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与我-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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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S谑谴笈昵嵊胁呕哪凶泳奂诒本匏率碌氐群颍陨畈荒艿玫铰恪>秃孟�1921年一位传教士所写到的:
北京人口有811;556人。其中515;535()为男性,296;021()为女性。在某些警区,77%都是男子。这个数字足以表明,北京有怎样的社会问题,尤其是相当大一部分()男子不超过35岁。
编者序(7)
就同性恋问题,文章补充说:
有专为荒淫的满族贵人开设的男性妓院,但1911年辛亥革命之后即被取缔了。Gamble; Sidney and Burgess; John Steward。 《北京社会调查》(Peking: A Social Survey)。New York: George H。 Doran Co。; 1921。
不过,导致这种性苏醒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文化上的。明朝末期,在新儒家思想家王阳明及其门生的影响下,文人对于性的态度变得更加解放。文学作品中尝试描写同性恋关系的内容在清朝开始流行。到了十七世纪七十年代,文人梅庚就公然歌咏当时著名的伶人紫云,说他艳极无双,虽女子不如。
与中国文学中同性恋作品增加相伴随的,是另一种重要的艺术形式在北京兴起:十八、十九世纪京剧的兴盛。从梅庚的诗句可以看出,文人和优伶的性关系不算新鲜,但随着京剧旦角的出现,这种描写达到了巅峰。旦角是京剧中饰演女性的男子,一般不超过20岁,是北京同性恋群体中的中心人物。他们在台前引得万千宠爱,在幕后常常为达官贵人提供专门的性服务。到十九世纪中期,男伶的受宠程度可以从作家黄均宰的描述中看出来:
京师宴集,非优伶不欢,而甚鄙女妓。士者出入妓馆者,众皆讪之。黄均宰(吴存存译),《金壶墨》,《笔记小说大观》(Vol 13)。 扬州: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1995。
白天,达官显贵到有名的剧院听戏,晚上就去附近的饭店或妓院。当时的男妓馆叫做“私寓”,或“相公下处”,最初是旦角的共同寓所,由梨园主人看管,到后来演化为高级男子妓院。根据当时一位无名氏的记载,这些所在:
优童之居,拟于豪门贵宅,其厅事陈设,光耀夺目,锦幕纱橱,琼筵玉几,周彝汉鼎,衣镜壁钟,半是豪贵所未有者。至寝室一区,结翠凝珠,如临春阁,如结绮楼,神仙至此,当亦迷矣。无名氏(吴存存译),《燕京杂记》,《北京历史风土丛书》。台北:广业书社编国立北平研究院编,1969。
无疑《DM》第一章里描写的淑春堂就是这样的地方。巴恪思的描述中术语使用得非常地道,细节也都准确。入门必须有正式的引荐信,服务后才收费,这两条是男妓院与女子妓院重要的不同之处。所在地石头巷处在一个出名的烟花地的中心,距离全城最有名的剧院步行不到五分钟。所列出的各项服务的花销,与当时当红男伶的预计收入也很相符。
这些都不能证明,1898年巴恪思的确在淑春堂与载澜和桂花见面,甚至于不能证明淑春堂这个地方的确存在。他可以参考当时一本叫做《花谱》(“花”此处为妓女的讳称)的书,写当时的优伶以及他们所在的妓院,并按他们的才貌列出排名。书中避免提到巴恪思那样露骨的性描写,正如吴存存和马克·史蒂文逊所指出的那样,“(《花谱》)大多是私下印刷,秘密传播,但类似的文学册子在北京丰富的图书市场上还是可以找得到。”吴存存,马克·史蒂文逊。《谈花:十九世纪北京关于戏剧、公共艺术和同性恋的作品》(Speaking of flowers: Theatre; Public Culture; and Homoerotic Writing in NieenthCentury Beijing),Asian Theatre Journal; 2010春(Vol27, No。 1); 129。因此,如果巴恪思对行内一无所知,要想找到这些私下传播的资料,也不太可能。
