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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蔷薇笙歌-第18章

小说: 蔷薇笙歌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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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抽时间和她亲自面谈。
  “你愿意来做我的助理么?”
  “太愿意了,夏小姐,能和您一起工作是种荣幸呢!”那小女孩子很会说话。
  “但是压力非常大。”我抽出一支烟并且点燃。
  “有压力才有动力。”她眨动着灵活的眼睛。她们开始的时候都这么说,但是我这里人员流动非常大,我并不是一个仁慈的上司,从不会姑息纵容哪怕包庇手下。
  我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问:“你的中文名字是?”
  “我姓淳,淳芙蓉。”那小女孩子稚气地笑,有对浅浅的酒窝。她没有索菲露西或者茉莉莫尼卡那么漂亮,但十分水灵,皮肤尤其好--是那种稀有的好,似在为《诗经》或者《乐府》里那些美丽的南国女子现身说法,这一股清秀逼人的风范自是旁人所不能及的。
  “好名字!”我点头,“你可以出去了,如果没有什么大问题就向人事部递请调申请吧!”
  她欢天喜地地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露西敲敲门,说:“夏小姐,你的专线电话。”
  “接进来,”我深深吸了口烟,“你好,我是夏蔷薇。”
  “蔷薇,”那声音使我落泪,“我明天便要离开,可否有这个荣幸再见你一面?”
  我低下头,他到这个时候还要说“荣幸”,在这一刹那、这个时段,他想将真心给我看,但我却无法相信,也无法理解--我很怕答应后他又因为种种意外失约。不不,我并不是个小气量的女人,但我也只不过是个女人。一次背叛已经足够,我已经没有精力和信心对任何人任何事抱任何希望--任何希望到头来都会变作失望。而失望会让我痛苦,以我这样的年龄与身份,怕是承受不起如此激烈的情绪。所以我客气地说:“阁下,祝你一路顺风,但是见面,我看就不必了!”
  “蔷薇,你真的不想见我么?”他的声音仿佛略有哽咽。
  我很难过,但是我做不到更多,我们的关系从本质上讲不过是路人--我想向他倾诉的时候何尝找到过他?所以我们的缘分也仅限于此!这不过是场优雅的舞会--他进三步,我退两步;我再进两步,他退三步……冷漠而高贵、高贵而疏离,穿着礼服和西装,永远说“谢谢”、“请”、“不客气”、“荣幸”!穿西装晚礼服的绅士淑女,即使像卡门那样泼辣地掏心掏肺,也只不过是个笑话罢了,哪有人当真?所以我硬起心肠说:“阁下,你离开之前一定有许多事要忙,我自觉没资格占用你的宝贵时间。”
  “蔷薇,如果你不方便出来,我半个小时后到你公司!”那边不等我再说什么,就“啪”地压了电话。
  我呆呆地握着电话,听盲音“嘟嘟嘟”地传过来,不想放下听筒。我始终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我的面颊热辣辣的,似被蔷薇刺刺到,酥痒而疼痛。       
  我独自坐在茶室里,嘱咐凯瑟琳沏一壶普洱茶,冉冉的热气从茶壶里冒出来,伴随着绿草的香气,让人感到迷幻而奇异。耳边尽是克努得的话语:“如果不是在这个城市相遇,我们相遇在别的地方……”那么应该相遇在哪里?是另一个星球或者另一个宇宙?人类真是渺小,可以左右的事情是那么少,但是我们还要给自己设置那么多的藩篱,让彼此的距离越拉越远,远到甚至看不清自己。小的时候,有个非常不错的物理老师,向我们解释光速,说人类如果具有光的速度,就可以退回到古时候,那么退回到古时候,我会是谁呢?是白蛇还是樊梨花,抑或是虚掷一生的王宝钏?而且,我该如何遇见他?即使遇见了又能怎么样?
  索菲不敲门就跑进来,嚷道:“夏小姐,他来了!”
  我还强自镇定,问:“谁是他?他又是谁?你这妮子说话从来都是有上句没下句!马上要调到比利时了,做事还这样风风火火……”
  “蔷薇,是我,”她身后站着克努得,“原谅我没有通报。”
  我看着他,缓缓站起来,不能相信这是真的,“大卫!”我双肩颤抖得不能自已。
  “是我,蔷薇,是我,对不起,我不能自已,我想再看你一眼,哪怕只是一眼,我--”他瘦了很多,看起来非常疲惫,但依旧无法掩饰他英俊的相貌--深棕色的眉睫、冰蓝色的眼睛。那蓝色极纯净,蓝到如辽远的天空,蓝到如深湛的海底。我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美丽的蓝色,我以为他是我生命中的奇迹,但他,并不属于我。
  “大卫,你真的来了!”我忘情地迎上去,完全忘了身边还有索菲。
  “蔷薇,我来了,我一路飞车过来,我--”他穿着休闲西装,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T恤,脚上是淡棕色的牛津皮鞋。
  我看着他,不由得主动去握他的手,“你的手很暖。”我眼里含着泪。在这一刹那,我原谅了一切:他的失约、他的轻浮、他的缺乏诚意。
  “蔷薇--”他双手将我的手合在掌心,“我处理完事情,推掉约会,第一时间来见你。蔷薇,也许我这样做是没用的,你依旧不信任我,依旧恨我,依旧……”
  “大卫--”我看着他,如此接近,我可以闻到他的香水,我可以看见他的面孔,我可以触摸到他的温度,但是我却不了解他。我和他如此接近,但隔了整整一个宇宙。我的确不信任他,我们相识在那么突然的境地,他接近我的方式好比一个轻浮的浪子;我们相处的时间又那么短暂,互相都是疑虑重重的人,一次又一次地试探着对方,终于在我准备相信他的时候他背叛了我;现在他马上要离开了,他就算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处?即使他飞车来看我,即使他用温暖的手握住我,即使他说要为我放弃一切……
  “蔷薇,”他捧起我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我,似乎想要把我刻在心里,“我要记住你,你的眉毛、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唇……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组合?蔷薇,我爱上了你--爱情是那么复杂,但爱情却是如此美好。我一直对自己说:‘不可以!不可以!’我甚至故意幼稚地惹你生气,想主动结束这一切,但是我不能控制自己……蔷薇!”
