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佳人(又名妻子和女儿)-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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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那样喜欢她,我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肯放她回来,”吉布森太太用这句话来转变话题,“喂,莫莉,你和爸爸这星期干些什么?从你信中看,你很快活。我在伦敦时没有时间看你的信,装在口袋里,是回来时坐在马车里看的。不过,我亲爱的孩子,说实话,你这身打扮跟不上时代,外衣做得这么紧,留卷发显得披头散发的。现在卷发已经完全不兴了,我们得改改头发的式样,”她一边继续说着,一边捋莫莉的黑发波浪,想把它们捋直。
“我给辛西娅转去了一封从非洲来的信,”莫莉胆怯地说,“你听话所过里面写些什么吗?”
“噢,听说了,可怜的孩子!我觉得那封信她看了非常不安。也就是看完信后她说不想参加当天晚上罗森先生家举办的舞会,而柯克帕里克太太已经给了她参加爱这次舞会的舞衣。不过,的确没什么叫她烦恼的事。罗杰只在信说又一次发烧,但写信时已经好转些了。他说,但凡欧洲人,只要到阿比西尼亚他所在的那个地区,都会得这种病的。”
“那天的舞会她到底参加了没有?”莫莉问道。
“当然参加了。他们并没有正式订婚,即便算订了,她也没有对人宣布过。你想她怎么好说:‘我认识的一个小伙子两个月前在非洲病了几天,因此,我不想参加今天晚上的舞会了。’她果真这样说的话就成了自作多情,我最讨厌的就是自作多情。”
“她那样去了也玩不痛快的,”莫莉说。
噢,说得对,但她却玩得很痛快。她穿了一身白纱,点缀着淡紫色的花。也许做母亲的难免偏爱着点自己的女儿,我认为她的确是最出众的。尽管大家都不认识她,但每场舞都有人请她。从第二天早晨她谈起那次舞会的态度来看,我料定她玩得很痛快。”
“我在想老乡绅是否知道了。”
“知道什么?噢,当然一—你指的是罗杰。我断定他不知道,而且也没有必要告诉他,因为我相信现在已一切正常。”她走出房间去继续整理她带回来的东西。
莫莉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叹了一口气:“后天就是他来邀请我们去赫斯特林区的一周年了,当时妈妈很生气,怪他不该在午饭前来找我们。我们不知道辛西娅是否和我一样还清楚地记得这件事。现在也许——噢,罗杰呀罗杰!我希望——我祈求上帝保佑你平安归来!万一有个闪失,我们怎么受得了啊!”
她用手将脸捂住,意欲不再往下想。突然她站了起来,闪过一个念头,如同毒刺扎心一般。
“我相信她对他爱得不够,不然的话她就不会——她就不会去跳舞。要是她不爱他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别的事情还好说,唯独这样的事情我受不了。”
可是她发现这么旷日持久地为他的健康担心才真正是她受不了的事。至少一个月内她们不大可能收到他的信,但愿辛西娅一个月内能回来。辛西娅离家还不到两个星期,莫莉便开始盼她回来。她不曾想到,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吉布森太太朝夕相处竟是这样的乏味。也许是过去几个月个子猛长影响了身体健康,莫莉变得脾气不好。吉布森太太的话一说起来就是一长串,而且往往是哭腔怨调,到底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心里是怎么想的,最后还是叫人不明白。莫莉听了以后,往往是站起身来,走出屋子,压一压自己的反感。每当出点任何差错,每当吉布森先生稍微坚持一下要做某件吉布森太太不赞成的事情,每当厨娘某样饭菜做得不当,或者女仆打碎了任何小小的易碎物件,每当莫莉的头发做得不合吉布森太太的意思,或者她衣服穿得不合身,或者房子内飘进了饭菜的味道,或者来了不受欢迎的人,或者受欢迎的人没来——每当有任何差错发生,可怜的柯克帕里克先生就会受到哀悼,受到思念,甚至受到埋怨,好像他只要挣扎着别死,就能使这些差错不发生。
“每当我回顾那些幸福的日子,我总觉得我当时还不知道它们的可贵。的确,我们那时都青春年少,心里只有爱情,根本不在乎穷不穷!我记得亲爱的柯克帕里克先生步行五英里到斯特拉福去给我买一块松饼,就因为我剩下辛西娅后想吃。我不是故意埋怨亲爱的爸爸——可是我不觉得——也许我不应该做竖琴弦,微微的一点风就能吹得它震颤。’。
“我原以为竖琴的弦指头用力拨才能拨响呢,”莫莉说。
“亲爱的孩子,你和你父亲一样没有一点诗的细胞。瞧你的头发!比哪天都难看。你就不能在水里泡一泡,把那些曲曲弯弯弄直?”
