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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红楼遗梦-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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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专为宝二叔备下的,还嫌不好,往哪里去呢?”我犯愁道。
  宝玉笑着朝我的屋子努了努嘴儿。
  “宝二叔要往我屋里去?”我惊问。
  宝玉但笑不语。
  宝玉的奶娘李嬷嬷道:“哪里有个叔叔往侄儿媳妇房里睡觉的礼呢?”
  宝玉忒是过分了,虽不第一次进我的房里,却哪里有个叔叔往侄儿媳妇房里睡觉的礼?怕要借今日之故使些性子。—转念一想,既然他想在我房里睡个中觉,料来并无邪念,何况老太太、太太的皆在,也不怕他刁钻起来,我便允了也无妨,便对李嬷嬷道:“说句不怕他恼的话,他能多大了?就忌讳这些个?上月我兄弟来了,虽与宝二叔同年,两人要站在一处,只怕那个还高些呢!”
  宝玉听得此言,越发得意起来。大家便来到我的卧房里,青瓷熏炉里有细细的甜香散出。只见宝玉的双眼愈加迷离,作势连道:“好香,好香!”他盯了“海棠春睡图”,喃喃念起两边宋学士秦太虚写的一副对联: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
  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虽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些摆设,宝玉却是第一次抚摸它们,爱不释手。
  我忙亲手展开了西子浣过的纱衾,移了红娘抱过的鸳枕。众嬷嬷丫头服侍宝玉卧好,款款散了,只留下袭人等几个丫头在外间听候伺候。
  忽地,那白玲珑却不知从哪里跑出来,跳到床上,钻进宝玉的怀里。我要把猫儿抱出来,谁知宝玉却紧抱着不给,猛地拉住我的手儿,红了脸,笑道:“它既愿意亲近我,你莫要拿它去,我抱着它睡,会暖和不少呢。”
  

《红楼遗梦》61(1)
把手从宝玉手里抽出来,我走出内室,叮嘱廊上的小丫头们好生看着猫儿狗儿打架,便来到上房,与婆婆、琏二婶子等抹了一会儿骨牌。因琏二婶子那边有事,便早散了,只留宝玉屋里的丫头相陪。我心下合计宝玉该睡醒了,就赶忙回到自家房里。
  谁知刚一进门,就听到宝玉在内室的惊叫:“可卿救我—可卿救我—”
  我唬得怔了一怔。这两府之中,除了公公知道我的小名,连贾蓉也不知的,宝玉怎么就叫出来了?正胡思乱想着,袭人等几个丫头忙跑进去了,问宝玉是不是被梦魇住了。谁知宝玉将她们都赶了出来,非要我进去。
  我这才轻轻走进去,在宝玉身边坐下来。只见他额角有细汗沁出,面色绯红,似有羞涩之意;双目含情,怯怯地望着我,要看痴了。
  我忙把绣被掀开一些,笑道:“宝二叔想是盖得厚了,热出了汗,就被梦魇住了。不知宝二叔却才只唤‘可卿’,竟不知是叫谁?”
  宝玉脸上的两团绯红更深了,他低了头,思索良久,再抬起来时,眼角的两抹风情欲加浓郁,羞道:“乃是一位神仙姐姐……”
  “神仙姐姐?谁是神仙姐姐?”
  “适才做了一个梦,梦见随了你,悠悠荡荡,去了一个所在。但见朱栏白石,绿树清溪,真是人迹稀逢,飞尘不到……”
  “宝二叔这梦可是混做了!那么好的一个仙境,怎么会是随了我去?要随也应该随着园子里的哪个姑娘才是!”
  “真真是随你,不是哪个姑娘!路上遇着一个美人,自言居于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姑是也,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并邀我随她一游,品茶饮酒,赏新填《红楼梦》仙曲十二支。”
  “那你可跟那仙姑去了?”
