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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素手遮天-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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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江轩此人性子端庄正统,律己甚严,可以说是有轻微洁癣,现在玩的太疯,这些衣服又是娼妓所穿,只怕他会着恼。若真翻了脸,倒是自己不好看。 
  果然,江轩看那衣服,面上露出厌恶神色,连退了几步。 
  大家虽然是顽,心里也都有把尺子,知道什么人能接受到何种程 度,因此在周围一径相劝,却无人敢像开始对宋将军那样放肆,虽然也都敬重他为人,此时难免觉得有些扫兴。 
  正尴尬,却听银壶沙沙一响,万素飞跳过来,道声,“众位等 等!”,一溜烟而去,俄顷,从后院转出,手上多了一枝雪色梅花。 
  她踉踉跄跄跑到江轩面前,笑吟吟将他脖子扳低,拢了拢头发,将那花插在鬓角,乍一看,还真有点像当下一出红戏《簪梅记》里的花 旦。  
  于是江轩也笑起来,顺着景唱了句里头的唱词“须知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众人也不跟他较真,嘻哈拍手,径自散去,催促着往下进行。 
  周荣远看江轩好像由倔驴变了小绵羊,老实任万素飞扳他脖子给他簪花,也不言语,直着脖子咽下一口酒去,这时,顺序轮过来,该他投壶。  
  他玩这个本是不错的,可这次不知怎么,竟一连投失三箭,忙整顿心神,好好比赛。 
  连着中了几次后,众将露出懊恼神色,只要再中最后一箭,他们又没笑话可看了。 
  周荣屏气凝神,投出最后一箭,没想到,有的时候欲速则不达,太大力,被壶底的豆子一下弹起,又不知怎的被另一些箭阻了下,于是在瓶口颤颤巍巍,好像差那么一点是进去,又差那么一点是出来。 
  他顾不得别的,双手握拳,身往前探,对着那签子大喊“进去!进去!”,那矢却大胆“抗旨”,死活就在那摇来摇去,众人也都没了声音,各个伸长脖子,大气都不敢出地围成圈看着,一根针掉地上的声音恐怕也听得见。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响亮的喷嚏横空出世…… 
  然后是凄厉的一声“姓牛的,朕宰了你!!——      
  于是这始作俑者到底自食其果,好在他倒想得开,要做就敬业点,去换了一身齐整的出来,玉色花卉缠枝裳,外罩绿翅纱罗,头戴支碧云钗,且没有唱,甩两个完全不标准的水袖,众人已经开始疯了似的大笑大叫,哄闹比刚才牛将军时尤甚。 
  其实单说打扮,周荣这一身也没什么,是当时名角碧云的装束,衣裳有点小,但并不比刚才那帮粗大将军更有“效果”,相反,甚至可以说是扮相漂亮的,不过,物以稀为贵,大家不笑那才怪了。 
  然后他开腔,低沉的男声中却又带了几分清冽,“天涯不见见如 何,一见一生误太多。纵已无情冰作骨,风陵渡上畏经过”。 
  这是碧云《终身误》里的一段唱词,词义本来悲切,但这时现场那管他唱什么,只看他开口便更是疯狂,地上滚了一堆的人,笑声响彻整个宫殿,连一个已经在桌子底下躺了多时的家伙也突然抬起头来,大笑三声,然后咣当一下又石头一样再杵下去。 
  万素飞本来也只顾笑,可到中段,周荣无意间一个动作,水袖半掩脸面,只露一双眼睛出来,她心里却不由咯噔一声,再笑不出来。 
  他的刚毅,原本是体现在脸的下半的,若只有一双柳叶眼睛,这样醉了乜斜着,还真的当得起妩媚二字,然而这不是最重要的,而是那一瞬间,她发现,他像极了一个人!   

