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奏鸣曲-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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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为了使“拉练”生活更像部队生活,特意安排了一场露天电影,放映的片子是《英雄儿女》。这部片子,常诚小时候不知看过多少遍了,简直可以倒背如流了,电影王成的经典台词:“为了胜利,向我开炮!”也在常诚他们的“打仗”中经常出现。可是,在常诚“拉练”途中的今天,再看这场电影,常诚却有了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那种激昂,那种冲动,仿佛他也参加了抗美援朝一般。看着影片的故事发展,常诚对王芳竟有了一种过去看过电影从没有过的感情,感觉甜甜的、酸酸的、软软的。他想想也说不清,不由得就想:我要有个妹妹该多好,如果有个妹妹,该是个什么样呢?像谁好呢?像欧菲亚,不行,太漂亮,太野性;像小丽,哎?对了,小丽现在怎样了?她在新疆的什么地方?新疆真像《冰山上的来客》那样吗?歌里怎么唱的?在那遥远的地方。。。。。。被窝里十三岁的少年副连长,就这样天南海北地想着想着睡着了。。。。。。
为期十五天的“拉练”,在常诚的意犹未尽、恋恋不舍中结束了。当他风尘仆仆地到家门口的时候,却意外地碰上了邻居们簇拥着一个穿着崭新军装,背着一个崭新的背包,满面春风的青年的场面。仔细一看,那个青年不是别人,就是住在他家楼上的阿勇。门口赫然一张鲜红的喜报,热烈祝贺黄家勇同学光荣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噢,阿勇参军了,这是他刚领了新军装回来,就被邻居们像迎接凯旋的英雄般的簇拥了起来。在当时,参军入伍是最光荣,也是最最实惠的事。常诚远远地站在人群外,羡慕地看着为这一切,心里有一丝涌动、一丝憧憬,还有一丝嫉妒。他心说:“五年以后我也能像他一样,那该多好呀。”
回到家里,尽管分别只有十五天,一家人还是高兴地说他黑了瘦了,只有爸爸说他成熟了。饭桌上,两个弟弟羡慕地缠着他,让他讲“拉练”的有趣事儿。他心里暗想:人比人气死人。我这儿正羡慕阿勇呢,弟弟们却在羡慕我。和阿勇穿上真正的军装,成为真正的战士相比,我这“学习解放军”的“拉练”算什么呀。为了不扫弟弟们的兴,常诚还是眉飞色舞、口沫四溅、加油添醋地好好吹嘘了一番,把两个弟弟眼馋得恨不得明天就长大,明天就能进中学,也能去“拉练”了。可是等到他们进了中学,时过境迁,“拉练”已经成为历史了。
饭后,奶奶拿出一封信,常诚一看是寄自黑龙江密山的,大喜,不用猜,这准是欧菲亚的来信。他一面怪奶奶不早拿出来,一面迫不及待地拆开看了起来:
“亲爱的弟弟:你好!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我现在已经到边疆三五八团场了。为什么直到今天才给你写信呢?因为在到边疆之前,有许许多多的事需要办,简直容不得我多想,没有一点儿的个人时间。
因为我和几个同学给毛主席写了那封关于要求‘复课闹革命’的信,这件事被光荣地记入了档案:加上我坚决要求第一批到军垦农场,所以“市革委会”就把我树为了“紧跟伟大领袖毛主席战略部署”的典型,成天地四处做“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讲用报告”,就在我出发来边疆的前夕,特批我为中国共产党的党员了,这多像革命战争年代的“火线入党”啊?我多么兴奋、多么自豪:我不仅是一位军垦战士,我还是一名光荣的中国共产党的党员了。这是我父母为之奋斗了半辈子,至今都还没有实现的人生目标。而我却在十八岁——刚够入党条件的时候就实现了,这怎能不让我高兴啊?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这喜讯告诉你。我感到我的生命已经不属于我个人了,我的生命已经属于党了,属于这伟大而光荣的时代了。入党只是我人生的加油站,我将继续努力,为共产主义奋斗,让我的人生起飞。
我们农场是个军垦农场,并且是个准军事化单位;连、营、团的主官都是现役军人,平时,我们的一日生活制度和部队一样。我们除了劳动就是训练了。噢,对了,我们现在正在学习金训华,他是你们上海的知青,为保卫国家财产牺牲了。当祖国和国家财产遭到威胁的时候,我也会像他那样的。
在我来黑龙江之后,我父母也转业,去了海南岛建设兵团。
你怎么样,适应了吗?记住,适应是第一步,随后就应该积极投身,我们生活的时代是伟大的时代,我们应该无愧于这伟大的时代。
与你共勉!好了,不多写了,记着给我回信哦。
姐:欧菲亚
1971年2月18日
爸爸最近可忙了,经常带着他的“工人管乐队”四处演出。他们这支队伍,现在可出名了,各种重大场合都有可能去演出,不是因为他们水平有多高,而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好,专业团队水平再高,那也是“资本主义的苗”,他们水平再差,也是“社会主义的草”。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也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常诚爸爸倒没想那么多,只要他的专业被认可,让他干什么都行。尽管他现在是可以称得上是“又红又专”了,可真实的想法还是“白专”的很;是部队把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战士培养成专业人才,总不能让它荒废了吧?尽管部队不需要我了,但只要能让我发挥作用,我就应该不遗余力。
首先发起组织这支乐队的厂党委书记,也因此得到王洪文的赏识,被结合进了市“革委会”班子,分管文艺。他们是各得其所。
