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块小说网 > 言情电子书 > 水城 >

第24章

水城-第24章

小说: 水城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土弥漫在公路中央,土质路面一直延伸到远处。我停下来犹豫了一番,决定还是继续往前开。
  路越来越窄,风也越来越大,正在我准备向后转回城的时候,黄土尘雾之中突然显出一座建筑物的棱角来。我把车子在建筑前的路边停下,走到近处去。该怎么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呢?有一瞬间我以为我终于回到德国,回到柏林了。
  这座建筑,和我们以前每周集会的废旧仓库一模一样:破损的围墙,玻璃脱落的大窗户,生锈的铁门半开着。里顿在里边吗?那些短发的朋友们在里边吗?我仿佛又一次听到了他们的口号声,听到里顿在台上讲话,听到他们一起唱着Rancid(腐臭乐队)的歌,听到他们热闹地讨论《Believer》这部整个小组的电影圣经……我扶着墙壁走进去,多希望马上就能看到他们围成一圈坐在里顿身旁,看到我的时候他们会友好地喊我红发宝贝儿,朝我招手微笑,给我让出位置来让我坐下,自然而亲切地把我当成他们中的一分子。直到推开那扇半掩的生锈铁门之前我的心都紧张快速地跳动着,幻想着,并且信以为真,相信我真的回到了柏林,回到了以前的生活当中。
  很多年后,我亲眼看着我们集会的那个仓库被推土车拆掉、摧毁,并且建起一个高尔夫球场,水城的这一幕又浮现在我的面前,我的感情是那么复杂,这仓库见证了里顿最年轻勇敢;充满斗志的日子,见证了我和他的爱情,见证了那些少年的成长,可它也是一个梦魇,是水城留给我的最后的伤疤。
  铁门之后的情景让我失望透了。
  仓库里空空荡荡,地板上落满了灰尘,散落着破碎的砖块和干枯的稻草,一些干瘪的易拉罐,几个生锈的螺丝钉。显然这仓库已经被遗弃很久了。我在仓库里走着,心里难过极了,就像小时候第一次看到爸爸和女同学亲热时候的心情一样,一个美好的幻象在我眼前轰然倒塌,仓库中潮湿的气味仍然是属于水城的,我仍然在水城,根本不是什么柏林,不是不是。我趴在墙壁上狠狠用拳头砸着、叫喊着,墙上的一面镜子被我碰到地上,碎成了无数片。我这才注意到,房间的墙壁上挂满了镜子,镜面被厚厚的灰尘蒙住了。我用手指随便在镜子上划了一道手印,却被镜子里的影像惊呆了……
  我的身后突然窸窸窣窣响了一声,我回过头去,看到一只像极了托马斯的猫正沿着仓库的墙根偷偷往门口走去,它看了我一眼,用更快的速度朝门口冲去,一瞬间就在铁门后消失不见了。
  是托马斯吗?那个魂?为什么它也到这偏僻的地方来?
  顾不得多想我就冲出门去,那只猫已经沿着土路跑出了很远。那样土黄色的毛,瘦弱的身形,我愈发确认这就是托马斯。我跳上摩托开始追这疯狂奔跑的猫,它的身影在尘土中若隐若现,却始终是沿着路在跑,可我不论如何加大油门,我和它的距离从未缩小到能够伸手抓住它的地步。一直到了市区,行人越来越多,车更难开快,而那只猫也放慢了速度,仿佛是跑了这么远的距离它也累得不行,每跑几步它就回头看我一眼,表情却不像是怕我追上的样子,更像是为了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它。
  我一直在跟着它,一直想抓住它。可行人太多了,猫在房顶上跑着;我却在人流中穿行。这样下去我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捉到它的,可只要不跟丢,看它到底要跑到哪里去,我就能够确认这是不是托马斯,是不是那个讨人厌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千年魂魄的猫了。
  猫一直沿着房顶走到了郁金香旅馆的广告牌后,站在广告牌上看了看我,然后就沿着二楼的阳台走到第四个房间,从窗户跳进去不见了。
  那正是兔子的房间。
  等我沿着消防梯爬到二楼,钻到兔子的阳台上从窗户悄悄向里张望的时候,我看到托马斯正趴在兔子的膝盖上大口喘着气,兔子的手漫不经心地给它理着毛,她正坐在沙发上和旁边的一个什么人说着什么话,表情紧张得很,而那个和兔子说话的人却隐没在窗帘后面,无论我怎么变换角度,也是看不到的了。我只好沿着阳台爬回自己房间的阳台去,从房门出去到兔子的房间门口。
  门锁着,什么也听不到。
  我在门口转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冒险把门弄开看清楚那个谈话者的面孔。托马斯出现在仓库,还有兔子脸上的紧张表情,这无论如何都是不能错过的线索。我用房卡悄悄把门锁撬开,推开一个狭窄的小缝,不足以让他们发觉,又正好让我看到那个神秘人的脸:是皮特。
  “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我在心里默默跟自己说,仓库的一幕再次出现在我眼前:镜子上的灰尘被我无意中划开之后,我在镜子里看到的并不是自己的脸,而是Bad Blood酒吧门口附近的街道,而这画面还在不停移动,好像这些并不是镜子,而是安装在Bad Blood门口的摄像头传送回的即时影像。
 
