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客·第五辑-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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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田地种了向日葵，三分之一种着葡萄，三分之一放养着马群，就立刻心安理得地租了房子和一块便宜的田地。月末空闲的时候她也会乘车回北京去燕莎赛特疯狂采购一番，然后和我约个地方聊个通宵。
还是那次遇上七级风的冬天，我和瓶子在房间里看她的雕塑，一组玻璃质地的瓶子，一些破碎的翅膀。我小心翼翼地忘记瓶子曾经给我说过的故事。
还记得我的那个故事吗？
哦，总算没全忘记吧。
这算什么话，你这个撒谎的坏孩子。
那个真实的冬天，那些真实的七级风，覆盖着我和瓶子之间的沉默。春天的时候没有了冬天和七级风，这种局面还没有得到解决。我总是在回避这个故事，因为热爱瓶子，热爱这样一个可以给朋友理发的姑娘，热爱她的手指，热爱她的田地，热爱她的名字，唯独不愿意热爱她的故事。
还记得我的那个故事吗？
哦，总算没全忘记吧。
这算什么话，我都要结婚了。
是吗？瓶子，谁啊？
猜？
谁？
历史老师。
哈哈，真的？
真的。我要做他的理发师。
这是瓶子的第二个辉煌的时代，也是历史老师重新回归的母系时代。
▲虹▲桥▲书▲吧▲BOOK。▲
第20节：时 光（1）
时 光
……以此文献给曾经的某几个人
文/微斯人
图/依 恒
首先声明我这里所提到的〃曾经〃，是说我就读于市西五中的那个时间段，2002至2005年这四年里的某一段光阴，在我和老柯都还是少年而不是青年的时候。
曾经，我们都设想自己坐在一辆从家乡邾城到不远处另一座城市的火车厢里。临窗，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然后做诗。
后来，我时常坐在从邾城到巴陵的车厢里。临窗，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然后，无聊一下午。
我现在都会告诉留在邾城念大学的老柯。我说那种坐车的经历是闲适而难忘的，我在那样的环境中写了很多忧郁的具有流浪气质的诗歌……我想，在说了很多遍这样的话以后，大概我都会认为那种经历非常闲适而难忘。
尽管，那只是一个无聊的下午。
在我和老柯都还是少年的时候，我们市西五中的高一年级调来了一位美丽的女教师，我们都管她叫〃糖果〃。糖果有一双漂亮的杏眼和能让任何乖戾的男生都安静下来的微笑。糖果的丈夫是个英俊的秃头，我们市西五中的学生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糖果会爱上秃头，为什么糖果和秃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会帮他把帽子摘掉，再调皮地拍他油光发亮的光头。
糖果高而瘦，教语文；秃头矮而胖，教化学。
那个时候我对秃头老师有种说不上来的厌恶感，究其原因，是因为他的某一次监考，我的历史成绩意外地没有及格，这使我觉得他就是一颗灾星。
晚上老柯陪我在市西五中围墙外的烈士陵园里坐了很久，我们没有抽烟没有喝酒（事实上那时我们不会抽烟不会喝酒），我们就只是做了一件后来的高中生活中都在做的事情。那事情现在用四个字来概括就是：〃讨论文学〃。
我对老柯说：〃我们来讨论文学吧！〃
老柯就说了。老柯说，〃莎士比亚啊……〃
我接着说，〃其实呢，我以为，莎士比亚啊……〃
老柯眼睛眨巴眨巴，〃与金庸相比，我觉得古龙……〃
我说，〃你现在看《尤利西斯》还不如去看……〃
老柯挠着头说，〃是啊。哎，你觉得杜甫怎么样？〃
我回答说，〃事实上杜甫……〃
老柯说，〃我喜欢余华……〃
我说，〃李清照，我爱你……〃
我和老柯的伟大友谊就是建立在〃我们来谈文学吧！〃这一口号上。老柯说，我们这样纯粹的人就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文学青年。
我那时激动而自豪地认为我们伟大的友谊超过了马克思和恩格斯，或者白居易和刘禹锡，可惜的是，当时的理由我早已忘记。
后来我们在讨论苏童的时候产生了分歧，我们停了下来去西五中的门口买了两串鱼丸。钱是我出的，老柯执意要退还一枚硬币给我。我们互相推让了三分钟，就在我决心收下那枚不知道面值是多少的硬币的时候，老柯把钱放回了口袋。
接着我就开始骂秃头，老柯跟着我一块儿骂。因为秃头教我们化学的时候，老柯从来没有及格。
与此同时，在秃头老师被我们定位于主要谩骂对象时，他的妻子糖果老师成为了我们热烈追捧的偶像。这个与传说中的师生恋没有丝毫关系，那时我们只是觉得这个温柔的女性有着和文学一样高尚而纯洁的气质。借用一句老柯在教师节给糖果献的诗，那就是：〃啊，您就是我心中的女神！〃
老柯甚至会在得知下节课糖果将讲解作文的时候，立刻去厕所用水梳理好他那蓬松的乱发。只因为他坚信糖果会愉悦地大声给全班同学朗诵他的作文，而我在那节课的时候往往屏住了呼吸聆听糖果老师的每一句话，下课再回味一遍。
我们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糖果老师没有朗读我们的作文，那个时候我们就会困窘得像鲁迅笔下惨遭棍殴的落水狗。那个时候我亲爱的老柯才会放出一点声音来，说：〃我们才是市西五中最拽的首席文学青年。〃
老柯说这话的时候神态威武而雄壮，正气凛然里透出某种无法预料和企及的悲剧因素，使我有冲上去亲吻他的冲动，我想我的吻大概还附带了某种宗教的色彩，我想我那时简直是太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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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时 光（2）
