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与嬗变－－戊戌百年沉思 作者:张鸣-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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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李鸿章中进士那年与徐 父同棚考试，完卷未及誊好即患急症，结果由徐父代为誉好呈上， 结果是两人俱中，从此结为莫逆、李鸿章花了很大力气托荣禄为 之疏通，说此人就爱唱唱昆曲，胸无大志。西太后看在荣、李之 面，定了他个监斩侯（死缓、直到1900年八国联军打进来，方 才脱牢狱之灾。
还有夏曾佑与严复，也箅是维新运动的中竖人物，他们二人 所起的作用，自粱启超以下，无人堪匹。严复这位出身农家的中 国最早的一批洋务学生，被派到英国学海军，偏偏不安分地杂涉 旁收，变成了中国最精通西方社会科学的一代宗师。由他“达 诣”的一批西方近代社会科学名著，成为几代先进中国人用以改 造中国的利器，一部《天演论》一出，对维新运动所起的作用，不 亚于梁启超那支生花妙笔，軎爱时务体文章的青年，也喜欢将自 己的名字改成“适之”、“天择”、“竞生”之类。严复与夏曾佑在 天津创办的《国闻报》，论影响虽不及《时务报》，但议论之深度 却过之。
夏曾佑曾被蔡元培誉为中国最有功底的学者，除了未完的一 部《中学中国历史教科书》之外，一生傲于述作。可他在戊戌变 法时却是一位活跃的要角。梁启超曾这样描绘那时他与夏的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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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九岁始认得穗卿（夏曾佑之号〉^我的外江倍朋友里头， 他算是第一个。初时不过草草一揖，了不相关，以后不晓得怎样 便投契起来了。我当时说的纯是广东官话，他的杭州腔又是终身 不肯改的，我们交换谈话很困难，但不久都互相了解了。他租一 间小房子广在贾家胡同，我住的是粉坊琉璃街新会邑馆，后来又 加人一位谭复生，衡宇望尺咫，我们几乎没有…天不见面，风面 就谈学问，常常对吵，每天总大吵一两场，但吵的结果，十次有 九次我被穗卿屈服，我们大概总得到意见一致。”〔1〕梁启超、谭鋼 同与夏曾佑都在北京的时候，也就是维新变法的关键时刻，这些 热血青年那个时候就这样为国家的前途、民族的命运在天天吵、 争，然后去做，不为名利，不顾性命。叶昌炽在当时是一个持中 间立场的小京官，但他也承认，维新变法的这批人都是“才隽之 士？
这些人再加上黄遵宪、容闳、陈三立（陈宝箴之子〕、皮锡瑞、 孙冶让、唐才常、章太炎、毕永年1冒广生、熊希龄、陈叔通、孙 宝瑄、徐仁铸兄弟。沈曾植兄弟等等一批在运动中披坚持锐，冲 锋陷阵的志士，维新运动形成了自己的不大但颇有声势的阵容。除 了孙中山等海外的革命者之外，他们可以说是中国第一批具有革 命意义的先进分子，因为近代化到了他们手里，才有了结束几千 年封建专制的意义。以后的革命者与形形色色的救国论者，都堪 称是他们嫡传的后代。
远远超出康梁范围的这些维新人士，他们中的多数论思想境 界和学识水准并不亚于康梁，也属于同时代的早薏者，但恰是康 梁先登上了峰巅，奔走呼号，将他们的心愿汇成一种颇有声势的 运动，所以尽管参加者出力不少，贡献与牺牲也很大，但运动写 上康梁的名字也不为过（不过，后来的康有为颇有贪功之嫌，他
〔I〕《梁启超书牍I《戊戌变法》（四人第256页。 238
将这场运动中的牺牲者均视为自己的学生，好像运动就是他和他 的弟子自家的事，这就过分了八准确地说，戊戌维新是那个时代 先进分子共有的杲实。
六、冗政的威力：棉花套阵
