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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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若玉没有说话,她从箱子最底下翻出来一本纸张发黄的老影集。
她抱着影集走到床边坐下,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石小余从来没见过这本影集,她凑过去看。影集上年轻的关守家和石若玉抱着儿时的关海黎和关键冲着镜头笑着,幸福的气息从照片里的边边角角渗透出来。
石小余看着照片上的关守家说:“妈,这人长得还挺精神的。”
石若玉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影集里面怎么没有我?”
“没生你呢。”
这绝对不是理由,石小余拿过来影集飞快地翻着。
“生我以后,他也没跟我照过相。”
“生你以后我们就没再照过相。”
“为什么不照了?”
“没那心劲儿了。”
“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这个人他压根就不喜欢我,他不跟我照相,还不准我姓他的姓。”
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 二(2)
“姓我的姓委屈你了?”
“妈,你还别激我,急眼了,我谁的姓也不姓。”
“小余,你什么时候能懂点事呢?”
“你们的事我不想懂。”
石若玉把影集从女儿的手里拿过来合上,她叹了一口气说:“小余,妈跟你说,女人不能离婚,一离就毁了一辈子。你妈就是个例子。”
“妈,你这个人总爱从最不利于自己的角度想问题。”石小余懒得和她理论。
“你还别不服气,你妈是过来人,找个好丈夫是女人一生中的大事。你跟姓杨的那个小子吹了,坏事变成了好事。他配不上你,好好再找一个,妈也托托人,北京的好小伙子有的是。”
“妈,我的事你别掺和。”
“你要是早听我的,也不能让那个姓杨的骗了。”
“他没骗我。”
“没骗你,你哭什么?”
“跟你说不清楚。”
“你不用拿眼睛翻我!等你当了妈就知道我今天心里的滋味了。”
“我不想当妈,也不想知道你心里的滋味,我心里的滋味已经足够我受用一辈子的了。”
“小余,你不用跟我顶嘴,这个世界上最疼你的人是你妈,谁疼你,也疼不过我去。你就这么气我吧,等我两眼一闭,两腿一蹬,看你找谁哭去?”
石小余心烦意乱,她躲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石若玉开始收拾着扔在地上的杂物,眼前混乱的场面让她想起了二十四年前。
那一年关海黎十四岁,关键十二岁,石小余不到两岁还抱在怀里。石若玉和关守家离婚了,判决一下来,关守家捆了行李就要把关键带到云南去。关键要跟妈妈在一起,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死活不出来。关守家疯了一样砸门,嘴里骂着没出息的儿子。
石若玉一把推开关守家,她流着眼泪对着门里的关键说:“儿子!儿子!你把门打开……”
话没说完,她已经泣不成声了。身边的关海黎和怀里的石小余扯着嗓子,跟着母亲一起哭。屋里眼泪不断,屋外阴雨连绵。关守家憋闷得胸膛快爆炸了,他想砸东西,可惜房间里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属于他的。
石若玉满脸是泪地劝着儿子,她许诺自己会去云南看他,许诺暑假和寒假会接他回来,石若玉越说越绝望。关键不愿意让母亲伤心,他拿着行李从房间里出来。屋子里的人这才发现关守家已经走了。
关海黎第一个追出家门,她看见了关守家背着行李大踏步行走着的背影。关海黎哭着喊道:“爸爸!你回来!回来!”
关守家满眼是泪,他无法回头。关海黎冲出胡同口,一辆突然冒出来的三轮车把她挂倒。关守家听到惊叫回过头,他看见关海黎满脸是血地坐在地上。
关守家脑袋嗡的一声,他扔了手里的东西,疯了一样跑回来,他伸手去抱女儿,关海黎怨恨地把他推开,关守家心疼地使劲往怀里搂她。石若玉跑过来,她一把把关海黎从关守家的怀里抢过来,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
关守家走了,他没有勇气再回头看一眼。
3
关键是个舍不得睡觉的人,他说,人死了就永远睡在那了,趁活着,能多睁一会儿眼睛,就赶紧多睁一会儿。晚上他常常坐在电脑前查看资料,一查就是半宿。屏幕上挂着的QQ上有陌生人点他,关键顺手删掉了。QQ上一只调皮的兔子图标跳出来,伸着红舌头摇晃着脑袋。
这是儿子关怀,关键笑着点了他的图标。对话框里面出现了一排数字一。关键打开耳麦,里面传来关怀稚嫩的声音:“嘿,老关!”
关键嘿嘿笑:“小关,起床了?”
“你看现在几点了?我在冯小沛同学的单位里呢。”
“噢,你们那快中午了。”
“老关,我上来好几次,都没见到你。”
“今天乱事挺多,刚回来。”
“老爸,你有没有私自去滑旱冰?”
“我哪敢?”
关怀压低了声音说:“你快早点把我弄回去吧,冯小沛同学天天学习学习的把我快烦死了。”
“只有好好学习,长大才能成材啊。”
“我才不想长大呢,你们大人整天愁眉苦脸的一点都不好玩儿。”
关键吃了一惊:“你这么看我们?”
“冯小沛同学叫我呢,爸爸,我要是上来等不着你,就给你留言。写一个1就是我想你,写一排1就是我想死你了。”
关键笑着点头:“行。”
“爸爸再见!”
“再见!”