第五十七章 身世
       
  周荣不见了。 
  大家都醉得东倒西歪散去的宴会后,下半夜突然有人发现周荣不见了。  
  龙袍团成一团扔在床上,马槽里少了夺云驹。 
  慌了一干近侍小校,四处乱找。 
  万素飞吐了一次,又喝点醋解酒,正折腾着没睡,听说这事,初时也有点惊张,但很快,她笑起来,安慰众人道,“不妨,他跟我说了去哪里,不想要人知道,明日自回来了。” 
  众人这才宽心,各归营帐。 
  万素飞整整衣服,初冬的冷风吹在她脸上,让整个人都清醒了许 多。  
  周荣并没有告诉她他去哪里,但她认为,自己猜测得应该没错。 
  解开缰绳,那匹通体乌黑的“夜刀”马摇头顿蹄,对风嘶鸣一声。
  红尘 陌,引向一座香烟缭绕的小小庙宇,坐上的神女,依旧慈 悲,“药王娘娘”几个小字,反射出淡金的光芒。 
  他果然在。 
  没有跪,蜷在神像下面,抱着蒲团,睡着了,微红的烛光映在脸 上,鼻子以下埋在手臂里,睫毛的阴影拖的很长,与那上首的塑像,显得格外神似。 
  虽然酒席之上就已经发现了这点,但在这一瞬间,万素飞心里还是充斥了巨大的哭笑不得,嘴角上挑,眉毛却几乎耷拉成了一个八字: 
  那双柳叶眼睛…… 
  那个讳一笔地“瑟”字…… 
  那个乖张却又恻隐的脾气…… 
  血缘哪!血缘的力量果然是强大的! 
  难怪他知道那毒方。只是为什么他妈的她这么倒霉,偷鸡偷到黄鼠狼家里去了?! 
  “起来!起来!着凉了!”,她没好气地过去,拽着领子往起揪。
  揪了半天,男人才动了一下,一手抓着她袖子,含含糊糊发出声呓语“娘……” 
  说实话万素飞当时很想腆着脸回答一声“唉”,想想当着神像。不咋积德,还是没这么干,把他抱着那个蒲团硬抢出来,喝道,“瞎叫什么,你娘在上头呢!” 
  周荣开始没反应。但过了两秒钟后,耳朵突然哧楞一下立起来,眼睛也随之张开,认出是万素飞。 
  “你怎么知道的?”他初时大惊。 
  万素飞摊摊手,“说来话长。但你放心,如果你不希望,我不会说出去。” 
  因为席上周荣输得少,后来其实没怎么喝酒,这会儿有点醒了,直起身子看了万素飞半天。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记得很小的时候,往盒子放了一个纸条。好像是多么多么怨恨的一个人地名字。12时,突然想起去打开盒子看看。结果发现上 头写着‘隔壁二狗欠三文不还’。当时一下觉得好傻,没想到,都这么大了,又傻了一次。” 
  “现在,这个故事对我已经不再需要是秘密,因为我已经可以从容地面对它”,他继续说着,嘴角荡漾着几分笑意。“你不用帮着隐瞒,我甚至可以完整地讲给你。要听么?” 
  万素飞有些讶异,又马上急切地点头。 
  “你等等”,周荣说着,起身向母亲的神位最后一揖,然后步出小庙,跨上白马马背,却不是向南回城中,而是向相反方向而去,在路 上,缓缓开了口。 
  “你知道名满天下的药王姬是如何去世?” 
  “被刀兵所伤?”素飞心里盘算,年纪那样轻就过身,恐怕是死于意外吧。 
  “不,病逝的。” 
  “啊?”素飞圆睁了眼。 
  “具体来说,死于沉喉。” 
  “那沉喉……” 
  周荣眼睛只向前方看路,却打断她,“想说沉喉虽然是速发恶疾,并不是不治之症,以我娘的医术,为何能医不自医,对不对?” 
  素飞点头。 
  “因为那药方里,有一味主药,叫做樱荼……” 
  “樱荼?我听说那是高唐的特产啊?”万素飞眼中狐疑愈加浓厚,难道萧锦瑟不是在这里去世地? 