  我别过头,想装作冷漠,但是除了哭泣着答应,什么也说不出来。
  “蔷薇--”他又叫我。
  我含泪点点头,算作答应。
  他一声一声地叫着,我点点头,时而答应、时而哭泣,但即使在答应的时候泪水也肆意地倾泻而出,不能控制。
  我看着他,他也望着我,他冰蓝色的眼睛好像矢车菊,此刻充溢着悲哀。我突然想起被小人鱼搭救的王子,当他得知小人鱼化成泡沫后,是否也如他这样悲哀?而他的悲哀,又能持续多久?
  有一首词叫《虞美人》,它说:“使君能得几回来?便使樽前醉倒且徘徊……”我很羡慕古人,可以通过酒或者诗,甚或歌与舞来表达离愁别恨。但是我,除了望着他,什么也不能做!
  但是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那炸雷般的铃声格外刺耳。他愣了一愣,似乎想不接,但那铃一声一声响个不停。我苦笑了,道:“你还是接吧,别是什么急事!”
  他望望我,想说什么,但还是拿起了手机。他的声音严厉而简洁,似乎在和什么人激烈地讨论什么问题。然而,他最终无奈地低下头,说:“蔷薇,我要马上离开了,有个重要的客人在使馆等我,我必须赶到。我多么希望我可以立即卸任,但是此刻我依旧是一个大使。”
  “我明白!”我点点头,努力恢复着克制的微笑,“我都了解,你去吧!”
  “明天、明天,”他痛苦地低吟道,“明天这个时刻我会离开中国,你--会来么?”
  我摇摇头,我不会答应这样的临时邀约,而且,我算谁呢?我要以什么身份出现呢?我拼命摇头,脸上微笑灿烂,但眼中泪光闪闪。
  “那么,我可以得到你的电话么?”他将脸埋在我的肩头。
  我依旧摇头,不停地摇头,微笑仍是完美的微笑--我不可以轻易许诺任何人任何事,但是我的泪水却管不住地连串落下来。
  “蔷薇!”他叹息一声,黯然地向外走去。我从草席上站起身,礼貌地恭送。他突然转过身来,我猝不及防地被他拥在怀里,拥得那么紧,使我几乎不能呼吸。“蔷薇--”他低低地呐喊,深深地吻住我的嘴唇。他的泪水混合了我的泪水,从我面颊上流下来。       
  第二天工作非常吃重和繁忙,案头上的文件堆积如山,我不停地手挥目送,只恨是冷气房,否则再加上“挥汗如雨”作为陪衬,会更有情景剧的效果。我已放索菲的假,让她回家休息。凯瑟琳新上手,诸事不顺,我只好亲自处理来自总部和各个分公司的文件。已是夏末秋初,我们的活动安排得满满当当,我让露西发了会议函,让公关、销售、活动和拓展部经理挨个到我办公室汇报工作。我拼命让自己忙碌,没有思想的空暇,但是到了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我突然情不自禁地推开窗户,看着万里无云的晴空--今天是个好天气。而大卫,大卫·克努得此刻已经在我的上空,飞向地球的另一个方向,大卫--我始终没有勇气打电话给他!可他也没有给我任何消息呀,他完全可以让秘书给我一个口信,说他已经到机场,多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合作。或者他发信息给我,他不是不知道我的手机号……怎么?难道我在期盼什么吗?
  我突然听到一个细细的声音,是那首很美丽的歌曲,它唱:“我可以很久不和你联络,任日子一天天这么过;让自己忙碌可以当作借口,逃避想念你的种种软弱……”这不是正在描述我的心情么?我的确可以抑制自己不和他联络,也可以装作自己很忙碌,但是我却不能禁锢自己的心自己的灵魂和自己的思想,此刻在一万一千米的上空和某个人在一起!但是,是谁?是谁在办公室放这首歌?谁敢在办公室放歌?
  “是谁?”我问出来。
  露西慌张推门进来,道:“夏小姐,找我么?”
  “是谁在放歌?”
  “放歌?有么?”她疑惑得侧耳凝听。
  那歌声继续唱:“我可以学会对你很冷漠,为何学不会将爱没收;面对你是对我最大的折磨,这些年始终没有对你说……”
  “我什么也没有听到!”露西的表情十分困扰,但她依旧职业地说,“夏小姐,要不要我出去查一查?”
  “不必了,”我勉强挤出一个笑,“也许是我耳朵出问题了,你出去吧!”
  但是我分明听到那声音清晰又悦耳地唱下去:“爱你越久我越被动,只因你的爱居无定所,是你让我的心慢慢退缩,退到你看不见的角落……”
  我真的幻听了么?我感到深深的恐惧和孤寂,为什么我可以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呢?还是露西的听力有问题?刚好凯瑟琳带文件进来,我拦住她,问:“可曾听到街上有人放歌曲?”
  她站住,认真地听了一会,然后小心地说:“夏小姐,我们的窗户并不临街,按理是什么也听不到的。”
  我点点头,示意她出去,但是那歌声仍在继续:“爱你越久我越被动,只因我的爱不再为你挥霍;是你让我的心失去自由,却再也没有勇气放纵……”
  我的泪水缓缓落下来,我知道了,这声音原本就存在我心里,原本就是,像一个遗失部落的烙印,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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