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妖红-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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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太后已在窗前理妆。她向来讲究仪容保养,面汤里含了各色花瓣与新取的花上露水,然后敷以宫廷自制杏仁玉屑面脂。女官三净其手为她梳头,却嫌头油沉涩,她自有秘方,叫人取了水仙花茎,每日用小银刀切下一片,浸在盛了露水的玉碗中,直至水色粘滑,清而不腻,所有碎发应手而齐,再经女官一双巧手,或绾或络,编成各种时新髻式。
太后面向花园的窗口,清晨的阳光将脸上妆容照得分明,丹青朱脂、茉莉玉棒、玫瑰香粉,百般用品一应俱全。完妆后换上百鸟朝凤花绫长裙,外披素色锦绮罩袍,她抚了抚头上一整套八宝缠丝琉璃簪并耳旁玉络压鬓,前后各有女官捧镜对照,自己瞧了也很是满意,方露出个笑容,忽然门外有人来报:“鸾祺公主今早突然进入行宫,现正往齐王府去了。”
“唉。”太后叹气,晨初喜悦一扫而空,命人,“随我去齐王府。”
鸾祺此时已立在齐王书房大吵大闹,“是不是我听错了?澶,你竟要娶那个女人为妻?那个叫唐流的贱婢?”
齐王根本不想理会她,冷冷地从鼻间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这怎么可以,你是如此尊贵的身份,那贱婢何德何能,皇祖母定是听了什么谗言,才会犯如此错误。不行,我要你和我一同去向她当面理论,那贱婢做妾都不配,哪里当得了齐王王妃!”
齐王一夜未曾睡好,面色苍白,被她尖叫到心烦,喝道:“不许胡说,这事已经定了,还有,公主怎么会突然到此,又是从谁那里听到这个消息?行宫里的话居然传得这么快,是哪个多嘴多舌不要命的奴才给你报的信?”
“那人是隆!”鸾祺大声道,“我昨天就到这里了,是隆劝说不要突然闯进来,会惹皇祖母生气,他把我安排在离这儿不远的驿馆里。昨天晚上,他亲口告诉我说你要娶那女人了。”
一听这个名字,齐王顿时哑口无言,他眉头紧锁,垂下眼,瞟向一边,翡翠扳指犹碎在原地。
“我要你去回绝这门亲事,澶,你不是一向很骄傲的吗,怎么会如此听话?是不是皇祖母逼你的?”
“住嘴!”太后匆匆赶来,迎面听到这句话,立刻板了脸,“鸾祺,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众人跪下见太后,齐王也忙从榻上起身拜倒。
鸾祺自持往日娇宠,上去拉了太后衣袖跪下,“皇祖母,求求你,别让澶娶那个女人。”
“你胡说什么!”太后大怒,她封锁了一切消息,是要把唐流之事办得隐秘,却被她这么大叫大闹公之于众,恨不得立刻给她一巴掌。好不容易克制住,道:“所有人都出去,澶和鸾祺留下。”
待房里没有了别人,太后一指鸾祺,厉声道:“说,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还有,你什么时候进的行宫,为什么没有人向我禀报过?”
“我……”鸾祺大是委屈,但见皇祖母面色铁青,也不敢再撒娇,吞吞吐吐地回答。
“是臣把消息透露给公主的。”一旁齐王突然接口道。他与唐流的婚事根本是太后密语,而少相不仅私自探听,又把消息透露出去,这已是犯了宫中重罪,只好上前回话,自己满口应承下来,道:“公主贪玩,偷偷出宫到此,臣怕太后怪罪,把她安置在不远的驿馆里,想找机会回禀后再迎她进来,不料昨日小臣一时失言,才惹得公主吃惊。”
寂寞妖红 正文 第66节:那女人曾是他的妾
章节字数:1994 更新时间:07…10…13 00:43
第66节:那女人曾是他的妾
“是吗?”太后半信半疑,仔细看了鸾祺几眼。
这一瞬间齐王几乎要迸出冷汗,好在鸾祺虽然听他在说谎,但觉得是谁说的消息都无所谓,脸上倒也不奇怪,太后并看不出破绽来。
“澶,你真是令我失望。”太后摇头,“莫非昨天我与你的说话都是白说了?还有你,鸾祺。”她冷冷道:“齐王娶妻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平日在宫里由得你骄横刁蛮也就罢了,现在居然敢私自出宫,在大庭广众下不顾身份胡言乱语,全怪你父皇过分溺爱,把做人的规矩都丢了,还不肯认错!”
