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王-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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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天,当大小二拿起球杆,打架像吃饭一样的郑兵,便迅速操起了比他的球杆要新要粗的球杆,两个拿着球杆的人并不是围在球桌旁,而是站到了供销社西侧的那道墙根下,其实大小二想,如果照他自己的脾气,就直接朝对方的脸戳去,能准确的迅速戳向他的眼睛,那样世上就多了一个双目失明的年轻人,他设想过很多,假如就用这支球杆像诸佛庵那些山民用竹尖去戳大忠一样,他又不会像山民那样愚蠢,他要是用这个球杆,就一下子顺着他的心脏捅过去,他的心嗖了一下,好像觉得那真的是可行的,但他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就在他做这些思想斗争的时候,他的手随时可以动起来,后来他没有采取这种把球杆捅出去的动作,而是把球杆扬了起来,对方也扬起了球杆,毕竟他是大小二,对方扬起球杆也没有用,他的球杆一下子压了下去,当他意识到他劈下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倒在了地上,速战速决,速度如此之快,把在南官亭街上比陈哲更加有名的,很多人私下都称为痞子的郑兵打倒,这在南官亭立刻掀起了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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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河嘴驱鬼
他在岸上坐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跳进了水中,凭着他能够在洪水期泅渡过河的胆量,即便在这样的晚上,他也下了水,顺着那个竹林向水下蹿了一点,但除了那些盘根错节的须根,没有摸到任何东西。他知道这是最危险的,因为那些须根往往会缠住一个人的脚,使人命丧于此。他没有再往竹林的中间去,因为假如进了竹林的中间,那就不是水鬼的事情,竹根或者里面已经生长了很多年的藤蔓,一旦缠住了脚,便会越缠越紧,一动不能动,纵使你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逃脱。大小二那天晚上是无功而返,他也没有绕到荷叶地去告诉丁冒德他在石墩桥那里找鬼的下落,但对一个少年来说,他是坚决的,对于那些凶狠的人他是不会罢休的,对于鬼他也会有始有终。所以那个晚上,据他事后跟我们讲他是一点也没有睡着,坐在家中一直待到凌晨,天还没有亮,他又去了石墩桥。没有等到丁冒德,最早的广播也没有响起,天刚刚有点发白,这时他看到从河的下岸有两个黑乎乎的东西向上游漂来,起头他还没有转过身来,以为是顺水而动的,后来他才发现,这两个东西是逆着水的。因为从河的南岸绕过来是一个水潭,所以他很难想象那两个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他没带手电,但他很警觉,后来这两个跳动的黑乎乎的东西发出了声响,他竖起了耳朵,听得不是很明白,后来他发现是两个人在讲话,看来是两个泅水的人,他们并不是为了过河,假如是为了过河,他们也不会在这样的深潭,在下边下龙爪的地方,在那个水位最低的地方他们就可以过河,但他们是干什么的呢?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黑乎乎的东西闪进了竹林,这时他才明白,也许对整个山村来说这便是鬼,其实是人。
