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宝贝1-来不及拥抱-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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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人住,抽烟,左顾右盼,穿漂亮的衣服,深居简出。很显然她是某个男人的女人,没有名份,只是为了钱,因对方很少光顾,所以她状态游离。
孟家桦猜度着微凉的真实轮廓,而微凉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像极了她父亲,很像,年龄相仿,身形酷似,神情如出一辙。
给了她一本存折,每月往她存折里打入生活费,不许她像以前一样每个周末回家,微凉成了一个古怪的人,她无家可归了,彻底成了寄宿生。
周五夜晚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她凄惶的躲在床上,把一辈子的泪水都流尽了。就是从那时开始心生寒意,开始对人事充满怀疑,重重否定。在那一年她急剧衰老了,完成了生命中重要的过渡。
寒假不得不回家,父亲就搬到厂里去住,钱照样打进她的帐户,分文不少。微凉觉得生命中最珍贵的莫过于这张存折了,她一个人发呆,郁郁寡欢,假期那样的长,没有边际的令人绝望,家家户户过春节的气氛让她痛恨。她痛恨鞭炮的声音,痛恨烟花划过夜空,痛恨鱼肉的香味四处散发,痛恨小孩子的笑声,也痛恨自己。
这样的日子过了四个月就完结了,她和父亲在四个月中没有再见面,回想起来,诀别那天正是父亲给她存折时。
记得是一个阴天,一切都很低,都在呜咽,都困惑得令人发疯。怎么没有疯呢,怎么四个月来生活还是在继续,是往哪个方向,是不是宿命的安排,早已注定,注定父亲会死于运河水中。
这是一条历史悠久的河流,经历了隋唐元明清,必定有许多魂灵葬身河底,挣扎着下沉,耗尽最后的力气,然后随波逐流。过了些日子再浮起来,身子浮肿,打捞,火化,经历许多步骤,最后还得入土,占很小的地方,很小,不过是鞋印般大小的地方。
打捞尸体时微凉站在岸边,她长久的站着,耳边是人们的议论声,断断续续的传入微凉的耳边,拂过,然后散开了。微凉不觉得悲伤,仿佛早就预知会有这么一天,这一天酝酿很久了,终于尘埃落定。
那些人交头接耳,怎么还没打捞起来,肯定就在这一带,冲不了多远……这样的口吻听上去很兴奋,就像在谈论一件物体,而不是一个生命。天已经越来越黑了,打捞尸体的船只沮丧的靠岸,他们说明天再试吧。王婶握住微凉的手,真是可怜啊,你父亲喝多了,失足掉下去,往后你怎么过啊。她说着眼睛红了,微凉慢慢抽出手,河面一片寂静,对岸的灯火渐渐起来了。
父亲的死因就这样被裁定了,理由有二,首先,林慎先当天买过酒,小店老板已经证实了。其次,王婶看到他步履踉跄的走到岸边,一头栽下去,如果不是酒醉怎么会走不稳呢,不是酒醉怎么会掉到河里去?
