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块小说网 > 其他电子书 > 素年锦时 >

第6章

素年锦时-第6章

小说: 素年锦时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还是会有难过的时候。难过于已经丧失拥有麻药的资格,必须面对一切创口。想拥抱一个陌生的背脊,把脸贴在温热皮肤上,直到入睡。直到某天有一个人带着火焰的种子出现。
  她还记得曾经恋爱中的自己。衣服上粘满猫毛,不化妆,身上有猫味。手背和手臂上,有被猫爪抓出来的血印子,密密的三四条,渗着血迹,干涸结疤之后会发痒。她站在街边,用手指轻轻搔动发痒的伤口。她的耳朵后面长出发热的小肿块,小腿上有一块环状肉芽肿。这些疾病都是和猫有关。她是一个养着猫与男人住在一起的女子。会渐渐觉得恋爱成为她的困境,因此极不耐烦。
  有时半夜她开始哭泣。愤怒中,会随手拿起烟灰缸砸男子的脑袋,扑到他身上撕咬和号叫。烟灰遍地都是。她自己也不清楚这些愤怒的来源,但知道这一定来自她真实的内心。那些使她号叫的东西,来自她对自己的清醒明了,和依旧不变的无能为力。
  在灯光通明、人头攒动的超级市场,她站在鼓鼓囊囊的购物车后面,心无旁骛,仿佛幼小的等待父亲接回家去的女童。她与男人相处的模式,基本上与和父亲相处的模式相同。争执,哭泣,需索,依赖,剧烈纠缠。以恶性的模式,满足情感需求,让对方做出证明。深入彼此生命太过危险。如果不是这样去爱,就似乎不够满足需索。它使她对爱的方式显得畸形,不够正确,如同一个迷恋伤疤的人。
  年少和年轻的重光,习惯用这样的方式与男子相处。一种想摧毁和破坏彼此的伤害力。她的青春曾如此旺盛。但她不再需要这种幻术。重光觉得自己在逐渐地强大起来,并且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感情。一种清淡,实际,单纯的感情。一种有根基的感情。像大树一样稳稳当当地生长起来,逐渐枝叶繁盛,逐渐不可拔离。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建立起来的家,柴米油盐的日常生活,生病不适时有人守在床边,为对方生儿育女……
  她当然也不相信世间有所谓神话般的恋爱和婚姻,一对男女之间能够甜蜜欢畅得永无尽头,如果人人都能够依靠瞬间的幻觉,麻醉自己煎熬过极其沉重的余生,那么也就无所谓去追究真假。但这样的故作糊涂是谁都无法做到的。
  。 最好的txt下载网

月棠记5(2)
最起码,重光觉得自己在恋爱中从来没有糊涂过。把男人所有的优点和缺点,全部看尽看透,以至无法留给自己哪怕是像火种般的微小憧憬。或许那本质上也是对人性的一种穿透。没有幻象。没有期待和失望。但经历过许多人许多事之后,她对交会过的人与事,从无有过任何怨怼。洞悉了解之后,剩下的不过是怜悯,那种深切无言的怜悯,没有一点点声音。给予对方和自己的怜悯。逐渐开始这样理性,心冷如冰潭。看到时间尽头的虚无。
  等的人总也不来,就会渐渐失去目标,以为自己并不是在等,只是无所事事。从小她等待一个可以把自己带走的人。现在知道,最好的方式,是自己找到方向,并且可以有能力带一个人走。其实与哪一个男人终结或开始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颗星宿要改变轨迹了。它曾经分派给她的黑暗路途即将完结,明亮的微光开始闪烁,新路要开辟出来。
  桂兴说,婚姻未必就是那么好。说有些女子一样会结束婚姻,独自带着孩子孤单地生活。重光说,那是因为她们大概嫁给爱上的第一个男人或者过于年轻,还不知道自己在与男人的关系里需要的是什么。但如果一个女子从年少时开始恋爱,并最终谈到心里山穷水尽,她想结婚,一定是从内心需求的意愿。她知道要的是什么,并且做出取舍。不会贪心。她会谨慎认真,比一帆风顺的人更为珍惜。这样,即使她最终也会独自带着孩子孤单地生活,但至少内心能清明无碍。