他的头脑反应很快,这两个黝黑的只有头部的影子游进了竹林,他看到从河的上游这时真正的漂来了一只用木板扎成的简易的像船板样的东西,上面坐着人,还有鱼网,他知道那是从杨家河湾那一带漂下来的,一定是向东边漂去,他就是在这个像船板样的木排从石墩中间的空隙停下,并绕向左边的宽些的河面,往下游漂去时,他才很迅捷地跳上了石墩,乘着这个间隙一下子来到了竹林的边上,他很轻盈地从最边上的一个石墩处划水,他可没有蠢到露头,头摁在水里面,慢慢地靠近了那片竹林。就在大小二摸到竹林的边沿,天还没有完全放亮,加之竹林更加幽暗,他知道,那两个人已从河的下游游到竹林的另一侧,如果要游到他们边上去,必须要经过那些缠绕的竹根和水草,这是非常危险的。但也可以通过竹林的外沿绕到那两个所谓的水鬼的旁边,这时他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早晨从河的下游泅水上来,并且在水潭边到底要干什么呢?难道仅仅是为了在早晨成为两只水鬼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今天既然遇到了这两个人就必须要解决事情,那个扎着木板带着鱼网往下游去的老头已经拐过前面的一道河弯,从连续的几个水潭边漂过,就要消失不见了。
这时天快要亮了,僵持了很长时间,他不知道那两个水鬼有没有看见他,后来他还是决定绕过这块竹林,直接去和那两个水鬼对质,因为天色已亮,那个丁冒德就快出现了,他不想再等待,便绕过竹林,划到最前面的那个尖嘴,向竹林的另一侧划水过去,其实那两个水鬼比大小二想像的更早发现了他,大小二一过去,这两只水鬼便从水中更多的露出了身子,表明他们不是鬼而是人。很近的,大小二发现,他们也很年轻,其中有个人似曾相识,假如他没有记错,在陆地上也肯定见过面。他本想捉住两只水鬼,但这时捉住会有更大的麻烦,能把他们扔到什么地方呢?
其实发现他们是人也就行了。这两只水鬼也没有大小二所猜想的那么笨,他们迅速从竹林中出来,从他们的身手来看,他们的划水技巧比大小二还要更胜一筹,他们立即顺着河滩的边沿向下游游去。大小二从后面追过去,这时他心里有了一种驱鬼的冲动,使他想起,即便面对真正的水鬼或者是陆地上的鬼,所谓驱鬼也就是跟着他们,而不是打败他们,不像是对人,只要把他们撵出自己的地界。如此,他就跟在这两个人后面向下游追去,如果发力他也许能够追上他们,可是他不愿意这样做,天空已经比之前亮了许多,清早的河面泛着幽蓝的反光,况且三个人是向着河的下游游,假如一直游下去,甚至可以游到无穷远,但最终他过了下龙爪那个堆着许多石块的岸边之后,他就上了岸。他站在大石块上,看着那两个人也在不远的地方爬上岸,他们也在河岸上和他隔着那么多田地互相望着。这时大小二心里清楚,这两只鬼,他们是不会再回来了。
大小二驱走了水鬼,所以丁冒德可以安稳地过河,不必有遭到水鬼暗算的担忧,那两只水鬼回到了下河嘴庄。实际上,他们并不怕大小二,他们的身手盖过整个下河嘴村的人。大小二在下河嘴石墩桥驱鬼的事情,后来还是在我们这些朋友中传开,这就更加增添了他的威力,因为面对的不仅是人还有鬼。更何况还是水鬼,而且是他犯过事的那个村子的水鬼。虽然他一再说那是两个人,但没有人轻信,谁又能保证那是人,其实我们宁愿相信那是鬼。这时他在学校受到夏丽老师无休无止的所谓心理指导以及邵善培老师紧抓不放的对他的处分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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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要收枪
接着在他的家里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事情的原委我们并不清楚,即便是我们的父亲也对我们讳莫如深,老戴突然有一天被炸伤了腿,宣布这个消息时距离他的腿被炸伤已经有了三天。而大小二也不知道他的父亲是怎样被炸坏了一条腿,起初几天他没有见到他的父亲,他还以为他的父亲是去了外地出差,他甚至有点高兴,因为父亲不在,他在家中便宽松许多。即便他的几个姐姐,其实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父亲离开是因为被炸坏了腿。到第三天宣布他的父亲被炸坏一条腿的消息时,他觉得他的大姐春霞的反应没有其他人强烈,他隐隐地觉得这一切当中也许另有隐情,但是一个少年再有本事,对于三线厂这样大的一个工厂,对于大人的事无能为力。他的父亲是被拉到了军分区的一个野战医院,尽管这样的野战医院今天已经撤消了,当时在地方却是一流的。
