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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朝三暮四-第8章

小说: 朝三暮四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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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多么愿意相信她这次说的是真话,但看见挂在门口的校匾,我再次提高了警惕。我不嫌说话费劲,有意和罗妍妍拉开距离,站在胡同的另一侧,与她中间隔着一条马路,伸着脖子扯着嗓子喊着说话。身影被路灯拉得细长,幸好这次路灯没坏,否则一对没有任何关系的男女黑灯瞎火地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儿。          
  随着谈话的继续,我和罗妍妍都感觉到这样说话太累。她说,你到这边来吧。我只向前迈了几步,说,不用了,就这样吧。      
  这时,一辆面包车开进胡同,因为被我挡了路,司机按了两下喇叭,我下意识地没有选择后退,而是走向罗妍妍,贴近她,将路让开。      
  面包车与我擦身而过,我更近地贴向罗妍妍,与她几乎脸贴脸。罗妍妍仰起头,望着我,嘴唇微微颤抖,等待着我的迎合,我赶紧扭过头,逃避了她满含深情一闪一闪地看似纯真无邪的大眼睛,和已经微微开启的双唇。          
  司机有意又按了两下喇叭,将车开远。他们就是这么无聊,在路上见到恋人亲密就鸣笛骚扰,但是这次他们错了。      
  面包车驶过,我即刻从罗妍妍的身边离开,而她已经伸出双手,正准备与我拥抱,我当什么也没看见,坚定地后退几步。罗妍妍错失良机,失望地说,这辆车要是能长点儿就好了。      幸亏不是火车。我自言自语,却被罗妍妍听到。      
  你干嘛这么怕我。罗妍妍问。  
  不是怕你。我挺起胸膛说,我觉得我们不可能破镜重圆了!  
  真的不可能重新开始吗?罗妍妍问。      
  真的,就当咱俩从来不认识吧!  
  罗妍妍看了我良久,说,好吧,再见。然后在我的视线中消失了,没有吻别或再握一次手等言情剧中常见的恋人分手方式的要求,如果她提出了,我想我不会拒绝的。          
  此时距离模拟考试还有一个月,我认为只要抓紧,考班上第一名应该不成问题,虽然近来对学习有所懈怠,可毕竟基础扎实,重新拾起来并不难。但当我坐下来的时候,却突然没有了做题的感觉,一拿起笔就想到那件事情,一想到那件事情气就不打一处来,脑子里一片混乱,思绪如麻,根本集中不到试题上。          
  结果这次模拟考试的第一名被上次期末考试的第三名获得,喜获保送名额,我得了第二,虽然差距只有一分,但前途迥然不同。老师在对我深感惋惜的同时,对第一名的热情与日俱增。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千年古训,源远流长。          
  罗妍妍并非第三名,而是第二十三名,成绩一落千丈。      
  此前我和罗妍妍没少去学校后门的胡同,还经常待到天黑,别人利用我们接吻的时间来学习,结局并不出乎意料。      
  许多成就伟业的人物,都扮演过坐山观虎斗的角色,总能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      
  我的机会还有一次,就是中考。      
  中考前,学校安排我们去医院体检,检查项目从上到下,从内到外,犄角旮旯,一应俱全。男生当着女大夫的面脱得只剩下一条小裤衩,而那天恰好有几个同学没穿内裤,那他们也得脱。   体检那天,初三年级学生放假,查完了不用回学校上课,时间自由安排。距离考试已经没几天了,差不多所有学生都是回家复习应考,可还是有两个人对考试不以为然,他们见教室无人,便悄悄溜了进去。          
  这两个人是刘小猛和冯力媛,他们想找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待会儿,于是就进了教室。教室在一层,他们是从窗户跳进去的,进去后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天,刘小猛发现冯力媛长了一根红头发,想给揪下来。冯力媛对刘小猛有求必应,干什么她都让,于是低下头,让刘小猛捧着她的脑袋,就着光亮拔那根头发,她顺势倒进刘小猛的怀里。          
  这个时候校长从教室门口经过,听见里面有动静儿,就趴在后门往里瞧。校长是来一楼上厕所的,他知道今天初三的学生放假,为了找个清静的地方边出恭边思考些问题,特意不辞辛苦,从三楼下到一楼来。          
  因为角度问题,刘小猛给冯力媛拔头发的姿势在校长的眼里走了型变了样,他勃然大怒,当即大喝一声:干什么呢!      
  吓了他俩一大跳。刘小猛一惊,手一抖,拔掉了那根红头发,来不及问冯力媛疼不疼,拉着她就要跳窗逃跑。冯力媛临危不乱,尽管连共青团员都不是但还是发扬了舍己为人的精神,推了刘小猛一把说:你先跑,我掩护!          