  一个人到了什么样的年龄,就该做什么样的事情。现在的重光,不会依旧过和二十岁一样的生活:颠沛流离,轮回于没有止境也无觉悟的恋爱之中,只为获取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应该生儿育女的身体,像少女一般自处。这是违反天性的。生活的轨迹,心的走向,与时间开始脱节。人渐渐不能保持平衡。
  重光清楚,这是自己迎接婚姻最好的时候。虽然她目前还没有遇见任何一个适宜一起做这件事情的男子。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月棠记6(1)
第二天,桂兴打电话来,说晚上带重光出去吃饭。她说,有一两个好朋友一起,我们吃吃饭,聊聊天。重光也不问都有谁,就答应了。她愿意跟随桂兴活动,桂兴结交的朋友都很好,她见过一些,虽然年龄都比重光大,但他们大多态度温和见识独特。
  他们已经开车在楼下等。重光下楼,向大门走去,晚上略有些凉风,风把她的裙子吹起,拍在赤裸的小腿上,发出轻微声响。她寻找桂兴的影子,却发现暗淡夜色中,一个男子打开车门,站在车外,正向她打招呼。她定了定神,想起来那是昨天见到的男子。宋清祐。他的面容不像他身上的白色衬衣那样,给她留下印象。他一贯地带着温和谦恭的笑容,旁边有一辆黑色车子,桂兴和兰姐坐在里面。重光对这两个四五十岁的新朋友印象不坏,顿时为这重逢觉得十分高兴。她还以为不太有机会再见到他们。
  他带她们去一家他经常商务约会的咖啡店,就在重光住址的附近。店里宽敞幽雅,灯光打得很好。兰姐和清祐是佛教徒,对话内容以佛经和寺庙经历为多,重光对这一切也并不生分,她读过佛经。相谈甚欢。然后又说到了工作。重光说起在贵州的一件事情,一次在高山苗寨,中午没有地方吃饭,她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对路上偶然遇见的陌生人说,请带我去你家里吃饭。那一对陌生姐妹果然带她去家里,在黝黑低矮的厨房里,洗菜,生火,淘米。
  重光说,我坐在板凳上,等待一顿完全来自善意和神施的饭食,他们不收钱,这些高山上的居住者,这些随处安家的流浪者,在他们的羞涩和自尊里,有一种未曾被间断的善与信的遵循。
  又说起她以前做过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个大机构里,新进的小职员都要讨好领导,联络感情,只有她做不到卑躬屈膝,刻意言欢。所以,在那个世俗的合唱团里备受排挤,不知道有多孤立。重光笑说,我那时狷介的性情,暴露无遗,即使后来做的事情,也不过是一个人靠着微薄的天分,孤军独斗。依然不能刻意讨好或取悦谁,很多事情,还是困难。
  只不过,年少时,会对困难有迷惑,现在却是能够冷淡自处。不愿意求人。不愿意让自己对别人有所求。
  清祐说,重光有想过一种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吗。
  重光说,那应该是现在还没有得到过的一种生活……总归想尝试一下,比如住在空气新鲜有土地的地方,养猫,生孩子,种上庄稼、果树、各种花草,每天需要料理这些生命,让它们成长结果。这样身边生命力蓬勃,不会觉得寂寞。不用考验任何来自别人的人性。不用与任何多余的人交往。
  他说,去空气新鲜有土地的地方,是十分简单的。我在郊外有一个农场,你以后与兰姐她们一起来玩。其实也就是在郊外买了一块地,在那里盖了房子,开辟花园和菜地,种栽许多果树和花。
  重光说,你种了荷花吗。
  他说,是,我挖了一个池塘。夏天荷花都会开满。