  “去了!那仙姑把我带到一个石牌坊前,上书‘太虚幻境’四个大字。转过牌坊,便是一座宫门,上面横书四个大字‘孽海情天’。随了仙姑进入二层门内的‘薄命司’,只见十数个大厨,其中一厨封条上大书七字‘金陵十二钗正册’。我翻开,看见好多画,好多诗,醒来却只记得最后一幅画和最后一首诗。那幅画上画着高楼大厦,有一美人悬梁自缢。旁边有诗曰: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慢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宝二叔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真应了那句“痴人说梦”了。于是便笑道:“恐怕只有你这衔玉而生的不凡之人,才能做出如此怪异的梦来。那仙境里的画呀诗呀,岂是凡人能听得懂,悟得清的?你就是讲给我听,我也听不懂的。”
  “姐姐……我便是衔玉而生,也不过是个愚体沌胎,浊物罢了。并不敢说弄懂了那些画,那些诗。只是那最后一幅画里的高楼甚是眼熟。姐姐说咱们这宁荣二府之中,最高的楼是哪一栋?”
  “你道是那画里画的是天香楼?”我惊问。
  宝玉沉思了半晌,才喃喃道:“姐姐,我且能希望画里的那楼便是这天香楼?若是天香楼,那缢死的女子肯定是咱两府中的一个,不管她是谁,岂不都让我疼死?”
  “若画里的楼真是天香楼,那缢死的女子必是……”
  我刚说到此处,那宝玉忙用手掩住我的嘴儿,不许我说下去了。只听他道:“也不过是个梦,明天就忘掉了,犯不着把晦气往自家身上扯。姐姐,我叫你进来,原是想对你说那梦里的一件怪事呢……”
  “是何怪事?宝二叔也说与我听听?”
  宝玉羞红了脸道:“听罢《红楼梦》十二仙曲,那警幻便命撤去残席,送我至一香闺绣阁之中,其间铺陈之盛,乃素所未见之物。更可骇者,早有一位女子在内,鲜艳妩媚,风流袅娜。姐姐,你猜那女子是谁?”
  我茫然摇头,不敢妄猜。
  宝玉的面孔已涨成酱红,低下头儿道:“那警幻见我十分惊慌,便对我道,今既遇令祖宁荣二公剖腹深嘱,吾不忍君独为我闺阁增光,见弃于世道,是以特引前来,醉以灵酒,沁以仙茗,警以妙曲,再将吾妹一人,乳名兼美字可卿者,许配于汝。今夕良时,即可成姻。今后万万解释,改悟前情,留意于孔孟之间,委身于经济之道。说毕便秘授以云雨之事,推我入房,将门掩上自去。我恍恍惚惚,见得那牙床上却不是你是谁?便依警幻所嘱之言,与你做了那夫妻之事……”
  

《红楼遗梦》61(2)
我早羞得不能自持,站起身来,恼道:“宝二叔这梦魇,可也中的深了。既是已醒过,只起了速回府去罢。”
  说罢,我一把掀了锦被,催他速速起身。一瞬时,我却在那床褥之上,股腹之间,看到了湿漉漉黏糊糊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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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遗梦》62
我的二十一岁生日这天,恰逢尤老娘家祭宗祠,须得打醮念佛,尤老娘家又无男人,少不得婆婆回去照顾几日,贾蓉护送了去。我料得婆婆是有意走开的,我的每个生日公公只要大办,连唱七天的戏,婆婆劝不止、陪不暇、忍不了,就借故避了。
  我生日的这夜,公公亲点的《长生殿》。因了这戏荡气回肠,感人肺腑,众人只忘了李隆基与杨玉环也是翁媳的孽缘。公公特别喜欢这出戏,戏中人像极了他与我。到了《埋玉》那一出,妃子被赐死马嵬坡,看楼上尽是唏嘘之声。只听戏台上那美似天人的妃子哭道:唉,罢、罢,这一株梨树,是我杨玉环结果之处了。接着,她从腰间解出一条白练,将之搭在梨树杈上,挽成圈儿,慢慢把头伸了进去,恸道:我那圣上啊,我一命儿便死在黄泉下,一灵儿只傍着黄旗下……