图标暗了下来,关键看了一下表,他关了电脑上了床。
关海黎梦见了父亲。他拎着行装,风尘仆仆地在楼梯口等她。关海黎骑着楼梯扶手哈哈笑着滑下去,她从三十九岁滑到了五岁。父亲张开双臂接住了她还算幸福的童年。
梦里她揪着父亲长满腱子肉的胳膊双脚离地吊在他的身上,关守家一级一级很费力气地把她拎上了台阶。
关海黎被梦累惊醒了。她坐起来,瞪着眼睛看着窗外。汤正远翻了个身,看见坐在黑影里的关海黎吓了一跳。
“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
汤正远坐起来,他把关海黎按倒在枕头上,给她盖好被子:
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 二(3)
“闭上眼睛一会儿就迷糊了。”
他轻轻地拍着关海黎,拍着拍着他的手不动了,关海黎翻过身看着他。汤正远胳膊搭在她肩上,腿压在她的腰上,呼吸吹在她的脸上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重。关海黎的心慢慢平静了,她很也快睡着了。
关海黎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她叫了一声跳到地上,气急败坏地冲进盥洗间匆忙洗漱。
汤正远摆好了餐具,盛好了豆浆,又把小笼包子一个一个地夹到盘子里。关海黎把头发挽到头顶上用发卡夹好,坐在餐桌旁边没好气地翻了汤正远一眼。
“怎么不叫我?你看几点了?”
“叫了你好几次,你不起来,还怨我?”
关海黎端起碗,喝豆浆,不小心烫了嘴。
“烫死我了。”
“急什么?那屋的挂钟快二十分钟呢。”
关海黎一愣,她死死地盯着汤正远。
汤正远嘿嘿笑了,他指了一下卧室说:“为了对付你,我专门拨快的。”
关海黎扔下手里的筷子,扑过来要咬汤正远。
汤正远急忙拦住她:“等会儿!等会儿!”
他小心翼翼地撩起来身上的线衣:“这是件羊绒衫,太贵了,你还是直接啃肉吧。”
关海黎笑得快上不来气了,她使劲捶汤正远:“你怎么这么讨厌?我打死你!”
4
广场上扭秧歌的人散了,老头、老太太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离开了。石若玉拎着兜子,准备去菜市场买菜。今天早上扭秧歌,她一直不在状态里。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人群里面溜,连着两次踩掉了老耿的鞋。秧歌扭完了,关守家也没露脸。石若玉的心放回了肚子。
老棋友招呼石若玉去下棋。她是这一带很有名气的好棋手,可是今天她没有下棋的心思。老棋友看搬不动她,遗憾地走了。石若玉拎着菜兜去菜场,走出不远,就觉得身后有人跟上来了。凭直觉知道是他。石若玉心慌气短,眼前发黑,她急忙伸手扶住路边的树。关守家走过来了,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石若玉死死地抓着树枝,生怕一松手,身子飞走了。
关守家说:“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你是谁?”石若玉听见自己的声音又抖又飘。
“你认不出我了?我是关守家。”
石若玉看到了自己的手。手在抖,树枝和树叶随着抖动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关守家说:“我是跟旅游团到北京的,想顺便看看孩子。”
听到他提孩子,石若玉一下镇定了,她说:“我的孩子不会见你。”
“这是你的想法,不代表他们。”
石若玉冷笑了一声:“你跟他们在一起才生活过几天敢这样说?”
“他们是我的骨血。”
“骨血?你不是又结婚了吗?你现在有家有老婆还有跟你贴得更近的骨血呢。”
话里带着醋味儿,一说出口,石若玉就后悔了。
关守家说:“她有病,我又做过手术,我们没有孩子。”
得知那女人不如自己,石若玉的口气居高临下起来:“什么病啊,连孩子都不能生?”
“高血压,糖尿病。”
“她多大啊?怎么得这么缠磨人的病?”
“死的时候五十四。”
“死了?”石若玉一愣。
“死了五年了”
“这么说,家又散了?”
“散了。”
“难怪呢,你是无利不起早啊。”
“你还是这样,从来不把我往好处想。”
“你把我往好处想过吗?”
关守家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了。
“过去二十几年的事了,老抖搂它干什么?”
“二十几年,也是一天天数过来的。别说伤口还没有结疤,就是好了伤疤,我也不能忘了疼。”
关守家截住这个话头,他直奔主题了。
“他们都好吧?”
“谁们?”石若玉明知故问。
“孩子们。”
“我的孩子能不好吗?这条街上,谁都知道我石若玉养了两个本科生,一个研究生。我的三个孩子挨肩走出来,能羡慕得人把眼珠摔出眼眶去!”
“好!好!”关守家高兴地连连点头。
“这个好跟你有什么关系?没有一点关系!”石若玉突然翻了脸。
关守家被噎得半天说不上话来。
“关守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也六十六了。人到这个岁数,脾气再硬,骨头也软了。就算你是英雄,气也短了。”
“你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二十几年了没有动静,今天冷不丁地冒了出来,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心知肚明。你想等你到了挪不动窝的那天,让我的姑娘和儿子给你养老送终?是不是?关守家,你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不觉得晚了点儿吗?”
“石若玉,你怎么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当年你甩了他们的时候,不嫌做得难看,现在倒嫌话说得难听了?我的孩子是我一手养大的,想见他们?做你的梦去吧!”
“他们也是我的孩子!”
“他们?他们是谁?你给我说清楚了!”
“关键和海黎。”
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 二(4)
“关守家,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里还是这么想?”
石若玉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