王婶拼命的叫起来,两个路过的年轻人互相推搪了会,终于一起跳下河救人,一无所获,然后报了警,叫回了微凉。
过了几天,尸体在相距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被发现了。微凉作为唯一的亲人自然要去确认尸体,她走上前,心揪成一团,然后退后几步,静静的呕吐起来。这是父亲在她记忆里最后的印象,几乎认不出来了,认不出来了,可偏偏就是父亲。他撒手而去,把尘世中的一切都丢下不管,他得以解脱,结束了自己的恶梦。而微凉,却要继续背负,独自承受。这世上再没有血脉相连的人。
微凉喜欢蹦迪,她说像一朵肆意的花,暂时忘却烦恼。舞舞舞,在喧哗里大声尖叫,痛快而淋漓,看灯光在脸上扑,心里涨满了愉悦,一直舞下去,用肢体说话。瞬言也喜欢蹦迪,她们泡在迪厅里学各种古怪的舞姿,认识很多人,比方说方建波。建波是个好人,他总是请微凉和瞬言喝可乐,吃爆米花。建波没有追求她们任何一个,二十八岁左右,他做各种可以赚钱的生意。建波很少跳舞,他说自己老了,来迪厅只是欣赏别人的年轻。建波抽烟的时候,微凉问他要了根,他笑着递过来,是寿百年。瞬言第一次看到这种牌子,她侧身对微凉说,名字真有意思,寿百年,百年好合。
微凉说我却想起瘦百年,一辈子的瘦削,相当寂寞。
那年春天的某一天,迪厅被勒令关闭,大门口写着停业整顿的字样。去问边上茶馆的迎宾,才知道昨天晚上迪厅出了人命。怎么会这样呢,瞬言睁大了眼睛。听说被捅了好几刀,当场就死了,茶馆的迎宾是个声音好听的女孩,死的那个人好像姓方,嗯,姓方。
方建波?微凉心头一惊。
瞬言立刻说,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女孩欢天喜地的叫起来,就是他,就是这个名字,方建波。
故事非常简单,不过是发生了口角争执,然后斗殴,接着对方便亮出了刀子。争执这样的事情随处可见,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口角冲突,斗殴也不稀罕,舌头无法解决就发展成了拳头,而不巧的就是方建波遇到了亡命之徒,对方拔出了刀,猛刺几刀匆匆逃离了迪厅。周围一片混乱,没有人跳出来追,胆小怕事的保安躲在角落里慌慌张张的打110。
多么奇怪,两个陌生的人邂逅于某个地方,然后一方终结了另一方的生命。他们一生中只有这一次交集,稍有偏差就互不相干,对双方来说都是偶然,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也许在另一个地方相见会成为刎颈之交。
方建波真的死了,她们对于迪厅以外的方建波一无所知,不知道他家住何处,有哪些家人,几时火化。微凉和瞬言不再跳舞,她们的生活猛然沉寂。
最后一次见方建波时,他说,微凉我有句话要告诉你。微凉转过头,是什么?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不要说的好。微凉推他,讲啊,我最恨别人欲语还休的样子了,把人肠子都给绞断了。方建波说下次再讲。没有下次了,我以后不听了,微凉仰起头,一语成谶,这所谓的下次竟然真的不存在。方建波所要说的话成了一个永远无法打开的谜,微凉后来一直在想,他到底想说什么?微凉把相识前后的点点滴滴想了一遍,也无法找出证剧来,他对自己和瞬言并无不同。如果不是表白,那会是什么呢?
微凉目睹的死亡越多,越明白生命说到底就像她坐在五楼的窗台上,手一松就掉下去。生命永远处于危险之中,随时可以告终,在梦里微凉梦到方建波,有一次被吓醒了,回想梦里仿佛有个人在对她哭泣,他不说话,只是哭。微凉一身的汗,以前听祖母说过死人入梦是不能说话的,他入梦来,他有话要说,不说出来做鬼都不安心,他在她的梦里哭泣,他要她明白。
可是,这些都得不到确认。梦惊醒后微凉喃喃自语,建波你是不是爱着我?
