫生间告诉她挣钱的确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夏冬按住自己体内蠢蠢欲动的小冲动,这种冲动里蕴藏着不安分的因素,会将夏冬这段时间来改变个性的努力彻底颠覆,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这种不公正的待遇和如疯狗般的狂吠不降临到自己身上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然而那个中年妇女还是专门和她过不去。
“前面那个女孩,你的走路姿势太难看了,不要晃的太厉害!”
夏冬用托盘端着一盘水果向会场走去时,身后想起了那个尖细的嗓音,夏冬没意识到那个声音说的是谁,习惯性地想打开门走进去。
身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说你呢,开门的那个。”
夏冬转过头去,只见中年妇女以一种泼妇骂街的姿态站在自己身后,两手抱臂,脖子梗直,一副公鸡准备战斗的架势。
“对不起,我会注意的。”夏冬低头道歉,下意识地看了看脚,从来没穿过高跟鞋的她自认为第一天穿高跟鞋没有摔跤出洋相已经很对的起这家公司了,她能感受到遭受摧残的脚已经所出现的火辣辣的灼烧感,站在这里停留一会儿,夏冬便感觉再抬脚起来已经有困难了。
不料身后女人不依不饶:“你,过来!”女人用手指了指夏冬。
“对不起,我……”夏冬企图道歉,无奈发现在转身过去对她而言真的是件很困难的事情,“我会注意的。”夏冬极力赔笑。
“怎么回事?你,过来!”女人的声音提了八度。
夏冬开始怀疑有这种素质的员工的公司会不会按时付给她工资。
“快点啊!”身后的声音在催促。
夏冬终于又感受到体内的那种火热,她辛辛苦苦压制了这许久的冲动终于爆发了,当夏冬将鞋从脚下脱下的一瞬间,夏冬觉得自己真的是通体舒畅,她的克制她的忍耐她极力所培养的那种性格虽然在一瞬间宣告破产,但这种破产带给夏冬一种这一个月来从来没有过的*,夏冬觉得她又是夏冬了,她的愁闷一下子统统消失不见,夏冬浑身的血管好像都张开了,呼的一下一阵新鲜空气冲进来。
夏冬拎着两只刚刚从脚上脱下的高跟鞋挑衅地走到女人面前:“我过来了,怎么样呢?”
女人气结,一时说不出话来:“你!”
夏冬脸上挂着无比纯真的笑:“阿姨,不是我说你,你这种年龄,应该学会平静心态,不然容易长出皱纹来!”
女人一怒,骂道:“太猖狂了,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想要钱吗?”
夏冬一笑:“想啊,可我不能因为钱就让你这么糟蹋我!阿姨,我干了一天了,你不用炒我,从现在开始我把你炒了,明天我不来了,所以,你欠我150!”
夏冬将一只纤手伸到女人面前。
女人打开夏冬的手。
夏冬变色道:“阿姨,我这是敬你是阿姨,才在这里细声细气跟你讲,你难道真的要我把这话喊的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