“儿臣没有错,”鸾祺也是犟性子,低头跪在地上,“鸾祺是急性了些,但澶怎么能娶那种下贱女人为王妃,当初您把她贬入少相府为奴时,她就曾不安分地勾引平将军,根本是个坏女人,难道皇祖母您就忍心看澶……”
“闭嘴!”太后大声喝止,气得耳旁玉络直颤,“谁允许你叫齐王为澶的?”她厉声责问鸾祺,“我早看出你没大没小,缺乏管教,在宫里胡闹,到了宫外更是无礼,齐王的名字岂是你可以整日整夜挂在嘴上叫的?不错,虽然你们年纪相差不很大,但按族谱算,他原是你的长辈,且男女有别,谁准许你这么一大早冲入他的寝室拉拉扯扯?若此事传了出去,不仅你与齐王的名声受累,连你父皇的颜面都要不保!”
“我……我……”这些话说得极重,鸾祺听得羞愧满面,红了眼眶。论辈份,她的确该称齐王为表舅,只是两人年纪仅差六岁,她又从小与他亲近,不知不觉已怀了爱慕之心,若不是碍了这层亲戚关系,早就向父皇开口求取婚事了,如今被太后当面斥责,与其说羞涩,不如说是绝望,她支吾半天,“哇”地一声哭出来。
“哭什么?”太后瞪她,“难道我说错了?鸾祺,我曾与你父皇谈过,眼看你一年年地长大,规矩礼仪却没有学到半分,整日溜出宫去玩耍,这样下去实在叫人担忧,只有请你父皇尽快挑选驸马,我看你只有嫁了人后才会懂些道理。”
“不……儿臣不愿嫁人。”鸾祺俯地大哭,“皇祖母,您就让鸾祺守着您过一辈子吧。”
“我只怕公主后悔守不住。”太后丝毫不为之所动,她是何等眼力,早已看出鸾祺对齐王别有情怀,乘了这个机会,索性拉下脸来,正色道,“女人总是要嫁人的,你虽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可到底还脱不了是个女人,万事须要记住自己的本分才好!”
说罢,也不看她一眼,转身甩袖而去。
鸾祺听得几欲断肠,扑在地上痛哭不已,。齐王起身站好,其实鸾祺的深情他早有觉察,平日里避之不及,此时见她一味埋头伤心,也不方便亲自去安慰她,皱眉唤来婢女道:“好好服侍公主。”然后整了整袍襟,走出书房回寝室梳洗更衣。
众婢女上前搀起鸾祺,扶到湘妃榻上,见她哭得金钿歪斜鬓角蓬松,脸上胭脂也花糊,忙找来面水擦脸,又打开玉篦嵌宝匣,匀粉调脂重绘妆容。鸾祺也哭得累了,随她们手上摆弄,暗地里却仍不甘心,思前想后,咬牙切齿,等收拾完了,推开众人,自己大步走出去。
她也不知唐流人在哪里,只得去少相府邸打听,进了大厅,却见少相坐在椅上,一手执卷,眼光落在别处发呆。
“隆,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呢!”鸾祺又哭,上去拉住他衣袖,“澶真要讨那贱人进门?我们可不能让那坏女人太得意了!”