没有答案,只有风声。
毕业后瞬言在一家公司里做文秘,她计划着和敬笙的将来,在风景秀丽的园区买房,结婚,穿白色的婚纱,做真正的张戚瞬言。虽然已经激情退却,可是多年的感情足以构成婚姻的理由,彼此都是最好的人选了,仿佛是单项选择。
那个周末的夜晚,忽然发现敬笙与微凉同时关掉手机。瞬言一遍又一遍拨这两个号码,语音提示一模一样,您拨的用户已关机。瞬言机械的重复着,很久,手开始发抖,觉得背脊发凉。女人往往能凭着直觉嗅出事情真相。
倘若子虚乌有,自己无法收场。倘若确有其事,最难堪的也是自己,他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决计要瞒她多久,是否打算让她出局。
所有的感情走到尽头都会如此吗,对于爱情都有心无力,只好回避。爱情是自动消亡了,还是被琐碎的生活肢解了。
握手、亲吻、莋爱都心平气和,分岐、争吵、冷战谁都不肯退一步,最后两败俱伤,把爱情本身给葬送了。
相处通常有两种结果,一种是不再爱了,产生亲情,适应了彼此的存在,养成了生活习惯。另一种是不再爱了,多呆一分钟都觉得不厌其烦,只求能赶紧开始下一轮角逐。感情潜移默化中稀释了,淡淡如水,彼此心照不宣。但是多年相处结出的果实——亲情,使他们有勇气走向婚姻,有理由与对方的明天紧密相连。
完全可以若无其事的睡在一张床上,可以自欺欺人的设想婚姻,讲那些男孩像你女孩像我的梦话,基于身体的本能与多年的默契,莋爱不成问题,在高潮的时候造样可以觉得对方是生活必需品,然后撒几句我爱你的谎言,说者问心无愧听者欣然接受,可谓是皆大欢喜。多好,他们在亲戚好友的心目中是幸福的样板,携手出席各种场保依然是郎才女貌,无懈可击。对方失意时给予鼓励,对方生病时嘘寒问暖,对方快乐时一起分享,这些并不难以做到,凭着亲情友情都可以从容胜任。当爱情已经退场时,不必面面相觑,同样可以拥抱,虽然这拥抱已经貌合神离。
之所以那些婚姻还在继续,那些家庭还完整,我们不用感谢爱情,爱情早就撤退得一干二净,完成了最初的使命后就已经烟消云散。
爱情散场后维系男女关系的因素逐一浮出水面,栓出了各自的心,比方说责任、道德、xing爱、孩子、房子、金钱。真的,有时候一个很卑微的理由就可以令两人不分手。人总是要有立足之地的,一旦分手我便无处可去,当然只有苟延残喘睡在你身边,总好过于居无定所。而你在没有另一个伴侣出现前,怎忍心让我露宿街头?所以我们睡在一起,请给我一点地方,挤一挤,哪怕被你挤到床下去,我们不分手,你占有了我多年的青春,当然我也是,可是你知道女人青春比男人更宝贵,男人的时间是积累,女人却是消耗,完全不同的加减法,所以我说是你占有了我的时间。
我已经不复年轻,为你牺牲良多,你抛弃我就如同那句名言,忘记过去等于背叛历史,这罪名太大,你内心有愧良心不安,而且还要承受千夫所指。为了维护表面的完整,我们不分手。
为什么和敬笙在一起呢,微凉坦承是一种寂寞,半夜醒来一个人抽烟,看VCD,屏幕上现出END的字样,然后喃喃自语,说完了一惊,这是一天中说的第一句话。
真的,曾经三天没有下楼,窝在家里觉得时间非常难以打发,每一分钟都相似。买了报纸看上面的日期,吓了一跳,时间毫不留情的呼啸而去。
和姚茫最后一次莋爱,哭的是她,无法抑制的泪水涌出来,先是低低的啜泣,而后忍不住嚎啕大哭。姚茫用手去帮她抹眼泪,抹了几下手无力的垂下来,他去找烟,翻遍了口袋也没有,一根也没有。对于微凉的悲从中来姚茫手足无措,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使他的左腿遭到重创,他的小腿骨留下了终身遗憾,无法奔跑,步行稍久就感到乏力。他确实不行了,姚茫知道这一点,可他不知道微凉会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并且与他一起陷入这肉体的痛苦中。他宁可车祸那天就此死去,宁可永远不见微凉。
她不停的哭泣,无法再掩饰积郁的失望,无法再回避冰冷的现实,她觉得命运与她开了一个玩笑,致命的玩笑。他们的爱情已经死于那堵灰墙之下,再度回首不过是寻找残痕。哭一场,把内心的焦躁痛苦饥渴都宣泄出来。哭一场,悼念那永不再来的欢娱。姚茫的隐疾成了一道鸿沟,她宁可不被他爱,宁可不过是逢场作戏,好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