编者序(8)
据我们对巴恪思在十九世纪九十年代的情况的了解,可以得到一个更简单的解释:他的确和北京的同性恋精英有染。特雷弗…罗珀的传记中很少写到巴恪思在牛津的日子(1895年底),但也提供了少量信息。巴恪思在牛津和剑桥的同性恋圈子中,有个固定的性伴侣。他也迷恋戏剧,曾经包下剧院一整排的位置请他的朋友,给当红的女演员如艾伦·泰瑞(Ellen Terry)大送特送礼物。在这方面他挥金如土,特雷弗…罗珀在书中说到,他的债务累计高达两万二千英镑。
根据我们对巴恪思以及当时的北京的了解,斯人在斯地再合适不过。北京的同性恋文化与当时的伦敦有本质上的区别,但恰好符合了巴恪思的独特口味。他孜孜以求的两件事在这里完美地结合:一边与出色的同性恋文人相交,一边听戏。而且,在这里人人都出手阔绰,正是巴恪思在英国喜欢干的。假设他为梨园的名优赠送重礼,从中也能猜到他自己在类似淑春堂的地方也能得到丰厚的赏赐。
在这样的情况下,巴恪思就能与情人相会,像他所说那样共度“爱之夜”(nuits d’amour)。可以假设,也正如巴恪思所说那样,那些达官贵人有时会将各自的太监带来,这些人理所当然地只被作为性伴侣。同样可能的是,宫中伺候太后的太监常常也会到那些所在去。精通中文、满语和蒙语(官话)的巴恪思在这样的地方必定大受欢迎,至少深受贵族阶层的宠爱。他既然能以他的魅力谈吐令西方上流人士倾倒,同样也能得到中国官绅的爱慕。如果他真受宠了,也有机会,那么休·特雷弗…罗珀指责巴恪思既不了解形势又无政治依靠的说法,就值得推敲了。
仅仅从这本书第一章的前两页,我们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那么,这本被认为毫无价值的手稿,到底还有多少被我们忽略的内容呢?
《DM》第二章的开头,写的是1900年夏末,颐和园起初由俄国后来由意大利和英国军队保护。巴恪思称自己在义和团运动期间从颐和园中抢救了大量文件,使之在八国联军入侵时幸免于损毁。是真是假?巴恪思说自己在几个可靠的满族人的帮助下,全力从宫中救出珍贵宝物。特雷弗…罗珀指出,事实上此时巴恪思正因为从园中偷运珠宝被俄军关押。不过这至少说明,他说自己在颐和园,这一节没错。
巴恪思还说,一回城他立刻就亲自安排将珍宝送回紫禁城。
特雷弗…罗珀1993年版的编后记中说,有证据表明,将珍宝返送回宫的实际上是一个叫杜伯雷(Noel du Boulay)的英军少校。宝物清单是按照朝代顺序仔细登记的,按照杜伯雷的说法,是 “在巴恪思先生的协助下”完成的。巴恪思把杜伯雷等人排除不计,将功劳完全归于自己,这足以让特雷弗…罗珀将整桩事件忽略不计。但实际上这件事非同寻常,因为它意味着巴恪思在某种程度上为英国特遣军队工作,负责其与中国—满族社会之间的联络,很有可能协助将这些文物运回紫禁城。
那么他是否曾遇到太后并与她同床呢?这种说法大概更为牵强,但也是有可能的。
