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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自白录-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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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会枪毙我吧?应该不会。不对,好像会!谁说过,像我这样都够枪毙几个来回的了、是谁说的?好像是我说的。后来好像也有人说过。是税务局。是税务总局那个小领导说过。我的妈呀!真的有可能要枪毙我了!我又要死了!人的生命怎么这么脆弱?为什么?为钱。过去没有钱老在书上看到“钱是万恶之源”,不理解。现在刚刚有点钱就太体会钱是万恶之源了。

可是我不是为钱。我没有钱。我没有偷税。肯定没有偷税。像我这样遵纪守法的人多不容易,绝对只有一个。因为只有一个,所以没有人相信。要真的赚钱我可以出国,免得成天在国内为了温饱吃苦受累,还担惊受怕。在中国呆着就没打算挣钱。

干嘛要枪毙我?就算我不是一个雷锋,但我是一只益鸟,至少无害。就像是一个英勇善战的将军,他犯了错误也别杀他,让他到战场上去带罪立功,死在战场上也比死在自己人手里强。别说我没偷税,就是我偷了税难道不可以悄悄批评教育,让我把钱交了也就完了。何必要这样公诸于众罚款巨大把人往死路上推?把我留着再拍几部电影,哪怕是拍一部电影多少个十八万三十六万都回来了。再大的国家出一个人才也不容易,出一个像我这样国内国外都认可的更不容易。 

放我一码,我会感激涕零。不过中国人才有的是。少了我一个胡萝卜照样成席。可能要的就是抓我这个典型吧!杀一儆百,杀我这只鸡吓那些猴。可是鸡只有一生啊。不行不行。我不能当典型。我不是典型。弄错了弄错了。 

会不会再也没有我说话的那一天了?我得赶紧告诉我的朋友,就告诉小吕和杨吧。让他们在我死后把我的冤案写一本书让世人知道实情。他们最了解情况。这样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我马上去和他们交待。需不需要写遗嘱?遗嘱怎么写呢?我这样开头…… 

啊!不行,我得先去算帐。“穴头”们肯定都来了。我不能死。我不要死。我要站起来运用我全部的力量与智慧,为保护自己的生命而战斗。 

站起来。走出去。我上了车。我到了开会的地点。

关键的一仗
“穴头”们都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既严肃又庄严,有一种悲壮的意味。我注意到他们都没有抽烟。哈!我发现我现在开始临危不惧了。也许已经够惨的了,再惨下去余地也不大了,物极必反吧。 

想起上次与陈国军谈话,他在面前暴跳如雷,要是在过去我肯定吓得魂不附体,可是在那天我一直盯着他在想别的事,就当他是在唱歌,只不过唱歌的声音大了一些、激昂了一些。他后面正好有一架电视机,电视机一直没有关,变换着各种画面。突然我看到电视上正在放一部卡通片,好像是谁去推探险,那些卡通全是由线条画成,像小时候我看的上影动画片《没头脑和不高兴》一样。其中有一个卡通两只脚是两条线。一走快了两条线来回乱动,好玩死了。我居然“噗嗤”笑出声来。好啊!我已经具备一定的“拿得起放得下”的才能了! 

既然“拿得起”今天就先“拿起”。我们开始算帐。屋子里又慢慢烟雾缭绕。一边拿着计算器一边算,一边听汇报一边讨论,这种情景在我后来做生意时多次出现过。可是第一次出现是为了“偷税”的事。人生是多么千姿百态啊。

今天是关键的一仗。不算出来一切工作都不能进行。我不能去见记者,蒋律师不能给税务局写“反诉”。税务局可以不讲理由,我不能没有理由。要有证据,有理、有利、有节。 

查完了。我没有偷税。没有偷税?真的没有偷税。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那么漏税呢?有没有?再查一遍。再查一遍,连续查三遍,不能出差错。这事开不得玩笑。人命关天。 

又查了三遍。我又跟着亲自对了一遍。情况还好,没有大问题。从一九八八年二月到一九八八年九月,我参加演出一百六十八场,共收入五万一千三百元,交税二万二千一百十一元。差不多都有纳税记录。只有几个地方没有税票,但有证明信委托当地演出公司代扣代交,我们没有责任。可能漏税指的是这些,可以跟税务局讲清楚并出示证明信,另外赶快去补交说不定也来得及,反正钱也不多。其实税务局应该去找演出公司,是他们违法。算了算了。我们讲清楚交了也就行了。去财免灾。这些事也就别较真了。 

那么,偷税的十八万从何而来?为什么不是十六万、十九万或是其他数字?肯定有原因。什么原因?再查再看。主要是看有没有演出收入的钱去了别处。并且要和我有关。 

查了好久。有许多是给演员的单位交劳务费的。劳务费!我眼睛一亮。会不会是我的劳务费?我好像听过一耳朵,在《西太后》组曾有过一笔交到组里的劳务费。快查!有没有这回事?有没有单子?多少钱? 

查过了。有这回事!可是没有单子。只有手写的白条。因为是现金来往,手写了收条就算数。这不行,税务局不会认帐的。多少钱?一共二十八万五千。百分之六十的税是多少?大家拿着电子计算器一起乱算。算出来了。差不多就是十八万!在这里了!肯定是这一笔! 

