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课教师-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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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作业做完了?”
“做完了。”
丁莉莉冷冷地回答,很有点不耐烦的味道,小任以为是小姑娘耍脾气,便也不以为意。他原奢望对方会热情相迎,并拿出不懂的数学题来问他的,这一切不仅没有出现,反而遇上这样的对待。他又希望对方会主动地拿出数学作业交给他检查,不过也没有,反而在等着小任离开,小任就站起身,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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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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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任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有一丝忧郁干扰了他。被学生冷淡,那滋味可真不好受,不过以前流浪的日子真是可怕啊!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点事做,不管报酬是多么低,不管受到学生们什么样的对待,他是在为家乡的孩子们真心做事啊!他一定要把他全部的力量拿出来!同时他自己的学习也不能丢!这样想着他走进了自己的宿舍,里面阴暗潮湿,小任把包一扔就赶紧出来了。
办公室门都没有开,他也没有钥匙。小任走到走廓尽头,看见几个学生在水泥球台上打乒乓球,打得认真激烈。小任微笑着看了一会儿,他还是无处可去,只好又朝初一(五)班的教室走去。
还没有走进教室,就似乎听见有学生说:
“这个老师怎么又来了,真烦人!”
这些早来的学生们其实是希望有一个他们自在活动的空间。因为恰好星期天下午这段时光老师们还不在校,他们可以真正自由自在地,互相交流玩耍,在属于他们的王国。
小任不懂,他也不管,还是走进去,果然无人对他理睬。凭着巨大的爱心和满腔的热情,小任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看看这些早来的学生们在干什么,有没有人会来问他数学题。
这些学生有的在写短文,有的在做摘抄,有的赶英语作业,有的吹牛聊天,没有一个学生做数学,更没有一个来问他数学的。小任在那里干巴巴地坐了一会儿,知道是学生们想让他难堪,他还是坚持不动。学生们见他没有走开的意思,也只好围过来和他聊天了,主要是丁莉莉,妆雪为头。
小任一边跟他们聊着,一边看见许思思也站到了他们身后,不由引起了他的兴趣。听妆雪介绍,这个许思思是女生中数学最行的,小任就注意地看了她几眼,她有一个宽宽的饱满的额头,真正光如瓷瓶,下巴却又是尖尖的,显得秀气,她的肤色是小麦般透着光泽,全无瑕疵。
许思思发现老师在望着她,她低低一笑,她显然是一个智商很高的孩子,在那明亮的目光后有一股疯劲。她对数学老师不熟悉,但也有点兴趣,便站在人后听着。小任就趁机问了她一些问题,希望沟通了解,但大多都被妆雪和丁莉莉抢着答了。
小任和他们再聊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可交流的了。他有些失望,这些孩子们显然都瞒着他,是特意在他面前来演戏的,而他,可是拿的真心啊!小任见学生们不识货,他便也有些失望,不知不觉便站起身来走出教室,他发现办公室门还是没有一个是开的,显示老师们基本上都还没来。
小任在校园转了一会儿,只好又一次走进五班的教室。他额上讪讪的,对自己颇有些不自信。当他看见数学课代表方武来了,便象得了救星,他让方武把数学家庭作业收上来交给他批改,他则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批改这些作业,因为找到了一件事做而松了一口气。 。 想看书来
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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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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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上午,小任在五班听完了晨会,回到办公室开始备课。门外响起了由远及近的摩托车的轰鸣声,小任知道大概又是什么人士上学校来了,他埋头不动,只在那里写他的。
门外进来几个人,宁校长和潘主任不在,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可是小任还是不理,只写他的。直到有一个人站在他桌前,低头看他在写什么时,小任还是不抬头,那人说:
“小任,认不认识我?”
小任抬头,看清了来人,心中微微一惊,脸上却笑着说:
“怎么会不认识呢!校长嘛!郑校长,您身体可好。”
“那没办法,谁让它长呢。”
郑校长拍拍肚皮在椅子上坐下了。后面跟来的几位领导也都在椅子上坐下来。小任脸上微微红了一下,有些迟疑:宁校长没有交给他接待的任务啊!是不是要泡茶拿烟呢?他也没有茶,他也没有烟,最后他还是埋头写教案。
这位郑校长也是本地人,是中学本部的正校长,宁校长是副的。郑校长的弟弟和宁校长,小任都是初中同学,所以小任认得他。郑校长的肚子大得出奇,他曾开玩笑说他开会作记录是不用桌子的,在肚子上摊开笔记本就可以啦。
小任没有主动和领导们搭话。他想他不过是一个代课的,不是这学校的主人,用不着热情,再说他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因此坐在那里始终不发言。郑校长也不说话,其他人更不说话,冷场了。
僵持了一会儿,郑校长起身到别的办公室去了,其他领导也跟着出去。
这些领导是来检查开学的各项工作落实的。或许顺便也是来看看小任的也未可知,毕竟小任是名牌大学毕业。可小任心中根本没有这些意识。他备了一会儿课,觉得不满意,便想去看看别的老师的备课。
当他走到数学组办公室前,这才发现郑校长和其他领导正在检查老师们的备课情况,小任便上厕所去。
厕所后面山坡上的树木,已经长出葱绿的嫩叶了,一两只鸟儿在空枝上跳来跳去,展开它们稚嫩的歌喉。
远方青幽的群山,似乎有深远的回音,那脚下的土地,在阳光下那么松软洁净,小任看着它们,不由得深深地沉思了。
他上完厕所,便朝五班的教室又看了一下,里面的学生们明明看见他了,可是并没有人理睬。他们似乎并不把他这个名牌大学出来的老师当回事,只觉得他是一个没什么本事的,被找来代课的人。又见他穿得寒酸,遇到其他老师脸上总是小心地挂着谦逊的微笑,额前一缕白发,加上他的课上得实在不怎么高明,所以他们都不大理睬。
有学生说小任老师有些怪里怪气的,也有学生说他有神经病,偶尔传到小任耳中,也让他觉得尴尬。
小任在操场上空空地站了一会儿,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他想努力把五班的数学搞上来,可五班的学生不理睬他;他又想投入更多的时间在英语学习中,努力把英语搞过关,然后再去考研,考律师或其他;他还想他应该谈谈恋爱了,这辈子到现在还没有谈过恋爱,这怎么算是个人呢?!