  校长并没有看清楚他们是谁,见要弃窗而逃,就去楼外堵截。最终因为冯力媛不惜牺牲自己,也要力保同志的安全,刘小猛成功逃离了,而冯力媛却被跑岔了气的校长擒获。          为了证明身为一校之长为净化学校风气所作出的贡献,第二天校长召开全校大会,说昨天自己如何蹲点、出击、追赶,最后抓获一对现形,男的跑了,女的被俘,然后把冯力媛带上了台。          
  顿时台下一片骚动。上到团委书记,下到看门大爷,大到高三学生,下至初一学生,无不为之哗然。      
  教务主任把冯力媛叫进办公室,威逼利诱了一个星期,要她说出那个男的是谁,若主动交代,就从轻发落,否则开除学籍。      
  冯力媛一扬脑袋,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们便的姿态,任校长书记主任老师如何轮番轰炸,一个礼拜下来,对那个男的只字未提。他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刘小猛也主动站出来承认,而冯力媛却说,这件事儿和他无关,不是他。          
  他到底是谁?教务主任对冯力媛无计可施。      
  我不说。冯力媛总是这三个字。      
  学校找来家长,双方苦口婆心,软硬兼施,但冯力媛岿然不动      
  教务主任说冯力媛是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  
  冯力媛不羞不恼,只是说,随便你怎么说,我就是不说。      
  就这样,冯力媛离开了学校。      
  几天后,中考开始了。刘小猛只参加了第一天上午的语文考试,作文的要求是:写一件让你刻骨铭心的事情,题目自拟。刘小猛写了什么,除了阅卷老师,谁也不知道,据说这篇作文得了满分。          
  后面的考试刘小猛都没有参加,从此再没有出现过。      
  对于冯力媛的守口如瓶我们由衷地钦佩,说她是当代刘胡兰,临危不惧,宁死不屈。冯力媛和刘小猛的感情更是缠绵悱恻,有人说他们的爱情是孔雀东南飞,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走出考场,我和罗妍妍在楼道不期而遇。毕业在即,一切恩怨已成过眼云烟,我们的脸上都有了笑容,异口同声问对方,考得怎么样。答案又都是,还行。         同样的“还行”却产生不同的结局——我考入另一所重点高中,而罗妍妍进了一所普通高中。      
  中考结束后的暑假,爸一次无意中问起,你们班那个姓罗的学习挺好的女生考哪儿了?     她没考好,学校不太理想。我说。      
  爸满意地笑了,没有问她为什么没有考好,这不是他所关心的。      
  后来才知道,我爸和罗妍妍的爸供职于一家单位,始终在为着老处长退休后谁能提升为新处长而处处勾心斗角,明枪暗箭。      
  发榜那天,我去学校领录取通知书,同时收到一封寄自深圳的信,是刘小猛写来的。他询问我的考试结果,然后说了自己的情况——中考那天,他和冯力媛去了深圳,经过几天的盲流生活谋得一份工作,做建筑小工,他们现在的生活虽然艰苦,却很幸福。         
  二○○一年夏天,期末考试过后,大三生活即将结束前,我们被安排到工厂参观实习,由此开始了一段惨不忍睹的生活。  
  那个夏天异常炎热,每天早晨我都一身汗水地醒来。太阳挂在天上,温度就像正被拍卖的抢手商品的价格,日益高升,令人窒息。北京发烧了。          
  让人心情无法舒畅的灰蒙蒙的天空遮盖着北京的每一寸土地,每当抬起头看到天色像一碗豆汁的时候,我便不禁皱一下眉,郁闷涌上心头。          
  我决定记录下一些东西,什么都不为。      
  对于写作,我足可称得上门外汉。首先,我不曾参加过以各种名义开办的创作班,也没有这方面的名家哪怕是老师或者朋友的指点;其次,我除了知道小说由开端、发展、高潮、结局构成,散文的特点是形散而神不散,鲁迅原名周树人,他有个弟弟叫周作人,给日本人当过汉奸外,其余的文学和文体常识则知之甚少。有些在中学就该被熟读甚至背诵的文学名篇对我仍旧陌生,那时候我的名字更多出现在黑板上“下列同学的作文需要重写,希望你们认真对待”的字里行间,有时我会在发下来的作文后面看到老师的红笔批示:“这篇文章写得好,但在《中学生作文大全》第136页上可找到原文,放学到我办公室来!”         
  所以,对于写作,我无话可说,惟一的想法和将贯彻的路线就是:写的时候作者爱用什么方式就用什么方式,只要把想说的说清楚就得了。          
  那些日子的参观实习,折磨得我不堪忍受。      
  每天早上,我光脚穿着被前一天汗水浸湿的片儿鞋,在老师点到名字之前出现在工厂门口,然后极不情愿地随同一班同学进入指定的车间参观实习。          
  学校的这种安排,与其说是要培养我们对专业的感情,毋宁说是使我们对这一专业的厌恶进行到底。每次一踏进车间门槛,陈年已久的油腻味夹杂着钢铁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我便开始头晕目眩。我为该现象发明了一个词:晕厂。          
  厂房里陈列着一台台沾满油污已看不出表面颜色的机床,它们工作时发出的巨大声响,淹没了在一旁聊天的工人师傅们的交谈。墙壁上安装着一台台可容纳十人吃饭的餐桌那么大的电扇,铁皮制成的扇叶在铁丝围成的扇罩里愤怒地旋转着。偶尔一阵清香飘过,是一个年轻女工正倚着看图纸的桌子啃一根黄瓜,图纸上还放着掰下来的一截黄瓜屁股。          
  上午十一点一到,工人们准时去吃午饭,三三两两拿着饭盒走向食堂,我们的参观任务也就此结束。看着他们吃一口从说不准头天晚上被大师傅用来洗澡的大铝盆里打来的菜,再咬一口比哺乳期的女人胸脯还大的馒头,我想,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老师说学校每年都有毕业生到这里工作。          
  上午在工厂充满油污味道的空气中硬着头皮浸泡到十一点,然后回学校吃午饭。吃完饭我们无所事事,躺在各自的床上睡觉,睡到五点半气温略有下降的时候,爬起来去踢球,踢到筋疲力尽,体内积蓄的能量和愤怒彻底发泄完为止。          
  有时我会在四点钟的时候醒来,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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