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课教师-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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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任姐姐望了他一眼,象钉子一样,一点火光在暗淡的天光中闪了一下,说:“你既然在这里代课,就应当对她费点心,你是她舅舅啊!”
小任顿时情绪激动起来,他大声说:“我不是不愿费这个心,只要她学,我怎么可能不教呢?只不过她根本不听我的,只听她姥姥的,我怎么往下教呢?以前又不是没辅导过,我怎么说她都不听,怎么教啊……”
小任脸上露出一种极无奈的神色,好象他真的很痛苦似的。
他姐姐在黑暗中不发一言,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这时平泽贵老师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是玲玲的班主任,他问道:“玲玲,怎么回事啊?”小任姐姐就与平泽贵老师聊了起来,小任就趁机进屋,把剩下的饭菜吃完。
等他吃完饭,走出来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是黑黝黝的了,什么人也没有,只有一丝黑暗的风吹着,把他姐姐吹走了。这时,有一种愧疚就从小任内心爬了上来。他小时候生下来就是他姐姐背在身上的,那时他姐姐才七岁,他姐姐背了他一年,直到八岁才去上学……
“我是应当辅导一下玲玲的,不过她不听我的,只听她姥姥的,从她姥姥那儿学来的那一套,让我从内心感到厌恶……她不是我要找的人,我没法辅导她。”小任想到这里,就把这件事抛到九宵云外去了。
真的,他只能做他喜欢做的事,他力所能及的事,他必须要做的事。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中暑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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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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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热了,夏天已经很隆重了。好象一列列火车跑过似的,人们光是为了应付炎热就已经忙不过来了,哪还有心做其它的事!那白光象无数朵礼花开放在天空,令人炫目。孩子们站在走廊上望着操场就象站在堤岸望着长江似的。
这些孩子们怎么在教室里学得进知识啊!小任常常替他们考虑:五十几个孩子呆在一间教室里,迎着太阳的墙壁常常被烤得象一面火墙一样,那坐在墙边的孩子们挥汗如雨,小脸苍白,却有苦叫不出。
到晚上,十几个孩子挤住一间小小的宿舍,各种各样的气息,两个孩子挤睡在一张床上,蚊子飞咬,他们如何能睡得着啊?!这怎么学习啊?!小任很同情他们,对他们也不再作那种过高的要求和期望了。
小任在办公室里备了一会儿课,就觉得胸口气闷得紧。于是他就坐到了木制的会客椅上,伸开手脚喘了口气。他又向门外望了一会儿,想让自己的内在轻松下来。走廊上还有一道越来越少的阴凉,一股股热浪正从操场上直冲进来,屋顶的吊扇旋转着,一切正常。
可小任觉得不那么正常。宁校长和潘主任都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忙碌着,忽然,小任觉得一种恶心感笼罩了他,感觉象被宝塔镇住了一样,胸口是强烈地喘不过气,头脑象被金箍子箍住:“那一定是从前的老毛病又犯了。”小任以前打工的时候,曾晕倒在公共汽车上。小任想,他一定要放松放松再放松,然后多喝水。
小任尽量放松,又不断起身,把饮水器中的水都喝光了,可是这种郁闷的感觉更强烈了,会不会晕过去呢?小任紧张地想着,他们会不要我代课了。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这么脆弱?这不象一向坚强的我呀!
怎么在这里也会发生这样的事?!小任试图调节自己,他想摆脱这一切,但他感到世界正在向他压来,让他避无可避,他只有一战。他和谁战啊?小任想看看别人有什么反应,是不是象他一样难受呢?结果他看见宁校长和潘主任各忙各事,神态轻松,好象什么事也没有一样。
小任就站起来走动了一会儿,重重地喘着气,象一头牛似的。他走到外面的走廊上,艳阳正旺,雄霸一方,小任无处可去,只好又回到办公室坐着,汗水如雨般从他脸上滚落,将他的衬衣全湿透了。
宁校长回过头来,不经意地问:“好些了没有?”原来小任刚才的挣扎他都看见了。
小任吐了口气,知道他在问自己,便轻轻地点点头,说:“刚才不知怎么回事,特别难受。”宁校长就笑了一下,没说话。
小任不知道他的脸色此时变得惨白惨白的,象水中浸泡过一样。他又去喝水,直到没水。他把肚子喝得鼓了起来,坐在那里象个怀孕的妇人。然而直到晚间这种难受的感觉才慢慢从他身上消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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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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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星期天到来的时候,小任来到学校,这回他没到五班教室去,他想他应当与五班的学生保持一定的距离,反正迟早要分离的,他也不再那么有热情了。
晚上吃了晚饭,小任洗了碗正走过水塘边,许思思忽然拉着一个人跑过来,直跑到小任面前,笑呵呵地问:“小任老师,看看这是谁呀?”