后来我看莫奈的《打阳伞的女人》，那张画的远处有个〃毛茸茸〃的小男孩，我想如果让我来画老柯的话，我一定会把老柯画成那个样子。当然，他还要拥有泛着米一样光泽的脚趾，还有，他周围的光晕不能像撑阳伞的女人那样富有忧郁气息，而是要有角质的，就和《卵生的达利》中达利的胎毛一样。
秋天来了。
老柯爱上了隔壁班的小白。是暗恋。
对于形形色色的文学青年而言，暗恋是他们创作的一种超强动力。在暗恋一个人的时候，老柯的想象力突然变得异常华丽。小白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对他而言，充满了千言万语的暗示。那种自己编织的与小白有关的故事情节，使老柯有了一种和平时写小说一样的快感。
这些情节的发酵也使老柯这厮在那个秋天写了半个中篇、一个短篇、三篇散文、一个剧本和若干首情诗，而我则给他的半个中篇、一个短篇、三篇散文、和一个剧本和若干首情诗都写上了〃序〃或者〃跋〃。那些天我们在上厕所时也会在尿槽边上谈论最近杂志上的东西为什么都是义无返顾、泪流满面、仰望天空，然后再继续泪流满面、再华丽忧伤、再明媚清澈、再疼痛敏锐、再落地玻璃窗、再小口喝着〃长岛〃、用铅笔写下细碎的光阴……老实说我们早烦透了这些劳什子。
可是后来，就在我们还没有弄明白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们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糖果已经传我们去她办公室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年秋天我们的成绩已经开始下滑，班级排名我滑到了三十几，而老柯更糟，已加入倒数的行列了。
糖果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你们啊，还小，以后的路啊，还长，不要偏废基础啊，不能拿自己前途开玩笑啊！〃
我那时的感觉就是糖果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多的〃啊〃。
糖果接着说……
糖果继续说……
糖果引用说……
糖果最后说……
糖果补充说……
没用的老柯哭了。老柯一边哭一边说：〃我不写了，我什么都不写了，我要好好努力用功读书，我真想读书了……〃老柯哽咽着，还像孩子一样在糖果老师的座位上蹭着凳子，一旁的秃头老师递过一张卫生纸……这张卫生纸使我们改变了对秃头的态度，从那个晚上起，我们就觉得秃头是个具有人文关怀的好老师。
几年后，老柯在他的博客里回忆这件事情的时候，末尾说道：〃那个时候，决心离开文坛。后来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在文坛存在过。〃
老柯磨蹭完了凳子就窜进了教室。跟在他身后不远的我看见他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他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我知道那里面就有他的半个中篇、一个短篇、三篇散文、一个剧本和若干首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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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时 光（3）
老柯拖着自己长长的影子走在市西五中教学西楼五楼的走廊上，他的影子很浓黑。
老柯走到我们隔壁班的窗口，把笔记本递给了窗子里面的小白。
老柯对她说：〃给你看。〃
然而小白什么都没有看就在放学的时候退还给了他。小白说：〃还有好多的作业呢，晚上还要复习化学和物理，就要毕业会考了呢。现在没有时间看。以后再给我看吧，最近学习忙着呢。〃
小白说完还给了老柯一个微笑（可惜只是微笑，而不是微妙的笑）。
老柯和我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说那样也好呢，我都想好好念书了，是要好好念书了。
老柯说完这话后还是没有认真念书，不久就迎来了我们市西五中的期中考试。
我不痛不痒地继续呆在三十好几，老柯还是在倒数×名……假如你没有经历过传说中的高三，那么你就不会明白我们当时的心情，虽然那时候我们的确还没有读高三……考了倒数×名的老柯那晚埋头写了好些东西，我知道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就是在不开心的时候写东西。
下课后我们坐在市西五中的篮球架下看着人群离散，接着又开始谈论文学，我们是不约而同地这么说的：〃我们来谈文学吧？〃
……实际上就是说，我们不能不谈文学，否则我们会被这个学校的题海淹没，会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冬天到来之前，糖果老师被检查出患了心脏病，然后，我们的语文老师换成了余前进。余前进这个男人给我们上的第一节课就是：〃怎样在五十分钟里炮制出一篇高考满分作文〃。
余前进说：〃作文就是带着脚镣跳舞。〃
余前进说：〃作文贵在符合阅卷老师的口味。〃
余前进说：〃作文永远要把光明面留给读者，阴暗面则自己心知肚明。〃
余前进说：〃作文……〃
我发现余前进这厮从来就没有说过〃文学〃，因为直到一年多以后，我们高中毕业，谁也没有听他吐出过这两个字。在这个老男人的字典里，语文等于答题的语言加应试的作文。
然而谁都晓得，余前进最热衷的事情其实还是给我们批改作文。作文题目一般是他自己出的，余前进最喜欢给我们出的题目就是《XX与YY》，XX是一个词语，而YY是XX的对立面，比如光明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