  我又一次原路返回查看了仓库里的所有镜子,每拂开一面镜子上的灰尘,那上面都显出水城的一个角落来,好像这一整个废旧的仓库就是一个巨大的监控中心,水城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秒钟发生的事情,水城里每个人的一举一动,在这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托马斯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它知道镜子的秘密,托马斯是一直和兔子生活在一起的,兔子刚才的紧张表情,一定是因为托马斯告诉她在仓库和我相遇被我追击的事情,而兔子的身边,和她说着什么的,就是我在水城找到的第一个关键线索人物皮特,那个有着神秘纹身的男人。这一切再明白不过了,兔子,托马斯,还有皮特,他们掌握着水城的秘密,而兔子对我的百般照顾,皮特对我的迷恋和热情,托马斯的迟钝和漫不经心,这都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那天我很晚才回到郁金香旅馆,兔子又像往常一样听到摩托车的声响,就从窗户探出头来向我招手大声地叫我,我甚至没有看她一眼。我不愿意去看那张天真甜蜜的脸,在我刚刚开始相信她快要被她感动的时候,她就露出了马脚。她是要阻拦我离开水城吗?是要在水城彻底搞昏我的头脑吗?或者要把我杀死在这里?我不知道。我阴郁地上楼,兔子站在她的房门口朝我甜甜地笑着打招呼,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了房门。
三个人的“恋情”
  “兔子,晚上到酒吧来找我,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我敲开兔子的房门,斜倚门框站着。兔子显得十分意外,“现在就谈吧!进来呀!”她捋着自己的头发,左手紧张地拍着自己的大腿,想让我进房间去,样子很着急。
  我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托马斯正卧在床上眯着眼睛看着我。我扒掉眼镜和它对视着,我说过一千遍一万遍,我讨厌这猫的脏眼睛,金黄色,那里头的光芒完全不是一只天真无邪的动物所能够拥有和掌握的。
  “要不然你进来吧……”兔子的声音很不确定,她并不清楚为什么我又突然间对她冷淡了下来,不吃她每天早上拿来的早饭,不跟她多说一句话,甚至看到托马斯的时候我再也不踢它了。
  “不,晚上酒吧见。”我重新戴上墨镜,把兔子一个人留在那里呆立不动。
  七点钟的时候,Bad Blood人还很少,我随便挑了个桌子坐下来,要了杯“螺丝起子”,坐下来就开始发呆。
 