小任认真一看,原来是渔容静,新穿了一件连衣裙,难怪许思思要把她拉过来让小任看。这是一件白底带花的连衣裙,很普通的那种,不过穿在渔容静身上那就很隆重了,渔容静的气色比平时那是好得多了。不过这渔容静居然又在上面套了一件旧校服,有点不伦不类的。
小任内心喜悦,嘴里却反问:“这是谁呀?”渔容静弯腰扑哧一笑,转身就和许思思跑了,她们的身姿真灵活。小任这才想起来,渔容静是很好看的双眼皮,她和许思思蹦蹦跳跳地跑走了,只剩下池塘水的幽静美丽,反映着傍晚的天光。学生们从身旁滔滔走过,黄昏的夕阳非常的美。
县教育局来了几位领导检查三课活动。小任提心吊胆,以为会有领导来听他的课,结果影子都没有。小任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一名代课教师,不在他们的考察范围之内。那些领导挺着肚子甩着胳膊很有精神气派地在校园里巡视,小任不知躲在哪里才好。他不想见到他们,只好频频去上厕所。他都已经上了五趟厕所了,结果有时他就见到邱丽娜老师锁着眉头从女厕所中走出来,神情郁郁。
千惠老师抱着一大堆教具,精神焕发地从四班教室里出来,刚才领导都去听她的课了。她看见小任从面前走过,便偏着头,瞪着那对小眼睛问:“小任,你说过要去听我的课的,为什么又没去听呢?”小任一愣,就看见千惠老师迈开大步,满面春风地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小任转过头,他看见学生们熙熙攘攘地从教室里走出来,还有一些听课老师也在走着,好象没看见他一样,他或许根本就不存在,他从来就没有在这里代过课,这只是一个虚编的故事,一个虚无的场景。春夏秋冬走过,小任只是在梦中回过学校,那些学生老师怎么可能与他打招呼呢?
小任就没到办公室去,而是留在了五班的走廊上。他喜欢站在那儿,一阵风吹过,天上忽然下起一阵雨。 。。
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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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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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知何时暗下来了,风吹动树枝,树枝带来了雨,雨居然大了起来,成片成片地落下了,好象从天宇跌落似的。学生们纷纷跑回到教室或走廓上站着。却有一个学生站在雨中一动不动,象个雕像一样。
雨越来越大了,那个学生低头站在那里,苦挨着雨。小任见这名学生始终不动,任雨浇淋,他生怕被领导看见,便有些着急,喊着说:“不要站那里了,快进教室。”
哪知那个学生根本就不理他,那也不是五班的学生。小任见他依然站那没动,他就有些尴尬,只好转头不理。恰好此时一名检查组的领导从走廊上走过,他不知是听见了小任的喊声,还是偶尔一回头,看见了这名学生,他顿时大喊大叫起来。
宁校长他们匆匆地跑出了办公室,顺着领导的手指看去,发现了雨中的那名学生,教育局检查组的领导气势汹汹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宁校长就赶紧小心地解释。小任耳听得宁校长这样解释:“这是我们这里的一名代课教师所为,他刚来,不懂规矩,我们以后对代课教师一定要加强教育和管理……”
那名领导很生气,坚持要把那位代课教师喊过来,刘老师便走出来,偏头对那位领导说了什么,那位领导就不再坚持了。宁校长就赶紧叫那位学生进教室去。
小任瞧着这一切,又有些目瞪口呆了。他是不懂社会学的,他是应当付出这些代价的。真的,现在是知识社会,他要付出不学习的代价,他要付出自以为是的代价,他不是常自以为是吗?他不是常不将别人放在眼里吗?将来他要付出的代价还要更多呢!直至生命!
小任就看着那些雨在自己的面前重重地下着,好象一条无法逾越的河流。因为领导在这里,他又不能进办公室,就只好一直在走廊前站着,看眼前的雨,想心中的河。
后来宁校长就在教师例会上大方地指出:“这件事是让代课教师背了黑锅。我们是一贯反对体罚学生的,体罚他们有什么用呢?打他们有什么用呢?你打他他就学了?你把他打死他也学不进去。何况现在的孩子生来娇贵,都是独生子,一胎二胎的,怎么容你打他?家家都有电话,家长有事没事就给教育局打电话,告状。所以我们的老师在这方面还是要克制一下,教学质量要抓,低差生也不能放弃,但我们就是不能体罚学生,就这么个原则。”
小任好几次看见,李敏老师体罚学生是比较凶的。尤其她喜欢打女生,好几次当着小任的面她把五班的女生打得灰头土脸,小任就觉得这是一种病态人格。
有一次小任看见李敏老师把尹雯的头抓住朝墙上撞,尹雯既不哭也不叫,只是小脸雪白,当李敏老师放手后她就紧紧低头,始终不抬起来,直到李敏老师把手又伸过去……
小任完全无法忍受。他内心深受刺激,但他想到自己只是这里一个代课教师,难以自保,他还是不要多管闲事才好。他就把头转过去了,然后他就在心中发誓,他是绝不会体罚学生的。然而这一誓言很快就被他破了:他也推掇过学生马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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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敏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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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之后,小任是下了决心要全心投入到教学中来的。他坚决要把五班扶上来,不仅是数学,也期望其他。因为各科学习是相通的,一门学好而其它不顾是不可能的,对学生也是有害的。所以,小任平时是从不给学生布置课外作业的,只有双休日才给他们少量布置一点家庭作业。他不希望占有学生的休息时间,那没什么意思。他的数学作业都是当堂完成的,上早自习,小任总是叮嘱学生多读多学英语。
谁知,五班有的学生这样告诉他:“小任老师,英语老师不高兴呢,您还是少说说吧,她说了我们半堂课呢!”
小任心想:“这有什么啊!李敏老师带四五六三个班的英语,她也顾不过来啊!她只喜欢四班与六班,最喜欢六班,对五班不是那么顾得过来,靠严刑峻法能让孩子们学好英语吗?我在旁边给孩子们鼓动鼓动有什么不好啊!我只是一个代课教师,又不会对别的老师有什么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