他的父亲终究是保住了那条腿,但因为关键部位膝盖骨的损伤,却使他落下了一个颠簸的毛病,也就是使他成为了通常意义上所说的瘸子,虽然我们见到过老戴,那是他已经腿断了之后,不再担任引线装配的工作,而改为弹壳车间的检验员。
然而伤了腿,他爱上喝酒倒是小事,有时他也擦他的枪,他瘸了腿,一开始不好意思出去打猎,更别说去炫耀他的枪法。但是一条让人失望的消息便是三线厂的上级军分区以及各地区的人武系统已经联合下文决定,要收回那些三线厂职工的枪支,即便是处于三线厂本身保卫需要的那些从事保卫工作的人的枪支也大大地压缩,我的父亲和老戴都在枪支被收缴的名单范围之内,对我父亲这样与文件、图纸之类打交道多的人来说的话,可能这并不算是个特别难过的决定,但对于像老戴这样一辈子和枪支打了很多交道并且自己就是一个造弹药的人,这是个倒霉的决定。老戴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之中。他甚至想抱着他的枪离开三线厂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即使就在天龙庵或者是金鸡寨一辈子打猎为生也可以,不过所有的枪都登记造册有自己的编码,照今天的说法,应该每支枪都有它自己的轨迹,枪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戴被缴枪的那一天还是有抵触情绪的,他喝了不少酒,坐在自家的堂屋,看着那些保卫处的人进了门,保卫处的头和他以前也是朋友,上次伤腿的时候,保卫处的人帮了很多忙,可以说是征调了当时最快的车辆把他送到军分区的野战医院,才使他不至于真正断了腿。但现在来收他的枪,他是不乐意的。保卫处的人也知道老戴的情绪,不能硬缴他的枪,其实这是上级的命令,和厂区没有任何的关系。对于八十年代初的三线厂来讲,实际上人心惶惶,急着要回城,但像老戴这样历经了当兵、*再到改革开放,特别是有着强烈的战斗情结的人来说,枪对于他的意义甚至和承担日常保卫工作的三线厂保卫处的那些人也是不同的。保卫处的人也不敢硬逼,于是在他家软磨硬泡了三个小时,后来还是老戴自己把枪拿了出来,还有他的子弹。
这边的春霞虽然说差不多已经可以确定很快就会到四季春饭店上班,但对于桃阿姨,事情并不那么简单,因为墩湾的和春霞订亲的董家的人一直带话来,他们决不接受戴家退给他家的聘礼,一定要对订亲的事情有一个说法。桃阿姨托了很多人甚至包括我的母亲去做工作,凡是在当地和墩湾有亲戚关系或者来往的人都在她征求意见和托人说情的范围之列。墩湾位于阶儿岭东侧,是生产爆竹的乡村,在几百里范围之内都有影响,墩湾的爆竹几乎占据了整个大别山区销售量的一大半。当初也正因为是爆竹之乡,墩湾董家才和老戴他们认识,老戴是三线厂有名的火药引线装备的高手,所以那些人曾经来请教过老戴关于这方面的问题,当时军工企业和地方建设军民关系,老戴去墩湾指导土办法生产爆竹的时候还受到了乡民们的热烈欢迎。但时过境迁,墩湾的爆竹生产已经上了规模,他们再也不需要到三线厂来讨教,董家的人脾气暴烈,和春霞订亲老戴是一时冲动下答应的。董家现在没有表态,也没到老戴家来,这更加加重了桃阿姨的担心,总觉得春霞只要一进城或者说离开三线厂,就会遭到董家人的报复。虽然后来老戴家确实非常不幸,不仅老戴伤了腿,甚至还有更可怕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但事情未必就出在春霞身上,其实有些事情是可以预料的,任何事情和他的当事人都有很大的关系,不过老戴和桃阿姨做梦也没有想到,事情后来发生在红霞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