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课教师-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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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小任再次来到张老师面前,还是从前那个规规矩矩的学生,张老师也还是从前的那个张老师,依然象一棵大树支撑在那里,无私地伸展出他的枝叶,小任站在树荫下,顿时仿佛找到了自己的根一样有了力量。
小任把行李放在张老师的宿舍之后,虽然没和张老师多说一句话,心情却轻松了不少。在教师办公室前的走廊上,伍春友拉上小任的手,对一位年轻的女老师说:“张欣,这是小任,小任,给你介绍一下,她叫张欣,是你五班的班主任,我以前的同事。张欣,你以后对他要多多关照,他不熟悉情况呢。”
那张欣老师微微一笑,雪白整齐的牙齿,年轻女性的风韵,脑后打了个髻,看来是结了婚的人。她身材十分苗条,穿一件小巧的羽绒服,手上戴着自己织就的毛线手套,看上去和学生也差不了多少。
张欣老师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小任,用平静的口吻说:“明天和我一起接受学生报名吧,我忙不过来。”小任点头说好,伍春友就笑了笑,告辞了。
“学校给你安排宿舍了吗?”张欣老师问。
“没有,没有拿到钥匙。”
“那你等会儿怎么回去?”
“不知道,走回去呗。”
“好难走,十几里路呢。”
小任听了,脸上露出一种茫然的神色。他倒不怕走,他本来就是农村出来的,走几步路对他算不了什么。问题在于:他已经三十岁了,但对生活似乎还远没有开窍。这两人就在走廊上相对站着,一时都没有说话。
轻轻的冷风吹拂,远处的清江河在白云下闪着波光,柑桔林散发幽幽的香气。小任觉得张欣老师好象看了他一眼,他回望张欣老师,发现对方并没看他。 txt小说上传分享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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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校长走过来,手朝下一招说:
“小任,你过来一下。”
小任就跟随校长走进行政办公室。宁校长指着他对面的桌子说:“这张桌子归你用。”又指着一个戴眼镜,笑嘻嘻的男青年说:“他叫潘清江,教导主任,你们认识一下。”小任就和对方握手认识了。
宁校长接着说:“你的工作,除了带五班的数学以外,再就是做一下校务委员的工作,收发报纸,开会时做一下会议记录,平时帮潘主任做一些抄抄写写,出一下通知之类的,任务量不是很多,多的时候我们三个一起做。分部嘛,刚开始搞,只有这么几位老师,工作又要做,没办法,我这种安排你看怎么样?”
“可以,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我绝对服从。”
宁校长淡淡一笑,声音在空中飘荡着:
“今天没什么事,你等会儿就可以走了,宿舍钥匙拿到手就给你,明天你来帮张欣老师报名收费,开学马上就要搞开学典礼,事情比较忙,你辛苦一下。”
“没问题。”
宁校长说完正事,很快又换了腔调:“我们分部条件比较艰苦,不过有一点好处那就是未婚女教师比较多,你可以趁机把个人问题解决了,老这么浮着也不是办法,你想上哪一个我们都没意见,哈哈……”
下面的空气就充满了笑声。小任的面皮却有些尴尬,宁校长本意是让他轻松一下,展望一下未来,舒活舒活筋骨,别太灰心。他看出小任有些紧张,他也不知小任到底怎么回事,不象有神经病啊!
宁校长又说了几句,期待着小任笑起来,活跃起来或是跳起来。但小任没有,相反,他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苦涩,象是摆脱不了一种心理阴影似的,这宁校长外粗内细,借口有事就走出去了。
小任呆呆地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搞不清自己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该干什么?他觉得他是个小丑,他在哪个方面一定是出了问题,是注定让世人嘲笑的对象。这样想着他就有些孤独无助之感,好象生活的浪涛推送着他,将他推到荒寂的河岸,而他也全然不想反抗一样。
一辆蓝色小货车巅簸着开进校园。从车门里跳下县新华书店的职员,原来是教材运到了。
所有的老师都开始从车上往下搬取教材。小任也在其中,他干得倒是挺认真,只不说话,大家也不搭理他,相互开着一些小玩笑,打牌乐事。过了一会儿,小任还在那里沉默着,众人多少有些纳闷了:“这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小任也在想,“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小任从西安交通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了一家汽车公司,他在那里呆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处在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有一天小任就不告而别了,走时什么也没处理,也没交待。
他在南方打了两年工,并没有什么起色,然后又跑回家,呆在家里写了两年小说。他也没写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又出门找工作,漂来荡去,后来到了深圳,工作没找到,化光所有,有几天还在垃圾里捡饭吃。
这一刻小任想:“我是这所学校培养出来的呵!我在这里度过了小学和初中,这里的土地是我踩过千百遍的呵!我不是这里的主人,也是这里的孩子呵!”这样一想,他就平静下来了。
卸完教材,只见一些教师洗手收拾东西准备离校了。小任心里有些发慌,他想他是要走回去了,那也无所谓,只不过跟别人就有点不一样。那也无所谓,只不过他不想一开始就暴露自己:他是个神经病。
有些老师爬上了那辆蓝色小货车,小任也想爬上去,却又不敢,正站那迟疑,张欣老师在走廓上招手叫他:“小任,你打算怎么回去?”她第二次这样问他了。
小任以为明白了什么,突然嘻笑起来,轻狂地说:“我坐你的自行车回去吧?你带我。”
那张欣老师没笑,严肃认真地说:“我车上有小孩椅,你坐不成,你可以跟他们一起坐这车回去。”
小任有些尴尬,转头看了看那辆车,驾驶室里面正挤得叽哩哇啦,就说:“恐怕挤不下,”小任本意是想爬到货车的后车厢呆着,那就很不错了。
“不要紧,挤一挤,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张欣老师掠掠鬓角的秀发,走过去给司机和里面的其他老师说了,老师们都热情地喊小任过来上车,小任就拉开车门,驾驶室有两排座椅,女老师坐到了男老师身上,这些年轻老师们真是快活。
小任勉力挤进去坐了。
蓝色小货车开下山,在水泥公路上向东走,半小时后,小货车停下,一名女教师下了车,小任也跟着跳下车来。那女教师推推眼镜,惊奇地问:“你家就在这附近啊?我怎么不知道?”