冗官与冗政是传统官僚体系的一大特色，几乎每个朝代都难 以免“俗”，可能有的会好一点，有的差一点，愈往后走，官僚体 系愈完备，这个问越也就愈突出。前资本主义时代的官僚体系的 首要问题是维持稳定’为了实现这？目的，必须牺牲效率，所以 冗官与冗政就不可避免了。
冗官不过是人浮于事，凭白多出来的闲曹与浮吏，他们吃饭 不管事，而且还捣乱，成事没有，败事有余。而冗政就比较复杂 了，它既有与冗官相联系的机构重叠、政出多头种种制度结构上 的症状，又是一种行政风格，它在行政运行上疲沓、沉闷、低效 率，而且还外带一种奇特的行政手段：只要中央政府的某些政策 对一些大的既得利益集团不利，相应的政府机构就会利用政策间 的间隙、文牍文辞的转换等等手段，使政策名存实亡。面对这样 的冗政机制，你就会象掉人了棉花套一样，全然无处着力，也不 知向何处出击。据说太平天国时期，某督抚受贿为手下一名屡战 屡败的部下说情开罪，文案老夫子只将奏稿中的“屡战屡败”换 个次序，变成“屡败屡战”，就化罪为功，安然无恙了，这种文牍 功夫’就是冗政行政风袼之一。
在戊戌新政的推行过程中，不喜新政的大臣，几乎是本能地 利用冗政的滞力来阻击之，其中既有衙门习气的推诱与拖畓，又 有巧用文牍的抵制，更有偸梁换柱搪塞陋习。
修改各衙门的则例，本是行政机构改革中非本质性的一项改 革举措。清代是个偏重于依賴制度与成规惯例进行统治的朝代，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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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衙门根据办事的需要，除了《会典》之外，还定有“则例”，即 处理日常政务的条规与成例，多数以事例（即从前办过类似公 务）的形式出现，办事时按例来套，参照前例执行便是。时间一 长，事例繁多，规定细琐，有时往往前例与后例矛盾抵牾，实际 上给书吏文案之流上下其手、营私舞弊大开方便之门（因负责的 螅豆僭蔽薮尤ナ煜ぴ蚶健８餮妹拍持殖潭壬鲜邱憷舻奔摇Ｇ迦恕∮姓庋杌娓餮冒焓碌模�
堂官至，则掌印、主稿率全司司官鱼贯而出，至堂檐下， 书吏捧犒，每人而授之，使呈堂焉。受之者，莫知内容，亦 毋庸知也。至堂上，则堂官整冠迎之，立而画行，司官雁行 立，画毕，敬还司官，不敢夂阅以烦司官也。有问，则掌印、 主稿肃以对，对毕，率其曹出，有随班上堂数年，不得与堂 官交一语者
在乾隆时，曾经出现过书吏上下其手，蒙骗堂官，套出几十万两 白银的大案。尽管如此’这种祖宗遗下的病窦百出的则例，还在 指导着各部的运行。
修改各衙则例’是变法运动中学习日本改革行政体系的第一 步，在百日维新之前，康有为以及各个维新之臣纷纷上书要求修 改各衙则例，均如石沉大海，没有消息。百日维新幵始后，梁启 超说动仓场侍郎李端棻上书奏请修改则例，光绪不顾大臣組挠，直 接发布上谕，限各部在规定时间内修改各衙则例，办埃后奏报。接 到上谕后，中央各机关一体采取搪塞推延战术，开始除了理藩院 在拖了个把月之后奏报已经派员办理之外，其余各衙就像没这回 事一样，光绪帝不得已，再次严令督办，各衙门也只是嫩衍了事，
〔1〕徐珂：《清稗类钞“第3册，第1313页； 240
一直拖到政变发生，此事遂不了了之。
在裁撤闲散衙门和各机构冗员的问睿希抡苍獾脚Ｆぬ恰∈降目棺琛�
按理说，精减机构本是传统政治体系内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并 非专厲于近代化改革，然而，封建时代的末世，行政机构百病丛 生，老机挘Х隙怀罚焓戮托胩硇禄梗蟛苟∈降亩刮鳌〔梗玫布芪荩分撞豢埃灰胛窒氯ィ堑迷偬硇禄」共豢桑弥掠直淅希谑窃偬硇碌模裥匝罚恢炼 『住＝虢院螅醒胩砹巳占蛘偷淖芾硌妹牛魇≡颉〔欢系靥砑泳帧⑺谴瞬蛔阋杂Ω毒置妗９庑饔胛屡啥源松睢《裢淳复蜗率忠庥叮蔷藿峁０偃瘴缕诩洌♂红拥任潞团纱蟪家渤雒孀嗲氩贸废醒萌呃簦ㄕ馐撬囊还嶂鳌≌牛裨蛟趺椿嵊小肮偻馈钡拇潞拧担庑饔谑峭聪戮鲂挠�8月30 曰，断然下令裁撤中央政府中詹事府、通政司、光禄寺、鸿胪寺、 太仆寺、大理寺等闲衙和地方政府中湖北、广东、云南三省督抚 同城的巡抚以及东河总督与各省粮道。同时，光绪还严令中央及 各省裁撤各级政府中的冗员’将各种局、所裁并。
