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舞绮罗香-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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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事情想得入了神?”
—忽然响起的声音让易无忧吓了一跳,转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什么的景帝:“想……想起我爹了。”
“哼!”轻轻的一声,也不知是冷哼还是冷笑,景帝背负双手看着正自玩笑的长公主,“怎么样?我西宁皇宫梅苑里的腊梅还算是赏心悦目吧?”
微微一愣,易无忧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亦是笑着脸看向段思南:“皇上要听真话?”
“嗯?”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着她,景帝蹙了眉,“说。”
“此时此景,在长公主看来,的确可以说的上是赏心悦目,可在民女看来却不然。此时此景,让民女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思乡之情油然而生,看了这满园的腊梅花只觉得满心惆怅。”慢慢地说着,易无忧转过头看了景帝一眼又福了下去,“而皇上此时的感觉,民女不敢妄侧。”
“不敢妄侧?”俯瞰着她,景帝从鼻息里溢出一声冷笑,“怕是你已经妄侧了吧?倒是说出来让朕听听,你侧地对否。”
“皇上真要民女说?”垂着头,易无忧不敢随便说话。妄侧君心,这罪名可大可小。弄得不好,又是掉脑袋的。
“恕你无罪,放心大胆的说便是。”见她居然是如此的谨小慎微,景帝倒是一笑,以前可是大胆的很呢!
“只身高处,不胜寒。”轻轻地吐出几个字后,易无忧心里却怦怦地直跳,僵硬了身子动也不动。等了半天听不见景帝的话,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听见那几个字,景帝缓缓瞪大了眼睛,心口像是突然被人擂了一拳,心里一窒一口气差点没有喘过来,只愣愣地盯着易无忧的头顶心。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黎皇后每隔一段时间会召她进宫说说话,却原来是她心里有太多的明了,原来她居然看透了这么多的东西。只身高处?这个丫头居然看出来了他的身边没有一个真心的人;不胜寒?也看出了他心里的孤寒。隔了半晌,景帝才缓缓地似是花了很大的力气一般说道:“起……起来吧!”
直到听到这句话,易无忧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冲着景帝微微一笑:“皇上,这满园的腊梅花还让民女想起了一个故事。不知皇上有没有兴趣听?”
—掩了眸中的震惊,景帝又恢复如常,淡了眸子又看向在花树见穿梭嬉笑的长公主:“说来听听。”
唇角爬上一丝难掩的笑意,易无忧心中也是一喜。可说话的声音却是淡淡地不漏痕迹:“民女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说是有间香火鼎盛的寺庙很是有名,可它的名气却有一半是因为寺周满山的腊梅花。每到腊梅盛开的时候,便会有很多的香客前来祈福,更是为了一赏那名满天下的腊梅。有一天,就来了一个官家小姐,因不喜有家丁丫鬟跟着,就悄悄地自己溜了出去赏花。山里小径本就不甚好走,还恰巧被她遇见了一个她一步跨不过去的小水洼。小姐心里就急了,若是踩了水里,鞋子就湿了脏了,这样一来肯定被家人知晓,少不了的又是一顿训骂。心里正着急着,就见两个和尚正好过来了。小姐心里一喜,就跟和尚说明原委,想让和尚背她过了那个水洼。”
“这个小姐也真是,居然想得出来让不近女色的出家人背她过去。”听到这里,景帝忽然摇摇头说了一句。
“是啊,年纪轻的那个和尚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接过景帝的话,易无忧继续说她的故事,“可那个年纪稍长一点的和尚却毫不犹豫地蹲了下去,把那个小姐背过了那个水洼。一路上,那个年纪轻的和尚心里就总是有个疙瘩,觉得他师兄违背了佛家戒律。到了晚上的时候,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就问他师兄:‘白天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背那位小姐过水洼?’可他的师兄不仅不觉得有错,还很惊讶地看着他。看着他那满脸的气愤,师兄却是摇摇头无奈的说:‘我背她过水洼,只是聆听佛祖教诲,日行一善。此时我都放下那个姑娘很久了,为何你还耿耿于怀放不下她?’”