  “十年前,东齐还存在,那是东齐的特产”,周荣说着,挽起缰 绳,低声道一声“到了”。 
  素飞跟着下马,眼前是一条大河,清白的月光抚慰,那水波显得极其静谧,如冰肌玉骨之美人。 
  然后,她的眼光上抬,却被小小地惊撼。 
  河的对面,是一片樱荼田。 
  初冬,正是樱荼开花的季节,而连绵战火所造出的尸骨,撒落在土地中,被它们柔软的藤蔓紧紧缠住,尽情吸取里面的养分,使那花朵更加妖异。漫溢出眼眶的火红,燃烧在风里,由于太红了,在月色下看,竟然显得有些发碧。微风拂动那大片娇艳地花朵,则似乎有什么渺茫而空灵的歌声低低传唱。 
  这片斑斓地景色中,周荣的声音淡淡响起,却有种极涩地感觉,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 ……樱荼也有这么个怪脾气,过了这条白龙河,一株都不长……” 
  “而十年前,高唐前头还没有这个‘高’字,是中原正统政权,而河的对岸也还是东齐领土,两国关系剑拔弩张,双方派兵守卫巡逻,每逢冬日,则凿破河面坚冰,生怕偷袭。” 
  “但是人生病,总要治的,因此有人冒险走私樱荼进入唐境内,据说获利极高,一株在东齐只卖十两的,在这边可以卖到三百两以上。”
  “十年前,外祖父年事已高,又好酒,终于有一天睡在椅子上,就再没有醒过来。我娘送了丧,带着我,继续四处行医。后来走到这个地界,娘突然生病了,我知道那是沉喉,就去给她找药”,周荣接着说道。  
  “我娘虽然医术高明,但心肠软,看诊賖账的很多,人家确实付不起,也不要了,有时还倒给病人贴钱买药,所以手上一直拮据。” 
  “我知道樱荼很贵,迫不得已,我就拿着账簿,挨家挨户地去求去收,他们知道是我娘的病,当真好些人砸锅卖铁也把钱凑出来的,可 惜,毕竟还都是贫门小户,用了一天多,好歹把三百两凑齐。” 
  “我就急忙往药铺跑。可是,人一急就傻了。平素我是记得走路要绕着大兵的,那天,却没看见五六个正在闲晃——那天,也许当真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些人是唐军士卒装扮,你知道,这世道,兵匪一家,见我穿地鼓囊囊的——又有铜钱,又有碎银子,能不鼓么?就围上来,将我一 推,我后脑撞在什么东西上,醒来,钱就已经全没了。” 
  万素飞注意到,周荣说话地时候,语气虽然平淡,眼中却已暗暗星星点点……   

第五十八章 狼毒
      我急疯了,想去向抢走那些人讨要,却连他们的脸也    再去向病人求钱,他们未必还有,时间上也来不及;想要过河去偷采樱 荼,在岸边亲眼看到一个走私的被开膛破肚,肠子与那些花朵混合着流了一地,终于也胆小不敢过去。” 
  “然后我没有办法,就去求城里的药铺。” 
  “莫非就是那个钱掌柜?”万素飞一声惊叫,这样说来,也难怪周荣会如此恨他。 
  周荣默然一笑,看向远方,许久,才继续道,“正是他。我当时满心希望同为治病救人的行当,他能像我娘一样宅心仁厚,将药賖给我 们。” 
  “但很快,我失望乃至绝望了。无论我如何求他,他只道,一手拿钱,一手交货,天经地义。后来……” 
  周荣说到这里,身体突然有些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声音也尖锐起来。 
  “后来……后来……我怎么求他都不行,没办法……就,就跪下 来……” 
  万素飞听到这里,突然觉得心尖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这样一个,算什么东西?尽管周荣努力平淡地叙述,那种刻骨铭心却难以表达的屈辱,她却感同身受。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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