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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摩客·第三辑-第5章

小说: 摩客·第三辑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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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深色T恤的男生,手里拿着她的CD盒,敲着厚厚的空调车车窗,向她喊话。   

  〃苏小绮?〃他这样念她写在CD盒便条贴上的名字,语气有些不确定。   

  她笑,不说话。看着他递过来的失物。手指修长且白净。   

  〃你可以叫我……阿沛。〃他突然把CD盒拿回去,写上自己的名字,字小小的,很方正,排在她的名字下方。他有些迟疑,最后写上那一刻的时间。   

  她仍然不说话,只是微笑。微风吹起她的红色裙角。她眯起眼睛看了看时间,对他点点头表示谢意,然后转身走开。新进站的车,隔开了他与她的视线。   

  透过轰鸣的发动机声和下车的脚步声,他什么都听不见,却听到她的咳嗽声,小声地,克制地,仿佛看得到她瘦弱的锁骨和红肿的眼睛。因为感冒,她的眼睛肿而清亮,带有明显的倦意。   

  从她上车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她。嘴角紧闭的女孩子。穿红色的裙和白色的T恤,旧的球鞋,脚踝有浅色的淤青。她和那些穿着校服打着瞌睡坐公车的女孩不一样,她简单而充满故事,身体像一个孩子,眼神却像一个遁世者。   

  阿沛站在那里,听着这咳嗽声远去,觉得自己无聊,又悔恨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写上自己的电话号码。他每天都乘这班车来这个车站,再转车去上班,对着电脑七小时,画建筑图纸,设计方案。   

  他来自一个家教严格品格端正的家庭,最大的娱乐是边做功课边听古典音乐。   

  他说,我是个沉闷的人,会在地铁里边吃汉堡边看书,从不下错站也从不与陌生人搭讪。可是,他很不自然地看了看别处继续道,可是,我却在你的东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这很离谱,我也想不到自己会这样。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写下的话。   

  还是这一班车。她看到他的时候,眼神是高兴的,随即在他身边坐下。   

  他笑。感觉到她坐在身边。仍然穿着旧的球鞋。她不做指甲也不染头发,保持着一种自我的、原生态的洁净美态。   

  上次谢谢你,阿沛。她递过来一张便条纸。还是咳嗽,嗓子喑哑而疲惫。   

  他后来一直留着这张淡黄色普通的便条纸,然后写上他们相遇的时刻。她的句子很简短,让他觉得难以琢磨,好似刻意保持着一种距离感,不肯轻易表露心迹。但是,他心想,开口总好过不开口,遇到过总好过一直在错过。   

  他在她的挎包一侧,看到了别在上面的校徽,她笑他歪着头努力辨认的样子。她笑的时候像个很小很小的孩子,沉默时又像是顿悟了某种很深的道理。她充满矛盾,写下电话号码后又重重地划掉,可是,他已经记住了。   

  在爱人的时候,心便不再是纯粹的肌体,它敏感、多情,充满记忆的纹路。   

  阿沛突然提醒自己,我是在爱她吗?应该不是,这太不理智。她只是同一班车上掉了CD盒的女学生,沉默而孤单。   

  他觉得懊恼,一整个上午都在想这个问题。做出设计图又删掉重新再做,挑着无关紧要的毛病,找不出正中要害的问题。阿沛反复听着iPod里陈绮贞的歌,不断地问自己,我怎么会这样?他的脑袋在发烧,听觉在失效。   

  他是这样简单的男生,从小到大被母亲教育要以学业为重。初中的时候喜欢一个隔壁班的女生,还没来得及表白,那个女生就随父母出国了。他并不难过,只是觉得遗憾,内心的秘密还未盛开就已凋谢。在阿沛的心里,从未有过强烈的情感上的波折,或者说依赖。他理智,学有所成,不会和其他男生一样,失恋了就整夜整夜地喝酒和说疯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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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你是我的一场病症(2)         

  他常常在没有她的公车上,怔怔地想,这个叫苏小绮的女孩子,是他的一场病症,颠覆且充满破坏性,让他有幻觉般的新生。   

  夏天接近尾声的时候,她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   

  看着马路上人来人往,炎热的夏季暴躁的雨。要不要给她发短信?他心里想。   

  下雨的时候他又想,会不会走在天桥下就看到她在躲雨,瘦瘦的身体,微湿的黑发,白色耳机。   

  阿沛突然有了一个理由写封简讯,但是又觉得唐突,他坐在电脑前看着要做的工程资料,拿起手机,一字一字输入:下雨了,你的感冒好了吗?   

  又删掉。仿佛看到了她圆而平静的眼睛,警惕地望着他。   

  他坐在那里望着繁琐的资料和数字,整个脑子都是她的电话号码,一个一个往外跳,再怎么打乱都能准确排列好。   

  不断有电话打进来,他频频地纠正自己因心不在焉而犯的用词错误。午饭的时候阿沛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罐啤酒,空调温度很低,可是他拿手机的手却在发烫,甚至,在他按下发送键的时候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在发烫。   

  你可以叫我阿沛。我可以问你感冒好了吗?   