  这阵子兔子一直显得闷闷不乐,她好像是完全不明白我为什么又变成了以前那个刚刚到水城、对周围的一切人和物都充满了警惕和敌意的V。偶然在走廊上相遇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委屈,她总是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我的眼睛,但那单纯如水的眼神碰到的永远只是冷冰冰的漆黑镜片。我向她礼节性地点头,然后漠然走过。我不能相信她,我心里的疑问比她更多:为什么这样一个孩子会藏有这么深的秘密?这个初涉世事的小姑娘,真的像我怀疑的那样握有水城的秘密、一步步给我设下圈套布下陷阱?她所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我感到疲惫。在水城穿流的人群中,我总感到有人在跟踪我,感到那些陌生的目光都别有用心,我经常神经质地猛然回头,神经质地听别人的谈话,神经质地突然在街上奔跑起来。不不,兔子并不是那个被孤立的人。每天她仍然蹦跳着出门,笑眯眯地和包子铺的老板娘打招呼,在广场上喂鸽子,和那些滑板少年说笑,拎着大袋食物平静地穿过十字路口。她的世界一切都没有改变,没有不安全,没有不信任,没有恐慌。
  孤立无援的人是我。
  我不能从皮特那里得到任何线索,不能和他有更多的亲密,因为我开始有点怕他了,不能像以前那样安心接受兔子的“关怀”和“好意”,不能和她亲密地拉着手走到唱片店去,也不能相信身边出现的任何一个人。我的手总是下意识地扶在大腿上的那把手枪上,任何风吹草动我都会迅速拔出手枪,指着一个向我问路的老太太或者从酒吧的昏暗光线中突然跑出来和我搭讪的年轻人。到了晚上我就失眠得厉害,总觉得窗外有晃动的影子,觉得门锁在响,尤其是我的脑子里总盘旋着那么多那么重的谜团,我在笔记本上一遍又一遍写着托马斯,皮特和兔子的名字,又狠狠地把这些名字涂掉,纸都被划破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崩溃了,线索停滞不前,我却每天都被自己吓个半死。那天在兔子房门口偷看到的那一幕,也变得越来越模糊……至于仓库里那些诡异的镜子,在我第二天又去查看的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被摘去镜子的墙上露出一块块没有灰尘的白斑,是镜子留下的印记,而整个仓库看上去那么脏那么空洞,像一个麻风病患者那样让人恶心。这笔账,想来应该记在托马斯头上吧。站在那个空荡荡的仓库里,我突然想起我一直以来习惯性的错觉,那就是托马斯不是猫,不是那只我每天伸脚就去踢的猫,而是一个千年的魂。可兔子和皮特应该也是和这件事情有关联的吧。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这时候兔子拎着小手提袋走了进来,四处张望着,显然眼睛并不习惯这里的昏暗灯光。我朝她挥挥手,她这才看到我,紧张地笑了笑走过来坐下。
  “你喝酒吗?在日本像你这么大的孩子能喝酒吗?”我把酒单扔到她面前。
  “Snowball。”她小声说。
  “服务生!snowball!”我朝远处的男招待喊了一句。
  我透过烟雾看着她,她一直低着头,手紧紧抓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提袋,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眼睛看着我,“V,有些事情我一直想告诉你……”
  “这里!”这时我突然站起身来朝刚进门的皮特招手示意。皮特摇晃着身子走过来,兔子回头看到他,表情愣了一下,皮特也愣了,但很快恢复了镇定,走到桌子旁坐下来,他的手指又开始习惯性地敲打桌面了。
  “那么,给我来杯伏特加先。”他漫不经心地盯着酒单对招待说。
  我把胳膊架在桌子上,不紧不慢地抽着烟。皮特点完酒,抬头对我笑着。
  “哦,对了,这个是兔子,我的好朋友,住在我隔壁。”我指着兔子对他说。
  皮特转头看了一下兔子,“嗯我们见过。”
  兔子的表情很紧张,看了看皮特,又看了看我。这小姑娘怕�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