“是吗?”少相淡淡地道,无精打采地苦笑,“如果澶自己愿意,又关你我何事。”
“可是澶一定是不愿意的。”鸾祺急,“那女人曾是他的妾,他连碰都不碰她,怎么会喜欢她呢。隆,澶值得最好的女人,他的妻子应该是出身高贵的女子。”
“我不关心。”少相转过头去,复又掌了书卷细看,可每个字竟都似不识,盯住许久,长叹一声,把书本又抛开。
“你怎么了?”鸾祺奇怪,“昨天晚上你告诉我时,还是那样冲动,怎么一转眼就变了?你不关心澶了吗?”
“我不关心。”少相冷冷看她,“昨天晚上我大约是多喝了几杯,有些话说过了头,今天早上起身后就全忘了。”
“可是……”鸾祺见他翻脸推得一干二净,傻在当地倒也没了主意。呆了半天,恨恨道:“好,你们都无所谓,只有我是在意的,那个唐流人现在在哪里?我要去仔细瞧瞧她,这些日子她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竟骗得皇祖母如此重视。她现在在哪里?齐王那儿?还是太后那儿?”
“你大概不知道。”少相闻言冷笑,“她现在在齐王府的私牢里,连同当初骠骑庄的余党关在一起。”
“什么!”
“很不可思议,是不是?”少相笑,眼中却是冰冷,“我也不明白呢,只是太后的命令无人敢违抗,公主,如果你真那么在意,不如自己去查看一下,那女人如今的模样只怕真要令你大吃一惊了。”
4道伤怨最容易
唐流一夜未曾熟睡,天亮时,她低头看怀里熏儿红扑扑的小脸。对面牢栏里平端坐支肘闭目养神,窗口一缕初晨阳光投在他脸上,轮廓清秀,如此英俊,与初见时分毫未变。
寂寞妖红 正文 第67节:道伤怨最容易
章节字数:2010 更新时间:07…10…13 00:44
第67节:道伤怨最容易
她叹气,转头面向墙角,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他们入牢时已是下午,长青单独关在牢里,见阿流进来,大是不解:“怎么回来了?”一眼瞟见平,更是吃惊,“你怎么也来了?”
平苦笑,侍卫打开牢门,把他与长青关在一起。
“驿馆里到底是怎么回事?”长青不放过他,满身的伤口已被包扎整齐,他忍痛站起来,盯了平道:“为什么齐王会派人来抓我们?请将军给我一个解释。”
这个疑问在他心头盘绕了许多天,如骨梗喉不吐不快。
平抖衣而坐,淡淡道:“傅将军,罗庄主的来历你是清楚的吧?”
“那又怎么样?”长青一愣。
“那就是了。”平不慌不忙地道,“那我就从来这儿之前开始说。”
他仰头示意长青坐下,“你身上有伤,这事一时也说不清,傅将军,请坐下耐心听我解释。”
“好。”长青席地而坐,双眼眨也不眨地看他。
“骠骑庄出事后,皇上立刻下令回朝,只留下齐王少相驻扎此地追踪余党,我自然是护驾皇上一起走的。”他顿一顿,看了眼对面的唐流,道:“到了京中后,也曾打听过消息,又见了上报的名单,以为一切大局已定,不是我小看罗庄主与傅将军,只是你们人单力寡,齐王少相领功不过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长青连连皱眉,到底没有反驳出来。而唐流在对面低头细听,又见他眼光瞟来,明白他指的大局已定,包括了自己逃出骠骑庄,两人再不可能见面,心头一软,也向他看过去。
“可是,不久太后召我入宫,于殿前告知我一段以前的秘事,原来罗永城就是三十年多前的太子晟,因误会流落到民间。”
“哼!”长青突然冷笑,“什么因误会流落民间?简直是一派胡言!”
“事实如何我并不全知。”平淡淡道,“我不过是在如实转述当日情景而已。”
“好,你继续说!”长青忍气道,“我也想听听她是怎么说的。”
“这位晟太子年纪排行都在皇上之前,若是身份公开必然会引出朝中大乱,因此,太后请我潜入牢中将其安全救出放走。”
“还是胡说八道!”长青听得眉毛倒立,“她会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