“泡过后一干就会更加曲曲弯弯,”莫莉说着突然泪如泉涌,因为她眼前闪现出一幕很久以前看到但已忘却多年的景象——一位年轻的母亲在给她的小女孩洗澡更衣,把光着半个身子的宝宝放在膝上,把宝宝湿漉漉的卷发无限深情地卷在她的手指上,接着爱得发狂似地吻宝宝长着卷发的小脑袋。
辛西娅每次来信都使家里欢乐一阵。她信写得并不勤,但每次都写得相当长,而且语气轻松活泼。每封信都要提到许多新的名字,莫莉没听说过这些人,吉布森太太总要评论一番以增加莫莉的见识。
“格林太太!啊,她是琼斯先生的堂妹,长得很漂亮,和她的胖丈夫住在拉塞尔广场。他家有自己的马车。不过,格林先生也有可能是琼斯太太的堂弟,这一点我没把握。等辛西娅回来可以问她。亨德逊先生!是个留着络腮黑胡子的年轻人,没错,是柯克帕特里克先生从前的学生——要不就是摩雷先生教过的学生?我知道他们都说他跟什么人学过法律。啊,对了!这些人都是参加过罗森先生家举办的舞会后第二天来访的客人,对辛西娅爱慕得不得了,却不知道我就是她母亲。辛西娅那天穿一身黑缎子衣服,打扮得非常漂亮。那小子有一只眼睛安的是玻璃,不过,却是个很有钱的年轻人。科尔曼!不错,就是叫科尔曼。”
直到辛西娅伦敦之行归来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才又得到些罗杰的消息。辛西娅这次回来气色特别好,比平时更加标致。她自己会打扮,再加上堂姐妹们送给她很多衣服,浑身上下穿戴得非常漂亮。她讲了许许多多她在伦敦玩得痛快的具体情况,不过,她离开那里也并非留恋不舍。她给莫莉带回来各种各样的精致好看的小物件:一条最新式的项带,一张女式披肩纸样,一副精致的紧手套,上面绣的花莫莉还从未见过;还有许多别的表示她出去了一趟的小纪念品。然而,莫莉总觉得辛西娅对她的态度有了变化。辛西娅从来不把心里话全告诉她,这一点莫莉倒也明白。辛西娅表面上又坦率,又天真,实际上说话极其谨慎,而且话也很少。这一点她自己也非常清楚,还常向莫莉笑谈自嘲,莫莉到现在也发现辛西娅确如其言。不过,莫莉对此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莫莉也明白自己心里也常闪现许多思想感情,自己也决不会告诉任何人,除非爸爸——如果他们有机会单独在一起。莫莉还知道,辛西娅对她隐瞒的不光是思想和感情,有些事实也不肯告诉她。不过,莫莉当时心想,辛西娅不想说的事也许涉及到她受苦受难的具体情况——也许涉及到她母亲对她不尽责任——总之提起来她会非常痛心,所以最好还是让她彻底忘掉童年生活,别把过去的痛苦与不幸老说来说去,忘怀不了。由此可见,莫莉之所以感到两人之间现在有了距离,并不是因为辛西娅不和她推心置腹,而是因为辛西娅不主动和她做伴,老是回避她。莫莉认真坦率、亲切友好地望她时,她却两眼移开望别处。有些话题辛西娅显然不喜欢谈论,在莫莉看来,这些话题固然并非特别有趣,但似乎会引到辛西娅回避的事情上去。后第一个星期的一天早晨,吉布森先生穿着带刺马靴就要出门时跑到楼上客厅里,匆匆忙忙地把一本打开了的小册子放在辛西娅面前,指了指其中的某一段,一言不发又走了。他两眼发光,表情高兴,莫莉都看在眼里。她还注意到辛西娅看过指出的那段后满面通红。辛西娅把小册子往一边推了推,却没有合上,继续做起针线活来。
“什么书?我可以看看吗?”莫莉问道。小册子就放在她够得着的地方,她伸手过去,但没有拿,等辛西娅发话。
“当然可以。一本科学杂志,尽是些开学术会议的报道,我想没什么太大的秘密。”说着把小册子朝莫莉推了推。
“噢,辛西娅!”莫莉看着看着屏住了呼吸,说道:“你难道不引以为荣吗?”原来这本小册子是地理学会的年会报道,在会上霍林福德少爷宣读了他收到的罗杰·哈姆利的一封信。这封信是从非洲一个叫阿拉库奥巴的地区寄来的,欧洲知识界至今还没有人到过那里。哈姆利先生在信中报道了该地区的许多情况,极有特色。这封信的宣读引起了极大关注,接下来发言的几个人对这封信的作者给予了高度赞扬。
然而,莫莉对辛西娅应该有充分了解,她自己感情激动提出了这么个问题,就别指望辛西娅会同样激动地回答。即使辛西娅以为荣,甚至非常高兴,或者十分感激,要么愤怒,悔恨,悲伤或者难过,凡此种种感情,只要你期待她怀有哪一种,她就偏不照你的意思表露出来。
“这桩事情虽不平常,我却恐怕不会像你一样兴奋,莫莉。再说,这对我来说已不是新闻,至少不完全是。我在离开伦敦之前就听说过这次会议。我堂伯的朋友们就常谈论这次会议。当然,人们是怎样夸他的我在那里并没有直接听到。可是你知道,那都是些应景的套话,并不能说明什么。一位爵爷肯把他收到的某封信当众宣读,就必然会有人出来为之捧场。”
“胡说,”莫莉说道,“辛西娅,你心里明白,你这是言不由衷。”
辛西娅两肩轻微而又美妙地动了一下,这对她来说相当于法国式的耸肩。但她也不抬头,继续做她的针线活,莫莉又从头读起那篇报道来。
“嗨,辛西娅!”她说,“你也可以到那里去啊,有女士去了的。文章里说‘有许多女士出席会议’。噢,你要是设法去一下就好了!如果说你堂伯的朋友们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他们中间的哪一位就不能带你去去?”
“我要是求他们,他们会带我去。可是我想我要是求他们,他们就会很惊奇,怎么我会突然对科学感起兴趣来!”
“你可以把你们的情况如实告诉你堂伯。我相信,你要是不让他讲出去他是不会讲出去的,而且他还会帮助你。”
“莫莉,我对你说清楚,”辛西娅放下手中的活,翻脸断然训道,“你要明白,我希望,而且一直希望,我和罗杰之间的关系不要提,不要讲。到时候我会自己告诉我堂伯,告诉每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