小任答:“我下来走走。”
“神经病啊?”女教师笑骂一句,她的大脑门在阳光下有些苍白,一双近视眼突出来看着他,见小任没什么反应,那女教师转身朝自己家门口走去。小任看她穿了一件黑色袍子,走起路来有些蹒跚。
“本是我的故乡和母校,我却变成了客人。”小任忽然想出这样一句。
小任在平整淡白的水泥路上朝东走的时候,一阵轻风从东部平原上遥遥吹来,远远可以听见长江的涛声,还有清江河细碎的水波:真想枕在清江河上,拿长江当被盖。他头顶上的天空清晰高远,云彩向北移动,田野的油菜青绿肥壮,小麦象厚实的绿绣球一团团的,一种无声之声在大地上传唱:春天来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一个哲学家兼诗人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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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哲学家兼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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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总是让小任心灵悸动。在往日的那些春天里,小任总要在一种莫名香气的驱使下不由自主地写篇文章或几首诗抒发一下情感。他就是这样一个诗性的人,自在散漫,然而现在的他渐渐闻不到那些莫名的香气了,好象春天把他给忽略了,他身上的臭味倒是多了起来。
小任的兴趣是当个哲学家。他想建立一种新哲学,那就是鼓吹建立新国。鼓吹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国家,想象的国家,用创新来建立的国家!他期待着这样的一天,每个人都来建立自己国家的一天,享受创造的快乐的一天。
想想革命前辈,浴血奋斗,建立了新中国,多么辉煌的业绩呵!他们是小任学习乃至沉迷的榜样。但小任是不打算守着他们的基业的:“我们这一代人同样要建立国家,自己的国家,想象的国家,不是用暴力,而是用创造!没有建立国家的渴望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创新!创新的原动力,来自于新国的召唤……”这是小任这个哲学家追寻的理想,也是他自以为是的责任。
小任从春天的寒流中渐渐醒来,象从深广的黑暗中落回到大地上一样。风在屋内回旋,雨在记忆中零落。他躺在床上回味着他的新国之梦,象往常一样,却又沉入了对童年的回忆。
小任似乎被那些美妙的少女和乡间的音乐声拉走了,远离了他的哲学思想,以及对革命前辈的缅怀。那光影晃动的是最初的晨光,那婉转悠扬的是窗外的鸟叫,它们在那里热闹地叫着,跳下屋宇和枝头,意兴飞扬。他想要堕入温柔乡中,让那些少女和音乐如鲜花一般覆盖他,但他突然从被窝里跳出来,光条条地站在穿衣镜前。早晨的冷风从敞开的窗子外吹进来,把屋内洗刷一遍,又吹出去了;河原上的雾不易察觉地流动着,波涛则在梦的更深处拍响。
小任打了个寒噤,他细细观察着镜中的自己,在紫色的晨曦中审视着:这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青年,他有一米七的个头,因为练过健美,所以肩膀显得宽阔,胸肌发达。他的眼力很弱,甚至有点呆滞,大概用眼过度的原因吧!他一看就不象一个拥有坚强意志的人,喜欢随波逐流,左摇右晃,别指望给他这种人压什么担子。镜中的他鼓起肌肉,收紧腹部,做出一个健美的姿态,好象特好玩一般。
他眼角有一缕调皮的神色,正是农村人从大地上得来的狡黠。他脸皮的底色是宁静和平,好象乡村的黄昏;但有时莫名流露一种紧张,又好象出门在外受人欺负过;好象在这张面皮后面时刻思索着现实的不公平,他深为这些不公平而苦恼一般;好象他又超出这些不公平,思索着与现实不相干的永恒,并沉迷其中,始终无法自拔;又好象那后面是个生命的铁匠铺,各种铁与铁交碰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各种各样相互矛盾着的念头冲撞不已,令他呆怔当场,完全做不出决定;又好象一个担心受怕的孩子拿着笔躲在墙角——他想书写人生与历史的悲喜剧,但他不能够。他的前额有一缕明显的白发,好象真是一个忧思的青年。
他三十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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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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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任还没有谈过恋爱。虽然已经过去了青春少年,但他竟然在这方面还是一片空白,这不能不令他本人惊慌。小任一心想着写作,这些年来他就是这么规划他的人生的,直到把他的人生之路走成现在这副模样。他喜欢《西行漫记》这本书。高中的时候,小任曾把他对这本书的喜爱写成文章贴在教室的后墙上。
他相信革命的成功是经历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