随着尼克松的访华,中美关系有了缓和。而与苏联的关系却日益紧张。国内的形势也趋于稳定,全国上下正在叫响着一个口号:“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全国学人民解放军!”据许指导员说,部队内部还要加上一句:“解放军学空军!”当时的空军,不说其技术含量比陆军、海军要高;就是那身军装也比陆军、海军漂亮。陆军从头到脚一身绿,海军从头到脚夫一身灰,唯有空军,上绿下蓝,显得那么的有层次感,那么的有变幻美;难怪林彪的一双儿女,其他军种都不去,都在空军呢。这里面当然有很多因素,但据说,他俩喜欢空军的服装是最主要的原因。
夏天快过去了的一天,小学同桌,现在另一班级的苏茵,突然来找常诚,把他拉到墙角,神情十分严肃地问常诚:“你知道吗?”“知道什么呀?”“你不会不知道吧?”“我不会不知道什么呀?”“你应该知道呀?”“我应该知道什么呀?”两人绕了半天也没绕出个所以然来。两人反倒乐了。苏茵稳了稳神,又严肃地说:“你真不知道,我就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你就别啰嗦了,快说呀。”“这件事实在太大了,我不敢说。”“哎哟,你急死我了。你要怕掉脑袋,就别说。我走了。”“那好,我告诉你,我也是听说的,林彪出事了。”“林彪能出什么事啊?被打倒了,被揪出来了?”“不知道,我只听说出事了。”“你这不等于没说吗?”“是啊,所以我才来找你嘛。”
晚饭时,常诚还是憋不住,把从苏茵那里得来的消息在饭桌上公开了。可是,当爸爸打开当天的报纸,“林副主席”的消息仍然有所报道。“无风不起浪。这年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啊。”爸爸总结说。
三天以后,先党内,后党外,先上级,后下级地传达了中央关于“林彪反党集团叛党叛国”的文件。史称“九·一三事件”。此时,常诚的心里有了某种对爸爸离开部队痛苦回忆的解脱。“九·一三事件”以后,全国形势陡然紧张了起来。部队取消了休假,全面进入了战备。同时,暂停了每年例行的新兵征招和老兵退伍工作。然而,就在这样的形势下,某种亟需加强的特殊部队,却存在着破例。而这个破例,对常诚的一生产生了深远影响。从此,常诚的生命轨迹发生了变化,转轨了,延续了,也可以说是升华了。
正在制笔零件厂“学工”的常诚,吃跑时接到班主任徐老师的通知,让他下班后,回学校一趟,“军宣队”许指导员找他。同学们问:叫他回去 干嘛?徐老师说:可能叫他汇报汇报“学工”情况吧。自从“拉练”回来,常诚就和女排长调了个个——常诚当了排长,女排长当了副排长。汇报“学工”情况,自然得常诚去。
回到学校,常诚敲了敲“军宣队”办公室的门儿。“进来!”常诚见到了许指导员。许指导员手捧茶杯,注视常诚良久,笑眯眯地突然问:“想当兵吗?”“谁呀?”“还有谁啊?你呀。”一时间常诚脑子里涌出无数个问题:是问我吗?我才十四岁,能当兵吗?是当什么兵?到哪儿当兵?怎么能当上兵?。。。。。。语塞,不知如何作答,憋得满脸通红。还没等常诚从纷乱的思路中理出头绪,许指导员又说话了:“你只要回答我,想还是不想?”“想!当然想。怎么会不想。做梦都想!”常诚激动得语无伦次。“那好,明天中午十二点到我这儿集合。咱们去检查身体。从现在开始,你就要以一个战士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了,一是服从命令,二是注意保密。这件事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父母。明白吗?”“明白!”其实除了“不能说”之外,他什么也不明白。太多的不明白,可又不敢问。那滋味儿就像一口吞了个滚烫的汤圆——嚼也不是,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一夜无眠,激动得在床上翻了一夜“烙饼”的常诚,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军宣队办公室。许指导员一看手表。“好!时间观念还行。不过,还得等等,还有一个。”常诚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问:“指导员,今天多少人体检?”“区里要求,每个学校选送一名,我们学校去二个。”“那为什么?”“你是我们学校研究选送的,他是区里指名的。”常诚心里一惊:“那是不是说,他的希望就比我大?”“那倒也不一定,最终还要看接兵部队定。”在脑海里翻腾了一夜的美好景象,此时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
“指导员,这次当的什么兵啊?”“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这次是秘密招兵,而且是打破今年全军停止入伍复退常规的,招的又是小兵,我分析啊,这次肯定是负有特别使命的特种兵。”“特种兵?那岂不是要求特高吗?”“那是肯定的,要是真能去?可能会让你们学很多东西,比如:骑马、开车、双手射击呀什么的。”这步兵出身的指导员,对特种兵看来也没多少概念,也只能描述到这个程度。不过就这些,也足以让十四岁的常诚热血再次沸腾了。许指导员看了看手表说:“时间到了,不等了。走!”
他俩刚走到校门口,气喘吁吁的俞力才跑来。“不好意思,指导员,中饭阿姨烧晚了。”俞力边按着肚子边喘边说。“阿姨?哪个阿姨?”“就是保姆,佣人。”“啊?你家还有佣人哪?”“是啊,爸爸部队工作忙,不常回家,妈妈身体也不大好,请了个保姆照顾我。”俞力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许指导员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俞力。“时间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