话说到这里,易无忧停了下来,隔了片刻忽然深深叹了口气:“唉!有的时候呀,人就是这样。明明人家当事人已经把过去的事情放下了,偏偏是外人总是记得那么清楚,还非要死抓着不放手。殊不知,到头来苦了别人,更是苦了他自己。”
卷五 第三章 灵药远在天边处
脑子里一瞬间有些嗡嗡作响,景帝僵了脸,凝了脸上本还对这个故事有些不屑的笑意。这真的是她因为看见了满园的腊梅花,而突然间想起的一个故事吗?思绪慢慢被易无忧的这个故事搅和地乱了起来,景帝的眼前似乎闪现出很多支离破碎的画面。那些被他刻意埋藏进了心里多年,让他含恨至今而不能忘却的往事终于再一次地跃然于眼前。
记得那一年、那一天,正是长公主段思南周岁的日子。看着女儿已经开始咿呀学语,脚步不稳地学起了走路,他就满心的欢喜。一直很宝贝这个女儿,并不曾因为她是丫头而觉得不高兴。因为这个孩子,是他所心爱的女人为他生的。
那一日,他大赦了天下——只是为了给女儿多积些德。拥着身边抱着女儿的黎后站在皇宫最高处,他笑眼天下。江山美人同在怀,他以为自己拥有了这世上的一切。从早到晚,宫里摆了整整一日的流水席,满朝文武携子带眷都来参加了长公主的周岁宴席。
酒后微醺的他满心愉悦地步进朝凤宫,然而眼前看到的一幕,却在一瞬间将他满身心的幸福感撕地粉碎,不曾留下丁点的温暖。
妆台前,红烛摇曳,对镜而坐的是他深爱着的女子。女儿周岁,本该是欢欢喜喜的她,此时却在默默‘无‘错‘小说‘m。‘QUlEDU‘流泪。镜子里的她双目紧闭、满面凄楚,单手抚在脸上轻轻摩挲,手心里的赫然是一段用红线绑结的发辫。
那一刻,突然从脚底窜上一阵凉意直冲头顶心,将他从春光明媚的艳阳天里直打下了万丈冰窟里一般。猝然转身却打翻了身边的宫灯,也惊了对镜垂泪的人。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脸,他拂袖而去不愿多做片刻的停留。她上前死死拉住他的衣袖欲解释些什么,而他却是一个字也听不下去。末了,忍不住她的纠缠,他愤然抬起手打出了至今都让他印象深刻的一巴掌。“啪”地一声,终结了他的喜和爱,开始了他的恨和报复。
他本是以为她已经忘记了过去,然而终究还是敌不过那个人在她心里的位置。自那以后,他开始了他的南征计划。他就是要屠戮她们南夏的百姓,让她心里歉疚难安;他更是要夺了夏侯家的天下,要让她亲眼看到她心里的那个人伏在他脚边称臣。谁让她心里的那个人有着那么一个姓?谁让夏侯家的人选了她这么一个满心了只装了夏侯家人的女人来和亲?和亲!政治婚姻,不是成功就是失败,哪里又能有份感情的存在?自那之后,他收了他的心、他的情,用那如寒冰一般不变的脸面对一切。
—“父皇!”忽然之间一个软软的童音响了起来,拉回了他已走远的思绪。
转瞬笑了起来,景帝一把抱起飞奔着扑进了他怀里的段思南,笑着那她那已经通红的小脸:“累吗?”
“不累。”虽然说着不累,可小丫头却已经有些气喘吁吁,忽然又装大人一般重重地叹了口气,“要是母后能来就好了。”
看着她低了头撅了小嘴的样子,易无忧一笑:“等母后病好了,她一定会陪思南来的。”
“哦?皇后病了吗?”淡淡的问了一句,景帝也不看易无忧,依然看着怀里抱着的段思南。
“嗯!”易无忧还不曾回话,小丫头已经点点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景帝,“病了,病地可重了。玉太医说:‘非一般药石可治也。’”
听了她这么一句话,易无忧差点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来这个小丫头也知道父母的关系不好,想方设法地要让父母和好呢!就也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公主说的不错,玉太医说过娘娘的病是:‘心病当需心药医,非一般药石可治。’”
“哼!”冷哼一声,景帝露出一丝冷笑,眸子里瞬间闪过一抹寒光,“她需的这味药,怕是难寻。”
“是啊!”拖长了尾音,叹息一般地吐出两个字,易无忧瞬间黯淡了神色看着满园的腊梅花,“玉太医也说了难寻,说是远在天边呢!娘娘的病呀,怕是难好了。”
唇角的冷笑更深了一分,然而忽然之间景帝又一次凝住了脸上的表情。远在天边?那后面一句不就是近在眼前吗?缓缓偏了头看着幽怨着脸,忧心忡忡地望着园子里的易无忧,景帝的心里竟然慢慢慌了起来。
她妄侧君心、说故事、担心黎皇后的病,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自然而然的作为,可是细细想来却是有心安排。一句句都敲着他的心,让他刻意装作冷漠的心有一瞬间的瓦解,她似乎根本就是有心想要暗示他一些什么。想到这里,景帝慌乱的心却是渐渐烦躁了起来。
“父皇,南儿要回去陪母后了。”挣扎着从景帝的怀抱中跳了下来,段思南仰着脸看着他有些心不在焉的脸,“母后病了,肯定希望有人在身边陪着她。南儿病的时候就希望有人陪着。”
看着小丫头认真的样子,景帝的心里有些不平静,缓缓点了头露出一抹笑:“那就回去陪着你母后吧!”
“嗯!儿臣告退。”认认真真地行了礼,小丫头转头看着易无忧,“姨,我们走吧!”
“民女告退。”“奴婢告退。”一齐向景帝施了礼,几个人就准备回朝凤宫去。
还没等易无忧转身,段思南就自然地牵了她的手。心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易无忧笑看着她:“思南不怕姨再捏痛你的手了?”
早就把这档子事情抛到了脑后,被她一说段思南才想了起来,摇摇头冲她一笑:“不怕,姨又不是有心的,南儿才没有这么小气。父皇不是也说了姨那是无心之失嘛!”
“思南真是懂事,知道姨是无心之失不为过。”轻轻捏了她依旧微红的小脸,易无忧一笑,似是无意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景帝一眼,牵着段思南的手缓缓走出了梅苑。
—“有的时候呀,人就是这样。明明人家当事人已经把过去的事情放下了,偏偏是外人总是记得那么清楚,还非要死抓着不放手。殊不知,到头来苦了别人,更是苦了他自己。”
不疾不徐的一段话又响在耳边,景帝背负双手立在亭子里看着易无忧和段思南的背影。她前前后后,精心布置地说了这么多的话,似乎是为了要告诉他,他误会了黎皇后。告诉他黎皇后已经放下了当年所有的事情,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还钻在那个牛角尖里不肯出来;因为他的误会,黎皇后得了药石难治的心病,而他就是那一味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