  谁知那旦角儿腔音未落,便浑身软得像糖泥一般,倒在了戏台上。后台旋即上来几个人,把她抬了下去,台上的阵脚却未大乱。到了《冥追》一出,妃子的魂魄上场,早又换了一个旦角儿。
  公公来到了看楼,对老太太道:“老太太莫要担忧,我刚命蔷儿去问过,说那旦角儿只一时乏了,昏倒去,取水喷过,现已醒来,没有大碍了。”
  老太太叹息道:“我瞧那戏班里年少孩子尽多,日间练功,又少些精细物调养,一时昏厥也是有的。你去叫人给她几两银子,那女孩儿身子太单薄,要补一补才是。”
  “老太太放心,我这就吩咐人去。”公公说罢,就下了看楼。
  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公公的背影远去,我的眼里不由得积了一层泪。这么半年以来,两人没再亲近,公公那心里还似当初一般想着我吗?两个身子已经久违,公公的心儿也冷了吗……台上那个上吊的杨妃在我脑子里久久不去,我忽地想起宝玉梦见的那幅画儿。今夜,戏台上的旦角儿是在这天香楼里演绎宝玉的那个梦吗?戏里的杨妃,台上的旦角儿,还有看楼里独自愁苦的我,不知不觉间竟三合为一。这茫茫人世里为情而死的女子,必有一个将是我吗?
  我正拿绢子拭泪儿,瑞珠却在耳边轻道:“奶奶,老爷说等戏散后,却请在天香楼里候他一候。”
  一听见这话,那满心弥漫的阴霾倒一下子消散了不少。我便问瑞珠道:“老爷还说了些什么?”
  “旁的没说什么,只让奶奶不必担心。”瑞珠道。
  “蔷大爷呢?”
  “说蔷大爷这些日都要照管戏班杂事,很忙。戏一散,天香楼就不准旁人近前了。”
  戏散之后,西府里的尽兴自回,我借故留了天香楼的耳房里等公公。门被轻轻推开时,公公那里轻唤可卿,我在黑暗中送得身子前去,两个人未及说些儿体己话,便融了在一处,任是五匹马似也拉不开了。苦等了半年的两团火熊熊燃烧,直要烧成灰烬方才罢休,似是连命也不想要了。等待半年的苦,被这短暂的半个时辰化成了弥漫的甜。此刻,若是有人藏在天香楼附近,定以为又是那女鬼光顾,于那幽怨处嘶叫……
  两个人搂了一处,但有鼻息相闻,之后,公公附在我耳边轻道:“可卿,你我不该因这天香楼悲伤,我盖了它,原是教你欢喜,且不是想让你为它哭的。你看那杨玉环与李隆基,在仙界不是又配成恩爱夫妻了?这天香楼就是你的长生殿,即便今生无缘,来生我也要等着与你配成夫妻!来,咱也学那李隆基与杨玉环,在这天香楼里盟誓吧?”
  我没有言语,只紧偎在他坚硬的胸前,听着那咚咚心跳,任泪儿长流。
  公公拿腔道:“双星在上,我贾珍与秦可卿情重恩深,愿世世生生,共为夫妇,永不相离!”
  我哽咽着接道:“有渝此盟,双星鉴之……”
  

《红楼遗梦》63(1)
偎在公公怀里,只觉时辰不济,倏忽便是四更天。
  我坐起身,公公的手水一样从我的腰间滑落,伸进枕下,摸出一只簪子,放进我手里。因在这天香楼里不敢点灯,暗里瞧不真切,只在手心里掂了,它要比一般的玉簪沉很多。
  “可卿,今日是你二十一岁生日。前年,我带你去打围,去年,我为你起造了这天香楼,今年,我送你这支簪子,坠子上镶有两颗红宝石。你可别小看这支簪子,这天香楼也只怕不值呢!”
  我弓着身子,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前,轻声道:“老爷又何必破费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虽说现在咱们宁府如日中天,老爷也不能忘了为日后打算。只要老爷心里有我,即便布衣荆钗,媳妇心里也是欢喜的。”
  “可卿,我的好孩子,我是知道你想的做的,都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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