  发送成功。   

  五分钟后,震动,一条新信息:已经好了,谢谢。我是苏小绮。   

  他坐在座椅上喝啤酒,金属壳反射出他微笑的嘴角。   

  可是遇见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一个星期都看不到她的裙角和旧球鞋。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没表情地看着路上各色各样的行人。车经过她的高中,大门紧锁,正门校牌上的字铮铮发亮,很是耀眼。   

  他突然很难过,她离他这样遥远,虽然会同时出现在这个城市的某段路线,被同一班公车载着旅行。可她是一个高中生,他已经大学毕业一年有半。她的心智也许很成熟但终究是一个孩子,穿球鞋的脚踝细瘦有力,她有更多的路要走,更多的人要遇。而他只是在那一瞬间被这样一个女孩子吸引了、打乱了。他的心,之前一直被理智牵制着,此刻却在受这个女孩的控制,哪怕她是无心的。   

  车在她高中附近的那一站停下。车门打开了又关上,没有人上车。他有些发烧,上班时间晚了半个钟头。这个时间,她不可能出现。   

  他有些瞌睡地把头靠在车窗边,药物的作用使他眼皮沉重。   

  他看着静止的大门,静止的字体,静止的一切。红色的教学楼,郁郁葱葱的树冠。   

  看到她和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子从车下缓缓走过的时候,他猛然惊醒,盯住她的背、她的黑色头发、她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戴着眼镜的男孩子,拉着她的手,一直在和她交谈。她微笑,一直。   

  阿沛黑洞般的心里燃烧起一片火焰,巨大的火势快要把他吞噬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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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你是我的一场病症(3)         

  输入她的电话号码,却迟迟不按呼叫键。现在阿沛觉得这些号码,每一个数字都是对他的嘲讽。   

  一直到这一天工作结束,他还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灯已经熄了,屏幕发出淡蓝色的光。   

  他拨下了那一串电话号码。   

  她很快把电话掐掉了。手机机械地响起:您拨叫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如此反复了三次。他恼怒,难过。很想把手机摔了。   

  因为这样一个女孩子,他理智与风度全失,如同困在牢笼里的猛兽,挣扎而害怕。   

  我不能说话。我是哑巴。她的信息这样说。   

  他看着这行字,像是一个走进了奇幻电影的小孩,目瞪口呆地惊讶。   

  她这九个字,每一笔每一画都让人心疼。如此美好的十七岁女孩子,却只能是沉默的倾听者。一个无法开口的人,即使听见了另一个人因她而汹涌的心跳,又能怎样呢?   

  她在纸上这样写,很激烈的动作,写得很快,然后把便条纸很重地贴在他的肩膀上,踮起脚尖。他看到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是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在她的学校外等她。放学的时候女孩子和男孩子成群结队地说笑。单车和人群之间,他看到她。唯一一个没有穿校服的女孩子,和那个穿校服的男生在一起。男生很小心地拉着她的手,他们没有交谈,却很默契。   

  她看见他,表情是僵硬的。她看了看穿校服的男生,然后对他笑笑,走向阿沛。   

  阿沛穿着深色的POLO衫,经过的女学生都在好奇地看着他。   

  苏小绮站在他面前,洁净的脸上没有表情。她低垂着头,仿佛在等他开口,因为她无法做主动的那一颗棋,这盘棋,注定是残局。   

  我喜欢你。   

  阿沛这样说着,并低头看着她瘦弱的肩,她在阳光下略显褐色的发,和她垂下的睫毛。   

  也不介意你是不是可以说话,他继续说。   

  人群很吵,太阳很烈。刺耳的铃声汇聚在耳边。他听见她的啜泣声,轻轻的。   

  只是不希望你和他在一起。因为我喜欢你。   

  他看着站在不远处穿校服的男生。阿沛的声音一字一句,很完整地钻入了苏小绮的心。   

  你可以叫我阿沛,我想问你,你可以接受我吗?他看着她沉默的脸庞说。   

  她突然哭了起来,眼里噙着泪,飞快地拿笔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她跑得很快,裙子被风吹得簌簌响,脊背的轮廓很明显。   

  他看着她写下的这句话:一个无法开口的人,即使听见了另一个人因她而汹涌的心跳,又能怎样呢?   

  他不再去那个公车站了,也许她也不会再去了,他想。只好去搭地铁。再过两年他就可以买辆车,之后就是买房,结婚,生子。他觉得可怕,这滚雪球式的被逼迫的人生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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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你是我的一场病症(4)         

  在地铁里,他听着iPod里陈绮贞的歌声:〃我总是忽冷又忽热/隐藏我的感受/只是我爱你的心被你看透。〃他传染了她的感冒,她的沉默,甚至她的抗拒。   

  尽管他只是想忘记她,却这样突兀又刻骨地想念着。   

  他在心里一遍遍催眠自己,她只是一个路人,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更谈不上所谓的结束。   

  然而他总是想起她的眼睛,清亮的眼神,哭的时候睫毛上的泪水,很用力地克制着不让它滴落。   

  阿沛把纸条都放进一件旧衬衫的口袋,没原因的。那些他们坐在一起时候写过的有趣纸条,就是他们说过的全部言语,胜过任何一次有声的问答,虽然不曾有过。他总是习惯在纸条上写上当天的日期。那一整个炎夏,两个月里不到十次的字句交换,她在第六张纸条上画笑脸,写着:你好像,从不迟到。   

  连同最后那张她很潦草写下的纸条,他都把它们收好。   

  第八张纸条上写着:怎么我们一直在写来写去?你是不爱说话的小孩。你想和我说的,我都听到了。   

  他看着她的字哭了,那些隐忍的字词。她的心里当时在想什么呢?她会觉得倾听他的心跳是对她的一种侮辱吗?她甚至没有回应的资格?她为什么在那么长时间里都刻意地隐瞒着她的病症呢?她也曾这样狂热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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