我的心一下子跳得天翻地覆。怎么过去没有人跟我说过?我们看你忙,事情都那么麻烦,所以就自己处理了。“穴头”们说。是淮去谈的?“穴头”L。跟谁谈的?《西太后》摄制组制片主任T。什么理由给钱?组里要的赔偿费。谁去送的钱呢?“穴头”L。是谁收的钱呢?制片主任。李翰祥知道这件事吗?当然知道。就是给他的赔偿费嘛。 

我长出了一口气。不行。还不能出气。我们还没有发票。不能证明。况且能不能说服税务局我没有把握,得找到李翰祥。可是又到哪里去找他呢?找到后他肯不肯给我们证明呢?在这样浩荡的一场税务运动中?恐怕谁也不愿意沾边,去惹是生非吧? 

不管结果如何首先一定要找到他。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我们来不来得及呢?先把他找到,并且假设他会给我们正式发票,然后拿着发票去税务局,再与税务局交涉……这一切都得在我判刑之前做完。判刑?不得了不得了。还没给税务局写我的反诉呢,呵,对了对了。蒋律师好像已代表我写过了,听说好像无效。税务局根本不承认。是无效。我研究了税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法规定,被处罚者要先交完税及罚款才有资格提出反诉。我交不起钱也就没有交钱,所以表示反对也没有用。要交得起钱还闹这么麻烦的一场官司?废话。

得先摁着报纸。绝不能让自己的光辉形象在中国人民心目中变黑。挣钱还“偷税”绝对臭遍大街。跟《人民日报》的记者联系得怎么样了?赶紧打电话给朋友。我今天晚上就得见到那位记者。必须见,非见不可!不然就来不及了。再不然我去他家登门拜访。 

朋友说她已与赵志文联系上了。我说谁?你与谁联系上了?朋友说赵志文啊。就是那位《人民日报》经济部的大记者。我说呵呵呵。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朋友说他开始不愿意见你,后来我说了半天劝了半天,现在人家好歹同意了。我说好好好。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今天晚上怎么样?就今天晚上!朋友说你怎么这么着急啊?我说不着急还得了?再不着急就死路一条了。见不着我你不想我啊?不然你给我往监狱里送饭?天天送饭月月送饭年年送饭你累不累啊?朋友笑了半天说在哪儿见?我说你不是开饭店吗?去你的饭店好了。朋友说你出钱吗,你有钱吗?我说有。这个钱就是卖了我的奖杯也要拿出来。朋友说你等一下。等我的电话。我说哎。我等着。 

“穴头”们都看着我。我得安排工作。首先我们得对好口径。不要谁说错了捅娄子。现在税务局等着抓我们的尾巴,出一点小问题被人拿住就可以变成整我们的证据。这么多年来教训还少啊?进监狱我一个人去。大家都去就太惨了。吩咐一个“穴头”记录,然后我开始说。 

这二十八万五千元是给《西太后》组的赔偿费。为什么叫赔偿费?是因为影片是香港导演李翰祥承包拍摄,我和他有一合同,李导演坚决不放,说是我如果去“走穴”会给摄制组造成损失,于是双方达成协议给予赔偿。一共七个月,赔偿费二十八万五千元。谁去谈的?×××。跟谁谈的?×××。怎么谈的?××××××…… 

全记下来了。我再重复一遍。再核对一遍。发给大家每人抄一份。抄好后再核对。然后排练。我演税务局。“穴头”们演“穴头”。我一个问题一个问题问,“穴头”们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答,答得不对大家一起严厉加以纠正,每个人轮流过关。有一个“穴头”记忆力特差,每句答话都有一两个字错误,刚开始有了错误我给他纠正,背了好几遍他都背不上来,所有人都急得要命,全体冲着他怒吼,吓得他冷汗长流。那情景特像我平日拍电影或是演话剧,可是比拍电影演话剧认真、严肃、紧张一万倍,所有参加排练者都那么真挚,那么进入角色,在和平时期绝对可以堪称文艺界的楷模。 

每个人都过了一遍,成绩有好有坏。我没有台词背,一直在担任考官。时不时从我演的税务局角色里跳出来向他们犯的错误咆哮,咆哮了半天嗓子都冒烟了,看到他们瞠目结舌又一阵心疼。他们到这里千里迢迢是为什么?为了谁?还不都是为我。当然我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可我是主犯。我是长城。长城一垮,大家都跑不了。不过又谁知道?也许税务局查的就是我一个人。只要把我弄出来别人也就不再追究了。反正税务局向他们一再重申的就是这个政策。只不过大家都吓怕了,唯恐税务局是“引蛇出洞”,到时候交代完了才一网打尽,不敢轻易相信就是了。 

我把“剧本”就是那些要背诵的要点,每人发了一份,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熟记在胸中,还不能太熟练,不能像背台词,可以加一些水话,不要千篇一律,只要主要环节不错就行。我在那些关键的“台词”下面打上红杠,这些是绝不能错的地方。要紧的是在背熟之后这份记录要销毁,最好是烧成灰烬不留痕迹。紧要关头可以学革命志士放在口中嚼烂,不过那样税务局就发觉了,这个方法不好,不可取,还是背好后立即烧掉的好。切记切记。

正在忙乱之中电话铃响。我回头。大家也都回头。是不是朋友告诉那位记者约会的事?接电话的“穴队”队员说不是,是别人打来的。楼下邻居说楼上厨房漏水,要她下去看一下。 

接着我赶快分配任务。对了,最重要的是要找到李翰祥。每个人都要去打听,尽快给我回话。散会。 

“穴头”们得了指示,一个个都走了。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在那里发愣。 

我干什么?好像有无数的事情要干,理不出头绪。 

对了!见记者。怎么还没有电话来?现在还没有消息情况好像不大妙。从凳子上弹起来,“咚”的一下坐在电话机前拚命拨电话,趁着急越出错,电话老拨不对。最后耐着性子一下一下慢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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