改革凡是涉及人事问睿亲钅巡氖隆Ｖ醒氡怀犯餮茫潘怠”徊茫蠹乙缓宥ⅲ酪味己迩栏删唬僭庇直缓眯牡拇蟆〕济潜鸫Π仓茫詈枵戮褪翘乇鹑刃挠诎仓檬逻驳娜耍ǖ比唬∮屑跸庵执蠊婺２贸芬鸬纳缁嵴鸲囊馔迹吹览碚庵植贸贰∮Ω寐础怠６劣诟餮貌迷钡内土睿又醒氲降胤礁疚奕死怼』幔扛龈涸鸬拇笤倍疾辉敢飧烧庵值米锶说氖拢安晃垢薄４蟆〖乙黄鹜舷氯ィ凑ú辉鹬冢庑髂盟且裁话旆ā�
关于开制度局新政局的问题，最能显示出“冗政”的威力。 开制度局和新政局（尤其是前者〉是康有为为戊戌新政设计 的梭心内容。在《日本变政考》和此前此后的奏折中，康有为等 人一直把幵制度局作为原则性的建议提出并且反复强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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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局和新政局是康有为揉合西方政治制度、日本明治维新 经验和中国政冶特色炮制出来的“怪胎”，其本意是立法权与行政 权的分立，设制度局以立法，设新政局主持新政行政事，但后来 发现制度局事实上兼有行政中心的功能，新政十二局实际上成了 制度局的派出机构。所以问题的焦点就变成了幵不开制度局。
由康有为设计的制度局，是围绕君权变法的前提而设立的变 法咨询、议政与立法机构。其人员约20名左右，全由皇帝亲手指 派；每0在阜帝身边议事，既协助臬帝处理有关新政的一切要务， 又逐步修订原有的法律、条令与章程。实际上，制度局就是一个 新的“军机处”，所不同的是它比军机处权力更大，有立法功能， 而且、因为行的是新政，是近代化性质的改革，所以必须由懂西 学，知新政的人组成，而且在立法过程中逐步能向近代化政治制 度方向过渡。
显然，制度局也是根据光绪皇帝的待点而设计出来的，如果 光绪变成了守旧者，那么这个所谞进步性的制度变革就要化为皇 帝集权的工具。应该说，如果皇帝具有开明1进步的意向，而且 是强有力的，这种设计远比那些看起来很鼓舞人心的，一上来就 开议会实现君主立宪的方案要切合实际，对变革有利。热衷于君 主立宪乃至虚君共和的维新派将行动纲领定在“幵明专制”上，说 明他们对现实尚有一定程度的清醒估计。
也许正因为制度局从外观上看像是新的军机处，再加上十二 个新政局，产然有“全面夺权”之势。时人道：康有为“请立制 度局于内廷，分设十二局，总理法律、度支、学校、农、工、商、 邮政、铁路、矿务、游会、海、陆军等事，各省分道设民政局，妙 选通才督办，如学校例。朝议哗然，谓此局一开，百官皆坐废 矣”。〔1〕制度局之设，的确引起原有官僚体系普遍的失权恐慌々虽
〔1〕胡思敬：《戊戌履霜录》卷一，《戊戌变法》（一〉，笫36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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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康有为的设想不错，不去旧衙只增新衙，让旧衙无事可办，旧 官僚有钱有裕，何乐不为？其实，康有为还是太书生气了，殊不 知传统社会有权才有一切，官员们的主要收人并不源于那点合法 官俸，没有了权力，只有虚荣，自然不会有人去理，这么一来，一 切荣华富贵，阿谀逢迎都会离我而去。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