义和团运动中,太后下令屠杀外国人。1902年她回到北京后,还处在被制裁的高压下,因此急于修好。她更加积极地参与外国事务,为大使夫人们安排社交聚会,请美国画家为自己画肖像。在聚会中,巴恪思担任清政府和英国使团的翻译,在此过程中有可能受到了慈禧的注意。也有可能她听说了巴恪思与满族贵族之间的种种交情,对这外族人很好奇,进而表达她想见见这个对清朝习俗如此熟悉、能讲一口流利满语的奇特的外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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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同性恋男子能与“老佛爷”保持四年之久的爱恋关系,却不那么可信。《DM》中对二人的行为描写,相比他与男子在一起交欢的场景,显得不那么细致入微得令人信服。在一处他提到“她”插进“他”的体内。尽管慈禧有可能像他说的那样有一个巨大的阴蒂。医学术语中叫做“阴蒂肥大”(Clitoromegaly)。
另外,中国皇后纵情纵欲(就好像武则天)是非常可信的,老佛爷也完全有可能出于好奇尝试一个西方男人。实际上,慈禧可能还有其他外国情人;巴恪思提到,曾有一名叫瓦伦的法国人和一名叫兰博的德国人,可能有幸上过凤床。太后这样的女子也许很难拒绝。人们都认为这是本书中最难以取信的地方,而巴恪思看似能够自圆其说。他到底和太后有没有发生过性关系,现在已经无法证明,只能留待推断。
有可能与慈禧情欲缠绵,这听起来实在耸人听闻。但却是《DM》中的同性恋关系,让我们将巴恪思看得更清楚。知道这些,就理解为什么巴恪思对西方人怀着反感,住在远离使馆区的地方,明白他为什么刻意过着表面上离群索居的生活,想方设法不被他的同胞看到。进而也能明白,为什么他大半生都和男人一起,允诺无数人赠与他们珠宝,以及为什么他与他的中国“仆人”保持这样一种不合常规的亲近关系。
同样也理解,为什么他想要制造出像“景善日记”这样的消息来源。他的信息都来自妓院浴室的太监或官宦,他无法准确记得到底是什么人说的。但他听来的这些消息,可能正如贺普利所说,“基本上建立在事实基础上”,至少是十分可靠的传言。他在向他的同时代人传达这些信息的时候,不得不用他们能够接受的方式,同时也保护自己免于丑闻。在他生命的最后阶段,他显然确实想让自己名誉清白。
这不是说《DM》中巴恪思所写的一切都可以毫不犹豫地看做真相。他的生活和写作中有许多不诚信的例子,我也不想为其辩护。按照当时的情况,他的某些所谓欺骗行为,无疑和行事张狂随意的中国官员有关。北京在1910—1920年间,政治上风起云涌。今天答应好的武器交易,明天斗争局势变化了,主意也变了,总处在变化中。这大约能解释他书中许多矛盾的地方,但不能解释全部。
《DM》中有一些情节与官方报告有出入,例如,慈禧和光绪的死因(第十五章)。2008年,光绪被证明是谋杀,但与《DM》中所说(尽管是转述)的方式不符。还有,休·特雷弗…罗珀说得很对,巴恪思说他私人会见荣禄(第二章),以及他与总管太监李莲英最后一次谈话中提到另一本日记(第十七章),这很难让人相信,因为这些文稿到底放在什么地方,他始终说法不定,自相矛盾。白云观的降神会(第十三章),且不说迷信的元素,有许多细节上的纰漏,即便不说全错,也确实是很难解释。但背后可能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原因,不能把他的话就像特雷弗…罗珀在《北京隐士》中所说的那样全盘否定。
也有理由指责休·特雷弗…罗珀结论片面,学术态度马虎。他自己作为历史学家的声誉到后来也因为“希特勒日记”的丑闻1983年,特雷弗…罗珀独立证明了“被发现”的阿道夫·希特勒的日记确有其事,但不久之后就被证实是伪造的。而受到影响,因此他的判断是否正确,也值得质疑。但他在《北京隐士》所做的研究总体上说还是可靠的。现在没有人否认巴恪思的说法并不完全属实,也不否认特雷弗…罗珀是第一个真正挖掘他的隐秘生活的人。就这个问题要再有突破性发现已经不可能了。留给我们的,只有大量基于事实的推断,以及被唯一一个车夫证明的巴恪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