  大概到了晚上十点钟,余兴未了地结束。清祐第二天要去云南出公差,早上的飞机。重光的家最近,但清祐提议先送桂兴回家,兰姐的车停在附近,她开自己的车回家。桂兴这天晚上聊得也很愉快,下车时大声说,清祐,你要把重光安全送到家。他说,那自然。桂兴说,重光让你意外的事情,还会有很多。她只是性情朴实。他说,是,最深的水总是寂静无波的。
  桂兴下车之后,车厢里顿时安静许多。重光觉得这个晚上自己说了太多的话,何以对第二次见面的清祐和兰姐感觉性情相投。他们都是做商业做管理的人,比她年长许多,是完全不同的生活范围。也许是因为他们是佛教徒,待人十分谦和。重光见多了咄咄逼人虚张声势的人。但这两个新朋友就十分自然,并且理性。她愿意与他们聊天。
  但其实这些话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就如同被修剪的头发一样,重光早已认清了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在怎样地生活。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月棠记6(2)
清祐不介意重光的沉默,也不搭话,只是在前面稳妥地开着车。路上接了一两个电话,有一个是年幼女童的声音。他对着手机以一种极其耐心的语气与女童说话,说,朵朵还不睡觉吗,妈妈睡下了吗,太太和奶奶呢。我在路上,我一个半小时左右就到农场,让她们都不要担心。你要乖。好好睡觉,不要太晚……他无疑是有着一个大家庭,还有着疼爱宠溺的小女儿,也许不止有一个孩子,如果有大孩子,起码也该有二十岁左右。但他有自己的事业、兴趣,还有自己的社交圈子,比如,会有心情选一个晚上,与两三个彼此谈得来的女性朋友一起出来吃顿饭,并且清谈。他并不乏味。
  重光坐在他的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那天他换了一件短袖衬衣,浅褐色,适宜的颜色,看起来很朴素。从后面看他,他的身形显得大方,姿势端正,有着一个四十多岁男子特有的笃定。他们在事业和家庭中获得的磨练,已经足够蜕化掉身上所有僵硬生涩和毛躁的弱处,把自己锻造得通透自如。
  她说,你要回农场,还要开很长时间的车。他说,是,我一般都要回去,除非有时特别忙特别累,会住在城里的房子。我在城里有一套公寓,只是很少去。他报了一个公寓的名字,说,那里离你这里也不远。她知道那处公寓。他的阶层与她不一样,这很明显。
  他把车停到楼下,依旧从驾驶座下来,站在车外,与她道别。他如何会有一种这样郑重又谦和的待人方式。这是重光以前从未在其他男人身上发现到的。中国男人,大多粗暴和缺乏礼仪。她在工作中见过很多阔绰的男人,商界的,娱乐圈的,有些成功的商人,已经十分有钱,身上依旧留着辛酸挣扎的痕迹,处处自私低俗。而文艺圈子里,怀才不遇心态浮夸的男人更多,急功近利,懒惰逃避,浑身散发出酸溜溜腥臊难闻的气味。他们不会这样与一个初初交往的朋友道别。
  而重光对他来说,原不过是个可交往也可不交往的角色。她是个做义工的闲人,在这个社会上没有任何可交换的价值。她也并不年轻漂亮,也不散发勾结的气味。无需让一个男子对她如此殷勤看重。
  重光不势利,也从不仇富。相反,她觉得有所成的人才会有更好心态,有更高精神追求,但这显然也需要一种个人的境界,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人要走过千万重山,抵达高山顶端之后,再甘愿放低自己以平常心做人,但这只能属于有觉悟的人。眼前这个温和平淡的男子,直到此刻,他的面容依旧没有给她留下深刻印象。他是个举重若轻,波澜不惊的人。这是他身上最好的部分。还有他穿衣服的气质,和他的农场。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选择去种菜种树,种一池塘的荷花,不管他�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