他至今还没有一个家,怎么能立定脚跟呢?难道在这里代一阵课,然后又出门去重新漂泊?他这样想,想得脑子发干,想得恍恍惚惚,然后他走出校门,到后面的小山包上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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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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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任不知道他是不是得了抑郁症,反正他的心情郁闷已经很久了。这是可想而知的,不过只要他一低头,看见故乡那熟悉的土地,河水在阳光下静静地闪着波光;他闻到故乡那春风吹来轻轻的潮气,他便什么都治愈了。那土地在阳光下是那么洁净,风儿在上面轻轻地吹,时有蝴蝶和小虫子加入空气中翩翩飞舞,然后有草色会从那泥土中齐齐生长出来,摇曳妩媚,千山皆绿,决不致失望的。小任心中的生机便也开始在灰色的荒原中慢慢地生长了。
年轻时大脑象火一样高热,有时那火会泛滥起来,象一条火龙,它把一切烧光,把一切毁灭!小任就曾被毁灭!那被火烧过的土地变成了灰色的荒野,无人光顾的凄凉,然后黑夜便会来临……然而他始终依赖土地,相信土地。
终究是土地!只有土地,只要有种子就会有希望,它发芽,它就会生长!小任一向把土地当成自己真正的母亲,他从小在泥土中滚爬,怎能不明白土地的意义!哪个农村的孩子又不是这样走过来的呢?哪个农村的孩子又不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呢!只要脚站在了这块土地上,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不仅没有,简直是迷醉了。
小任走到小山包上,打量着他的属地,看看周围的风,风吹过静静的森林和池塘,那里徘徊着纯静美好的空气,他在那里呆了一会儿,打败了抑郁,恢复了心情,便走回来了。
下午上完课,小任回到办公室,发觉口干得很,他便用杯子在热水器上接了一杯热水喝了,坐在椅子上歇息。宁校长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这时回过身来,不经意问道:
“小任,上了几天课感觉如何?”
“不行!”小任笑起来,有些羞惭的味道,他坦率地说:“我不知道自己讲了些什么,我想孩子们恐怕也没有听懂。”
宁校长听他这样回答,眼皮垂一下,好久,说:
“慢慢教,不要太着急。”
潘主任在那边站起身来,边拿杯子接水边大声说:
“名牌大学出来的,堂堂大学本科生,怎么会教不了呢?关键是要让孩子们听你的。”
宁校长咧开大嘴笑了,推了一下眼镜,吸了口气,轻松地说:
“小任呀,你只要拿出你的一半水平,就可以把初一(五)班的数学搞上来啦!关键呢,你要把课堂上的纪律拿下来!要下决心,要让孩子们都怕你!要说一不二!你看我,我也不打他们,我也不骂他们,但是他们怕我。你要想点办法,你要过这一关,不然任你水平多高都是枉然。”
小任对宁校长的话有些反感,便用认真的脸色说:
“我恰恰不想让他们怕我,我想让师生之间关系融洽一点,不要搞得太紧张了,学习嘛,主要靠自觉,逼是没有用的。”
宁校长见小任听不进去,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看着桌子,意味深长地说:
“你这种观点,在大城市里是可以的,然而在咱们农村中学则行不通。农村的孩子野一点,但也能吃苦,你对他们管得紧一点不要紧,他们反而从内心里感激你,不然他们在家里又疏于管教,那就象一匹匹野马。开始教学你不对他们严一点,后面就收不回来了,这是你要把握的一点;另外你要听听课,看看别的老师是怎么讲的,不管哪个老师的课你都可以去听。”
“那是!”
小任不好太反驳宁校长的观点,虽然他认为宁校长的观点是完全错误的,他的教育观念比宁校长先进多了,但也只能顺着校长的话说下去:
“五十八人的课堂,有一个人捣乱,那课就没法上下去,也没法听下去了,所以课堂纪律是必须维持好的,至于听课嘛,我早就有这样的打算,就怕别的老师不高兴或不同意。”
“这有什么不同意的?你就说是我说的。”
宁校长的话语里透出一种权威,小任就回答说:
“那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